生死盟契缔结后的第三天，顾思诚一行人离开了埋骨乡。
这三天里，他们与黄泉族进行了充分的知识交换。鬼门的长老们将魂术感知法门倾囊相授——那不是战斗用的魂术，而是一种以魂力探查周围生灵气息的技巧，比神识更加隐蔽，在渊洲这种神识被煞气压制的地方尤为实用。鬼门的修士常年与亡魂为伴，他们的魂力如同呼吸般自然，能穿透岩壁、感知到数里之外的生灵气息，甚至连对方情绪的波动都能捕捉。
“魂力是灵魂的力量，不是灵力的变种。”幽泉在传授时解释道，他的手指间缠绕着幽蓝色的魂火，火焰随着他的意念变化形态，“煞气可以压制灵力、腐蚀神识，但对魂力的影响微乎其微。因为魂力源于生命本身，而非外界的灵气。只要你的魂魄还在，魂力就不会枯竭。鬼门的弟子从筑基期就开始修炼魂力，到了元婴期，一个念头就能感知到方圆数里的生灵。我们不是用眼睛看，是用灵魂去‘触摸’。”
林砚秋领悟得最快。她的醒魂钟本就是神魂之宝，对魂力的感知远超常人。短短三天，她就能以魂力感知到方圆百丈内每一个生灵的气息——不仅仅是位置，还有情绪的波动、修为的高低、甚至身体的健康状况。她甚至发现，那些长期服用狂魔丹的飞升派修士，魂力中带着一种腐败的甜味，如同将死的花。
“这比神识好用多了。”她对顾思诚说，“神识会被煞气干扰，容易被强者察觉。但魂力就像一阵微风，无声无息，除非对方也精通魂术，否则根本感觉不到。而且，鬼门的魂术还能用来侦察陷阱——那些隐藏的阵法禁制，在魂力的感知下会呈现出不同的颜色，像是黑暗中发光的蛛网。”
顾思诚点头，将这个法门记在心中。他的量天尺虽然能感知空间波动，但对于生灵气息的感知并不擅长。有了魂术，团队的侦察能力将大幅提升。他尝试着催动魂力，发现自己的魂力虽然不如林砚秋敏锐，但配合量天尺的空间感知，两者互补，效果远超单纯的神识探查。
僵尸门的战士们则教导了如何在魔气侵蚀的环境中保持肉身稳定。这是他们在渊洲生存万年的看家本领。
“魔气和灵力不同。”一个身材魁梧、皮肤呈暗金色的老战士说，他的身上布满了暗金色的纹路，那是肉身淬炼到极致的标志，“灵力滋养肉身，魔气腐蚀肉身。被魔气侵蚀后，皮肤会变黑、肌肉会萎缩、骨骼会变脆。要抵御魔气，不能靠灵力护体——那只会让魔气侵蚀得更快。要靠肉身的本能。僵尸门的修炼从炼体开始，将肉身当作一件法宝来锻造。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骼都要经过千锤百炼，直到它们能够自主地排斥外界的侵蚀。”
他教众人一种独特的呼吸法门，以特定的频率吞吐气息，激发肉身的自我修复能力。“呼吸不是吸气呼气那么简单，”他说，双手比划着气息流动的轨迹，“每一次呼吸，都是在与天地交换能量。频率对了，魔气就会被排斥在外；频率错了，魔气就会趁虚而入。僵尸门的战士在战斗中可以连续数日不眠不休，靠的就是这种呼吸法门维持肉身的状态。即便被魔气侵蚀，只要呼吸不乱，肉身就能自行修复。”
赵栋梁和石虎学得最快。赵栋梁本就是炼体高手，对这种以肉身对抗外界侵害的法门一点即通；石虎的厚土神壤传承与大地相连，大地的厚重与坚韧早已融入他的骨髓，抵御魔气侵蚀对他来说是本能。石虎试着调整呼吸，几个周天后，他感觉到皮肤表面形成了一层看不见的薄膜，将空气中的煞气隔绝在外，如同穿上了一件无形的铠甲。
陆明轩则从中学到了一些治疗魔气侵蚀的方法。“如果呼吸频率能排斥魔气，那调整伤者的呼吸频率，应该也能加速魔气的排出。”他说，“这比用丹药驱除魔气更直接，也更彻底。千障木心的生机之力配合这种呼吸法门，治疗效果至少能提升三成。”
顾思诚对此深以为然。这些知识在后续的探险中至关重要。
与此同时，黄泉族也为他们准备了充足的物资。幽泉交给顾思诚一枚储物戒，里面装满了魂石、冥铁、阴晶粉末，以及数十枚“安魂珠”——比之前给的那种品质更高，通体幽蓝，内部有细小的光点游动，能抵御元婴后期强者的神魂攻击。“安魂珠是用冥河深处的魂晶磨制而成，每一枚都需要鬼门祭祀花费数十年时间温养。”幽泉说，“佩戴在身上，即便被噬魂妖那样的魔物攻击，也能保住一线神魂不散。”
顾思诚没有推辞。在渊洲这种地方，多一份物资就多一份保障。
临行前，冥骨在骨殿中为他们举行了一个简短的送行仪式。骨殿中的魂火全部点燃，幽蓝色的光芒将整个大殿照得通明，长老们列队两侧，用黄泉族古老的礼节向他们道别——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微微低头，那是将对方视为生死之交的礼遇。
“地渊一层的入口在罪业城的北侧，”冥骨指着地图说，“但你们不需要从那里走。幽泉会带你们走一条更隐秘的通道，直接进入地渊一层的中段，绕过飞升派在入口处的重兵把守。渊洲的地下通道多如牛毛，每一层都有数十个进出口，连接着不同的区域。飞升派控制的主要通道只有几条，但黄泉族知道其他的路。”
他顿了顿，继续道：“一层的守卫主要是飞升派的人，但也有黄泉族的岗哨。幽泉已经通知了他们，你们到了那里，会有人接应。”
顾思诚抱拳：“多谢长老。”
冥骨摆了摆手：“不是谢，是并肩作战。半个月后，旱魃醒来，黄泉族会在地渊三层与你们汇合。在此之前，你们要小心。”
“一定。”
从埋骨乡出发，幽泉带着他们走了一条与来时完全不同的路。
这次没有经过罪业城。他们穿过埋骨乡北侧的一条隐秘裂隙，沿着一条狭窄的、几乎被碎石掩埋的甬道向上攀爬。甬道两侧的岩壁上长满了“荧光苔藓”，这是一种在地渊深处常见的植物，不需要任何光照，只依靠地热和空气中的微量灵气就能生长。它们的叶片呈暗绿色，在黑暗中散发着淡淡的荧光，如同一层铺在岩壁上的星沙。
“这些苔藓是黄泉族的路标。”幽泉指着苔藓说道，“不同的颜色代表不同的方向。暗绿色通往安全区域，暗红色通往危险区域，幽蓝色通往黄泉族的据点。只有鬼门的人能分辨其中的细微差别，外人看起来都一样。”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甬道尽头出现了一道窄窄的裂缝。从裂缝中挤过去，前方豁然开朗——他们已经进入了地渊一层的深处。
地渊一层的景象，与罪业城外的荒原截然不同。
穹顶高约数十丈，镶嵌着无数暗红色的“火磷石”，散发着昏暗的、如同黄昏般的光芒。这些火磷石是从岩浆中凝结出来的矿石，能够持续发热发光数千年，是地渊中主要的光源。地面上，是一片连绵起伏的黑色岩地，表面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霜”——那不是冰霜，而是“冥盐”，是阴煞河流经后留下的矿物质结晶，带着淡淡的咸味和阴寒之气。
空气中弥漫着粉尘和血腥味，混杂着硫磺和金属的气息。远处，偶尔传来沉闷的敲击声和鞭子抽打的脆响，那是飞升派的矿场在运作。
“地渊一层主要是矿区和奴隶营，”幽泉边走边说，“飞升派在这里开采魂石、冥铁、阴晶，奴役了数万各族奴隶。守卫不算多，但个个都是精锐。如果你们想深入下层，最好不要在一层逗留太久。”
顾思诚问：“通往二层的入口在哪里？”
幽泉说：“有很多。地渊每一层都有数十个深井洞窟相连，如同迷宫。不同的入口通往不同的区域。有的通往飞升派的矿场，有的通往极乐派的势力范围，有的通往无人区的险地。幽泉长老为你们选了一条最安全的路线——从‘铁索关’进入二层，那里是飞升派和黄泉族共同把守的关卡，但守卫中有我们的人。”
他顿了顿，继续道：“但在此之前，你们需要一个人带路。”
幽影停下脚步，从怀中取出一枚骨哨，吹出了一声低沉的呜咽。那声音在地下洞穴中回荡，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仿佛在召唤什么。
片刻后，黑暗中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一道魁梧的身影从矿道深处走出，来到众人面前。
那是一个僵尸门的战士。他的身材比普通的僵尸门战士更加魁梧，身高近丈，肌肉虬结，皮肤呈灰白色，坚硬如铁。他的脸上布满了战斗留下的伤疤，左眼处有一道深深的疤痕，从额头一直延伸到颧骨，但那只眼睛依然炯炯有神，在黑暗中闪烁着暗金色的光芒。他的身后，跟着一具银尸——通体银白，皮肤上刻满了暗金色的符文，眼中跳动着明亮的魂火，气息竟然有金丹后期的修为。
“石骸。”他自我介绍，声音低沉，如同石头碰撞。他的话语不多，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幽影介绍道：“石骸是僵尸门最优秀的战士之一，也是幽泉长老为你们挑选的向导。他对地渊一、二、三层的每一条通道、每一个据点都了如指掌。他身后的那具银尸，是他三百年前从战场上带回来的，生前是飞升派的一个元婴初期修士。他将对方的尸骸炼化了百年，才炼成现在的银尸。有他在，你们可以少走很多弯路。”
石骸打量了众人一眼，目光在顾思诚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
“跟我来。”他转身向矿道深处走去，步伐沉稳有力，每一步都踩得碎石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众人跟在石骸身后，穿过一条条狭窄的矿道，绕过一个个飞升派的据点。沿途，石骸不时停下来，侧耳倾听，然后带着他们拐进一条岔道。那些岔道有的只有半人高，需要弯腰才能通过；有的宽如广场，头顶悬挂着巨大的钟乳石，水滴从石尖滴落，在地上汇成细小的溪流。
“地渊一层的生物不多。”石骸边走边说，“最常见的是‘熔岩蜥蜴’和‘火磷蝎’。熔岩蜥蜴体型不大，只有手臂粗细，但牙齿锋利，能咬穿普通的铁甲。它们喜欢躲在岩石缝隙中，趁人不备时扑出来。火磷蝎更危险，尾巴上的毒刺能释放一种麻痹毒素，被蛰中后全身僵直，任人宰割。不过，这些东西修为都不高，最多金丹初期，只要小心点，不会有大问题。”
他顿了顿，指着远处一片暗红色的光晕：“那里是飞升派的一处矿场，开采的是‘炎晶砂’，用来炼制狂魔丹的原料之一。守卫有二十多人，领头的是元婴初期的魔修。我们绕过去。”
顾思诚量天尺清辉探出，感知到了那片光晕中的能量分布。确实，有二十多道气息聚集在一起，其中一道较为强大，阴冷而狂暴，正是服用了狂魔丹的修魔族特有的气息。
“走这边。”石骸拐进一条岔道，岔道口长满了“焰草”——一种火红色的植物，叶片如同火焰，在黑暗中散发着微弱的光芒。焰草不需要水，只需要岩浆的热量就能生长，是地渊二层最常见的植被。但石骸警告说，焰草会分泌一种油脂，遇火就会爆炸，所以不能在上面使用火系法术。
一行人走了大约两个时辰，终于抵达了铁索关。
铁索关横跨在地渊一层通往二层的唯一通道上，以巨大的冥铁铸成，高达十丈，宽约二十丈，如同一头巨兽蹲伏在黑暗中。关卡上方，悬挂着无数铁索，铁索上挂满了骷髅头，在风中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关卡两侧的岩壁上，开凿着数个洞口，那是通往不同区域的岔路——有的通往飞升派的矿场，有的通往极乐派的势力范围，有的通往无人区的险地。
关卡前，站着两排修魔族守卫，个个身着黑色铠甲，手持长戈，气息沉稳。领头的守卫是一个元婴中期的魔修，面容冷峻，眼中带着血丝。他的身后，站着两具铁尸——那是飞升派从僵尸门那里缴获的战利品，被重新炼化后用于守关。铁尸的皮肤呈灰黑色，眼中跳动着暗红色的魂火，气息阴冷而狂暴。
“站住！”他抬起手，拦住了众人，“什么人？”
石骸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递了过去。
“奉铁骨长老之命，押送物资到二层。”
守卫接过令牌，仔细查看了一番，又看了看石骸身后的人。他的目光在每个人身上停留了一瞬，当看到顾思诚时，眼中闪过一丝疑色，但最终没有深究。在渊洲，押送物资的队伍太常见了，没有人会特意记住每一支队伍。
“过去吧。”他挥手放行。
石骸收起令牌，带着众人穿过关卡。关卡后面，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甬道。甬道两侧的岩壁上，每隔十丈就有一盏魂火灯，幽蓝色的光芒在黑暗中摇曳，将众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甬道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味，那是从下层飘上来的——极乐派在二层炼制丹药的味道。
“那个令牌，”林砚秋在识海中传音，“是真的吗？”
石骸的声音在她识海中响起：“是真的。铁骨长老和飞升派有协议，每三个月要往二层运送一批物资。令牌是真的，物资也是真的。但护送物资的人，换了。”
顾思诚问：“真正的护送队伍呢？”
石骸说：“在矿洞里休息。三天后，他们会继续上路。到那时，我们已经走远了。”
众人沿着甬道向下走了大约一个时辰，甬道突然变宽，前方出现了数条岔路。岔路口竖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古老的地渊文字——顾思诚不认识，但长风认了出来。
“左边通往‘极乐天’，是极乐派的老巢。中间通往‘熔岩平原’，是飞升派的控制区。右边通往‘魔哭森林’，那是地渊二层的核心区域，再往下就是三层。”长风指着石碑上的刻字，一一翻译。
石骸说：“走右边。魔哭森林虽然危险，但那里有一条通往三层的隐秘通道，是黄泉族探索出来的。飞升派不知道那条路。”
众人转向右边的岔路，继续向下。甬道越来越窄，两侧的岩壁上开始出现一种黑色的藤蔓——它们如同死人的头发，密密麻麻地覆盖在岩石表面，在风中轻轻摆动，发出沙沙的声响。那是“鬼发藤”，魔哭森林外围的植物，据说能感知到生者的气息，主动缠绕上来。
陆明轩催动千障木心，翠绿色的灵光在众人周身形成一层薄薄的光幕。鬼发藤触碰到光幕，如同被火烧到一般，迅速缩了回去。
“它怕生机。”陆明轩说。
又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豁然开朗。
地渊二层到了。
这里的空间比一层更加开阔，穹顶高达数百丈，镶嵌着无数火红色的火磷石和幽蓝色的幽冥晶矿，两种光芒交织在一起，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黄昏。地面上，是一片巨大的“熔岩平原”——黑色的岩浆岩表面流淌着暗红色的纹路，那是岩浆在岩石缝隙中缓慢流动的痕迹。空气中弥漫着硫磺和金属的气味，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灼热的颗粒进入肺部。
平原上生长着一种奇特的植物——“焰草”。它们的叶片呈火红色，形状如同火焰，在风中轻轻摇曳，散发着淡淡的荧光。焰草不需要水，只需要岩浆的热量就能生长，是地渊二层最常见的植被。在焰草丛中，偶尔能看到一些小型妖兽，如“熔岩蜥蜴”、“火磷蝎”、“焰蛾”，它们体型不大，但攻击性极强，见到生人就会扑上来。
远处，隐约能看到一片粉红色的光晕。那是极乐天——极乐派的老巢。城市的建筑以粉色和白色的玉石砌成，在魂火和晶矿的光芒中散发着柔和的光晕。街道宽阔，两侧种着一种通体透明的植物，花朵呈粉红色，散发着淡淡的甜香。那是“极乐花”，极乐派的标志性植物，以其花瓣酿造的“极乐酒”是极乐派修士最喜欢的饮品。
“极乐派的人修炼方式和我们不同。”石骸边走边说，语气中带着一丝复杂，“他们不追求苦修，而是通过炼丹、服药、以及特殊的魔族仪式来快速提升修为。极乐派的底层弟子很多，至少有上万人，修为从筑基到金丹都有。他们不事生产，只享乐。飞升派用狂魔丹和极乐酒收买了他们，让他们充当打手。但极乐派有七位元婴后期的长老，个个都是靠丹药和仪式堆出来的。他们的根基不如飞升派的同阶修士，但人数众多，而且有一种特殊的‘献祭之术’——牺牲寿元和精血，短时间内爆发出远超自身境界的战力。就算是飞升派的人，也不愿意轻易招惹他们。”
顾思诚问：“极乐派对飞升派的态度如何？”
石骸沉默了片刻，说：“复杂。极乐派的高层中，有人想抱飞升派的大腿，换取更多的修炼资源；有人对飞升派的野心心存疑虑，担心魔族降临后极乐天会成为第一个祭品。但大多数极乐派修士只在乎眼前的享乐，谁给他们丹药和灵石，他们就听谁的。飞升派用狂魔丹控制了不少极乐派的长老，但也有一些人暗中与黄泉族接触，想找一条后路。”
长风补充道：“极乐派的人不傻。他们知道飞升派打开魔界通道后，最先遭殃的就是极乐天。但飞升派势大，他们不敢公开反对。所以，他们选择观望——哪边赢了，他们就倒向哪边。”
顾思诚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就在众人准备继续前行时，一道粉红色的遁光从极乐天的方向飞来，落在他们前方不远处。遁光散去，露出一个身着粉色长袍的修魔族。他面容英俊，嘴角带着一丝玩世不恭的笑容，手中摇着一把折扇，扇面上画着极乐花的图案。他的气息内敛，竟然是元婴中期的修为。
石骸的脸色微微一变，手不自觉地握住了腰间的铁锤。
“花间醉。”石骸低声说，语气中带着警惕，“极乐派的外事长老。他来做什么？”
花间醉走到众人面前，目光在每个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了顾思诚身上。他合上折扇，抱拳道：“在下花间醉，极乐派外事长老。几位就是黄泉族的贵客吧？”
顾思诚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花间醉等了片刻，没有得到回应，也不恼，继续说道：“我听说，你们帮黄泉族解决了噬魂妖，还帮僵尸门炼制了飞天旱魃。黄泉族把你们当恩人，我极乐派对你们没有恶意。相反，我很好奇——是什么样的势力，能让铁骨那老顽固心甘情愿地结盟。”
他顿了顿，折扇在手中转了一圈：“飞升派最近在地渊深处活动频繁，动静很大。月圆之夜，他们要在魔喉堡举行一个仪式。具体是什么，我不说你们也知道。极乐天离那里不远，我族上下都在观望。”
石骸冷冷道：“你想说什么？”
花间醉笑了笑：“别紧张。我不是来找麻烦的，也不是来替飞升派传话的。我只是想提醒你们——通往三层的‘欢乐门’，是飞升派和极乐派共同把守的。如果你们想从那里下去，最好选个合适的时间。月圆之夜，欢乐门的守卫会换防，到时候……也许守卫会少一些。”
他的话说得很含蓄，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极乐派愿意在欢乐门的事情上行个方便。不是公开合作，而是在某些时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顾思诚问：“为什么帮我们？”
花间醉收起折扇，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不是帮你们，是帮我们自己。飞升派的疯子们想打开魔界通道，极乐天离魔喉堡最近。魔族降临，最先遭殃的就是我们。我族上下，没人想死。但飞升派势大，我们不敢公开反对。所以，如果有人能阻止他们，我极乐派愿意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提供一些……便利。”
他看着顾思诚，目光中带着一丝认真：“这就是我来的目的。至于你们信不信，用不用，那是你们的事。”
说完，他重新打开折扇，抱了抱拳，化作一道粉红色的遁光，消失在天际。
石骸看着花间醉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他的话，不能全信。”他说，“极乐派的人反复无常，今天给你便利，明天就可能出卖你。”
顾思诚点了点头：“我知道。但他的恐惧，是真的。”
他看向众人：“走吧。先去三层。极乐派的事，以后再说。”
众人继续前行。极乐天的丝竹之声在身后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熔岩平原上风啸的呜咽和远处岩浆流动的轰鸣。
前方，是魔哭森林。
是地渊二层的核心区域，也是通往三层的必经之路。
没有人知道森林里藏着什么，但所有人都在戒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