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魂妖伏诛后的第二天清晨,顾思诚一行人离开矿脉,前往铁骨要塞。
从矿脉到铁骨要塞,大约要走三天。
一路向北,甬道越来越宽阔,穹顶越来越高,两侧的石壁上开始出现暗金色的符文——不是鬼门那种幽蓝色的魂纹,而是僵尸门独有的符文,如同金属浇铸,厚重、坚不可摧。符文在幽冥晶矿的微光中隐隐闪烁,散发着古老而神秘的气息。
向导换成了鬼九。他走在最前面,手持魂灯,幽蓝色的光晕在黑暗中劈开一条路。魂火在他肩头跳跃,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僵尸门跟鬼门不一样。”鬼九边走边说,“我们鬼门的符文偏阴,是魂力流转的载体;僵尸门的符文偏阳,是肉身淬炼的加持。同样的符文,落在我们手里是招魂引魄,落在他们手里是锤炼筋骨。”
“所以才合得来。”楚锋说,“一阴一阳,一魂一体,正好互补。”
鬼九点头:“对。僵尸门给我们提供肉身材料,我们给僵尸门提供魂力资源。几千年来,两家就是这么过来的。飞升派最恨的也是这个——他们觉得我们这种‘鬼鬼怪怪’的东西,玷污了修士的尊严。”
沈毅然冷笑了一声:“修士的尊严?什么尊严?高高在上、踩着别人往上爬的尊严?”
鬼九没有接话。
甬道的尽头,是一座横跨万丈深渊的石桥。
桥面宽约三丈,以整块的冥铁铺成,两侧没有护栏,下面是深不见底的黑暗。风从深渊中涌上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吹得人睁不开眼睛。远处的黑暗中,隐约能听到什么东西在低吼——那是深渊中的噬魂妖,但它们不敢靠近石桥。桥面上刻满了僵尸门的符文,暗金色的光芒在黑暗中如同一道燃烧的裂痕,任何妖邪之物靠近都会被灼伤。
鬼九在桥头停下,转身抱拳:“顾公子,过了这座桥就是铁骨要塞了。僵尸门不欢迎外人,在下就不送了。前面有接引的,您跟着他就是。”
顾思诚抱拳回礼:“多谢鬼九兄一路照拂。”
鬼九摇头:“不是照拂,是份内的事。顾公子在埋骨乡救了鬼门,这份恩情,鬼门记着。”
鬼九不再多说,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顾思诚一行踏上石桥。
赵栋梁走在最前面,太阳真火在他掌心跳动,白金色的光芒将桥面上的暗金色符文照得更加明亮。楚锋殿后,星辰剑悬于头顶,银白色的剑意在黑暗中无声无息地扩散。林砚秋走在中间,玄水镜悬于头顶,镜光如水,将众人笼罩其中。沈毅然的紫电刃在腰间跳动,紫金色的雷光随时准备出击。
这座桥,他们越走越觉得心里发毛。
不是因为桥窄,也不是因为风大,而是因为桥下的深渊——那种无尽的、吞噬一切的黑暗,让人的神魂都不由自主地战栗。
好在桥不长。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他们就到了对岸。
桥头站着一个人。
不,不能说“站”,更应该说是“立”。他的身形高大,比普通人高出两个头,肩宽背阔,如同一座铁塔。他的皮肤是赤金色的,不是涂抹的金粉,而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如同金属般的色泽。他的五官棱角分明,如同刀削斧凿,一双眼睛是暗金色的,没有瞳孔,只有两团幽暗的光。
他穿着一件暗金色的战甲,样式古朴,没有装饰,只在胸口刻着一个巨大的符文——那是僵尸门大长老的标志。
铁骨。
“来了。”他的声音低沉,如同石头碰撞,赤金色的皮肤在幽冥晶矿的光芒中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
顾思诚抱拳:“叨扰了。”
铁骨摆了摆手:“不是叨扰。是僵尸门欠你们的。”
他侧身让出通道,带着众人向要塞深处走去。
铁骨要塞的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宏伟。
甬道宽阔,足以容纳十人并行;穹顶高耸,镶嵌着无数暗金色的晶石,散发着温暖的光芒。两侧的墙壁上刻满了僵尸门的历史——从先祖们在黑暗中诞生,到与鬼门结盟,到对抗飞升派的千年血战。每一幅壁画都以暗金色的线条勾勒,栩栩如生,仿佛那些历史就发生在昨天。
赵栋梁边走边看,目光在一幅表现僵尸门与鬼门结盟的壁画上停留了片刻。画面上,两个身影并肩而立——一个是僵尸门的先祖,赤金色的皮肤在黑暗中如同太阳;一个是鬼门的先祖,幽蓝色的魂火在周身跳动如同星辰。他们的手紧紧握在一起,背后是漫天的妖邪。
“八千年前。”铁骨说,“我们的先祖与鬼门的先祖在此结盟,约定同生共死,共抗外敌。从那以后,僵尸门与鬼门就是一体。”
“情同手足。”顾思诚说。
铁骨点头:“情同手足。”
甬道的尽头,是一扇巨大的石门。
石门以整块的冥铁铸成,厚达三尺,重逾万钧。石门上刻满了僵尸门的符文——不是鬼门那种幽蓝色的魂纹,而是暗金色的、如同金属浇铸般的纹路,散发着厚重、坚不可摧的气息。符文在门上流转,如同活物,隐隐有低沉的嗡鸣声从门内传来。
“飞天旱魃,在里面。”铁骨说,“那里是要塞的最深处,也是僵尸门的禁地。千年来,除了大长老和负责炼制的长老,没有人能进去。”
他转身看向顾思诚,暗金色的眼中没有表情,但声音中带着一丝郑重。
“今天,你们是第一批进入炼尸窟的外人。”
石门缓缓打开。
一股灼热的气息从门内涌出,如同地狱的呼吸。
炼尸窟是一个巨大的洞穴。
穹顶高约数十丈,四壁镶嵌着无数暗金色的晶石,将整个洞穴照得通明。洞穴中央,有一座巨大的祭坛——不是石质的,而是由无数骨骼堆砌而成。
那些骨骼来自不同时代的僵尸门先祖。
有的骨骼粗壮,如同巨木,是炼体的长老;有的骨骼纤细,如同玉竹,是擅长符文的长老;有的骨骼已经化为了灰白色,在岁月的侵蚀下变得脆弱,但依然保持着完整的形态;有的骨骼还保持着生前的颜色——暗金色、赤金色、青铜色,那是不同修为层次的标志。
每一块骨骼都蕴含着死者生前的修为和执念。
它们被巧妙地组合在一起,形成了一座高达三丈、方圆五丈的圆形祭坛。祭坛表面刻满了僵尸门的符文,暗金色的纹路在骨骼表面流转,散发着古老而神秘的气息。
顾思诚走上前,量天尺从紫府中飞出,悬于头顶,清辉洒落,将祭坛笼罩其中。尺身上的符文急速闪烁,将感知到的一切信息传递回顾思诚的识海。
“这些骨骼,有的已经存在了几千年。”他说,“但它们依然保存着生前的部分灵力。僵尸门的炼尸秘法,确实独步天下。”
铁骨点头:“僵尸门的先祖们相信,肉身是神魂的容器。只要肉身不灭,神魂就有归处。所以他们将每一块骨骼都视为珍宝,不敢随意丢弃,更不敢亵渎。几千年来,每一位长老在寿元将尽时,都会将自己的遗骸献给炼尸窟,用于培育旱魃。”
“所以,旱魃不只是一个人的肉身。”林砚秋说,“它是僵尸门几千年来所有先祖的共同结晶。”
铁骨的眼中闪过一丝波动:“是。它是我们所有先祖的希望。”
祭坛中央,躺着那具“尸体”。
说它是尸体,不太准确。因为它没有腐烂,也没有干枯,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鲜活”状态——皮肤是赤金色的,如同金属;肌肉饱满,线条分明;五官轮廓分明,仿佛只是睡着了。
飞天旱魃。
铁骨走到祭坛边,伸手抚摸着旱魃的手臂。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敬畏。
“它的前身,是我族三千年前一位元婴大圆满的长老。”他的声音低沉,如同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回声,“那位长老在渡化神天劫时失败,肉身被天雷重创,神魂消散,但肉身保存了下来。先祖们不忍将其火化,便以秘法封存,留在了炼尸窟中。”
他顿了顿,继续道:“后来,历代长老发现,这位长老的肉身对天材地宝有着极强的亲和力。无论投入多少灵材、矿石、丹药,都会被他的肉身吸收,转化为自身的养分。他的骨骼越来越密,肌肉越来越强,皮肤越来越坚韧。几千年来,僵尸门将无数先祖遗骸和天材地宝投入其中,终于将他培育成了今天的样子。”
顾思诚走上前,量天尺清辉洒落,将旱魃的躯体笼罩其中。
尺身上的符文急速闪烁,将感知到的一切信息传递回顾思诚的识海。
骨骼的密度,堪比化神后期的炼体修士。肌肉的强度,远超普通的元婴大圆满。经脉宽阔,灵力流转顺畅。丹田容量巨大,足以容纳海量的火行灵力。
“好强的肉身。”顾思诚说,“起点就高,又经过几千年的培育,它的基础比任何化神期修士都要扎实。”
铁骨点头:“但问题也在这里。僵尸门的功法属性偏阴,我们用阴寒之力培育它,虽然让它的肉身达到了极致,但也压制了它体内的火行本源。旱魃是火行属性的僵尸,需要至阳至刚的力量来‘点燃’它的本源,让它从一具死物变成真正的‘魃’。”
他叹了口气,赤金色的眼中闪过一丝不甘。
“僵尸门不会炼器,也不擅长操控火焰。几千年来,我们试过无数方法——用地心之火灼烧,用火行灵材灌注,用火系阵法引导——都以失败告终。旱魃的肉身太强了,普通的火焰根本无法穿透它的皮肤,更别说点燃它体内的火行本源了。”
他看向赵栋梁。
“直到你们来了。老夫感受到了你体内的太阳真火——至阳至刚,无物不焚。那是唯一能点燃旱魃本源的力量。”
赵栋梁走到祭坛前,伸出手,按在旱魃的胸口。
赤阳焱心在紫府中旋转,白金色的太阳真火从他的掌心涌出,缓缓渗入旱魃的胸膛。
旱魃胸口的皮肤在太阳真火的灼烧下,终于出现了一丝变化——从死寂的赤金色,开始向暗红色转变。
“有反应。”赵栋梁说,“但太慢了。它的肉身太强,太阳真火需要很长时间才能穿透皮肤、肌肉、骨骼,到达丹田中的火行本源。”
铁骨的脸色一暗:“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飞升派的仪式在月圆之夜,只剩六天了。”
顾思诚沉默了片刻。量天尺在紫府中急速推演,每一个符文都在闪烁,将无数种方案推演、计算、否定,再推演。他的识海中,无数的线条交织、碰撞、重组,如同星河旋转。
“不止是火行。”顾思诚忽然开口。
众人看向他。
“旱魃需要的是五行之力。不只是火行,而是五行俱全。火行是点燃本源,木行是生发之力,土行是稳固根基,金行是淬炼筋骨,水行是调和阴阳。五行相生,循环不息,才能让旱魃真正‘活’过来。”
他看向陆明轩。
“陆师弟的木行生发之力,是关键。木生火,没有木行之力,火行之源就像无根之木、无源之水,无法持久。火行之力点燃本源后,需要木行之力来滋养,让火焰自己燃烧、自己维持。只有这样,火行之力才能永久地留在旱魃体内。”
陆明轩沉默了片刻,说:“我的修为……够吗?”
顾思诚说:“不是修为的问题,是属性。你是我们之中唯一的木行修士。不管你修为高低,你的木行之力都是不可替代的。”
陆明轩点头,不再说话。
顾思诚走到祭坛前,量天尺清辉洒落,在旱魃的躯体上方凝聚成一幅巨大的阵图。阵图分为五方——东方青色,为木行;南方赤色,为火行;西方白色,为金行;北方黑色,为水行;中央黄色,为土行。
五行阵图。
“周师弟,你负责土行。用厚土神壤稳固祭坛,防止灵力外泄,同时引导地脉之力从下方托举旱魃的躯体。土行为中央,是五行之根基。根基不稳,其他四行都无法发挥作用。”
周行野点头,走到祭坛正下方,盘膝坐下。双手按地,土黄色的灵光从掌心渗入地面。
“林师妹,你负责水行兼阵法总控。玄水镜调节火候,防止太阳真火过猛烧毁旱魃的肉身。同时,你的镜灵澜对阵法有天然的亲和力,由你主持五行阵法的运转,确保五行之力平衡。”
林砚秋点头,走到祭坛东侧,玄水镜悬于头顶,镜光如水,将整个祭坛笼罩其中。
“楚师弟,你负责金行。星辰剑意锁定旱魃体内的能量节点,确保火行之力均匀分布。金行主肃杀、主收敛,你的剑意可以帮助旱魃的肉身吸收太阳真火,将其转化为自身的养分。”
楚锋点头,走到祭坛西侧,星辰剑悬于头顶,银白色的剑意无声无息地扩散。
“沈师弟,你负责护法。紫霄神雷守护整个炼尸窟,防止外界干扰。炼制过程中,旱魃体内的火行之力会引来各种妖邪,也可能惊动飞升派的探子。你需要确保没有人能打扰我们。”
沈毅然点头,走到祭坛北侧,紫电刃悬于头顶,紫金色的雷光在刃尖跳动。
“陆师弟,你负责木行。木行是火行之源,木生火。你的木行之力,将滋养旱魃体内的火行本源,让它自己燃烧、自己维持。这是最关键的环节——没有你的木行之力,火行之力就像无根之木,无法持久。”
陆明轩深吸一口气,走到祭坛南侧。他盘膝坐下,双手结印,青色的灵光从他的丹田中涌出,那是木行之力——虽然不如太阳真火那般炽烈,不如星辰剑意那般凌厉,却带着一股勃勃生机,如同春天的草木,破土而出。
“赵师弟,你负责火行。太阳真火是点燃旱魃本源的力量。你是五行之中最核心的一环——没有你的火行之力,其他四行都是空谈。”
赵栋梁走到祭坛中央,旱魃的头颅前方。他的双手按在旱魃的太阳穴上,白金色的火焰从他的掌心涌出。
顾思诚深吸一口气,离火鼎从丹田中祭出,悬于祭坛上方。鼎身上的离火纹路在火光中流转,隐隐有朱雀虚影浮现。
“我负责总控。量天尺推演五行之力的平衡,离火鼎调和火候。五行阵法能否成功,取决于五行之力是否平衡。任何一行太强或太弱,都会导致失败。”
他看向众人,目光从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
“开始。”
赵栋梁将太阳真火的输出提升到最大。
白金色的火焰从他的掌心涌出,如同两条火龙,钻入旱魃的头部,沿着经脉向下蔓延。火焰所过之处,旱魃体内的阴寒之气如同遇到了天敌,发出嗤嗤的声响,迅速消融。
旱魃的身体开始震颤。
它的皮肤从赤金色开始向暗红色转变——那是火行本源被点燃的标志。但转变的速度很慢,如同蜗牛爬行。太阳真火在旱魃的经脉中艰难前进,每一寸都要消耗大量的灵力。
顾思诚量天尺清辉扫过旱魃的躯体,尺身上的符文急速闪烁。
“阴寒之气太重,经脉堵塞。陆师弟,木行之力介入。”
陆明轩双手结印,青色的木行之力从他的丹田中涌出,化作无数细如发丝的青色藤蔓,从旱魃的脚底向上蔓延。藤蔓所过之处,旱魃体内的经脉被温养、被滋润,那些被阴寒之气堵塞的地方开始松动。
木生火。
青色的木行之力与白金色的太阳真火在旱魃体内交汇,火焰瞬间变得温顺了许多。它不再需要强行打通经脉,而是顺着木行之力开辟的道路,自然而然地向前流淌。
“有效果。”赵栋梁说,“火行之力前进的速度快了三成。”
林砚秋站在祭坛东侧,玄水镜的镜光从淡蓝色转为淡金色。镜光笼罩着旱魃的躯体,将那些残存的阴寒之气一点一点地驱散。镜灵澜的力量在水中流转,如同一条无形的河流,将水行之力的清凉与温和注入旱魃体内。
水克火,但水亦能调火。
林砚秋的玄水镜不是灭火,而是调火——让太阳真火的温度不会过高,也不会过低,始终保持在最适合旱魃肉身吸收的范围内。
周行野双手按地,厚土神壤的力量渗入祭坛,将每一块骨骼、每一条符文都加固了一遍。土黄色的灵光从地面升起,将旱魃的躯体稳稳托住。祭坛下方的地脉之力被引导上来,从旱魃的脚底向上蔓延,将它的躯体固定在祭坛上,纹丝不动。
土行之力,是五行之根基。
没有厚土神壤的稳固,旱魃的肉身会在太阳真火的灼烧下移位,经脉错乱,前功尽弃。
楚锋闭上双眼,星辰剑意在旱魃体内无声无息地游走。他的识海中,旱魃的躯体化作了一张密密麻麻的能量网,每一个节点都在他的监控之下。金行之力的肃杀与收敛,让旱魃的肉身在吸收太阳真火的同时,不至于被灼伤。
五行之力,各司其职。
火行点燃,木行滋养,土行稳固,金行淬炼,水行调和。
五种力量在旱魃体内交汇,形成一个精密的能量循环。火焰不再是单打独斗,而是与土木金水相辅相成,如同一个完整的生态系统。
顾思诚站在祭坛前,量天尺悬于头顶,清辉洒落,将整个五行阵图笼罩其中。他闭着眼睛,尺身上的符文在他的识海中映射出旱魃体内的每一点变化——温度、湿度、灵力流速、能量节点的分布……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楚师弟,右肩胛节点温度偏高。星辰剑意降温。”
楚锋的剑意在旱魃的右肩胛处凝聚,银白色的光芒将那处节点的温度降了下来。
“林师妹,镜光收三分。水行之力过强,会压制火行。”
林砚秋的镜光从淡金色转为淡金色偏白,温度略有下降,恰到好处。
“陆师弟,木行之力向东延伸三寸。旱魃左胸处的经脉还没有完全打通。”
陆明轩的木行藤蔓向东延伸,青色的光芒在旱魃的左胸处亮起,将最后一段堵塞的经脉打通。
顾思诚睁开眼睛,离火鼎悬于祭坛上方,朱雀虚影从鼎中飞出,张开嘴,将赵栋梁输出的太阳真火吸入,然后从鼎口喷出一道更加温和、更加均匀的火流,落在旱魃的胸口。
离火鼎的加持,让太阳真火变得更加可控。
三股力量——太阳真火、木行生发、玄水镜光——在旱魃体内交汇,五行之力循环不息。
时间在炼尸窟中失去了意义。
光明石的光芒恒定不变,无法判断过去了多久。炼尸窟中没有日月,没有星辰,只有那些暗金色的晶石在穹顶上闪烁,如同永恒不灭的星辰。
顾思诚只能根据量天尺记录的能量变化来推算时间——大约过去了十二个时辰。
一天一夜。
旱魃的皮肤已经从赤金色完全转变为暗红色,那是火行本源被彻底点燃的标志。它的胸膛开始起伏,胸腔中那团暗红色的光芒跳动的频率越来越快,越来越有力。每一次跳动,都带起一阵低沉的轰鸣,如同战鼓。
但顾思诚知道,还不够。
“它的肉身太强了。”他对铁骨说,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太阳真火虽然点燃了火行本源,但还没有渗透到它的每一寸肌肉、每一块骨骼。如果现在就停止,火行之力会很快消退,旱魃会恢复原状。”
铁骨的脸色凝重,暗金色的眼中看不出表情,但他的声音微微发颤:“需要多久?”
顾思诚说:“至少还要十二个时辰。我们需要让五行之力在它的体内形成循环,自己维持自己的运转。只有这样,火行之力才能永久地留在它体内。”
他看向陆明轩:“陆师弟,木行之力的持续输出是关键。木生火,火行之力能否自己维持,取决于木行之力的滋养。”
陆明轩的脸色也有些苍白,但他的双手依然稳定。青色的木行之力从他的丹田中涌出,化作无数细如发丝的青色藤蔓,缠绕着旱魃的每一寸经脉。
“撑得住。”他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铁骨沉默了片刻。炼尸窟中只有旱魃心跳的声音,咚、咚、咚,越来越有力。
“继续。”
又过了六个时辰。
旱魃体内的暗红色光芒已经从胸口蔓延到了四肢末端,它的每一寸肌肉、每一块骨骼都在五行之力的淬炼下变得更加坚韧、更加致密。它的皮肤从暗红色开始向赤金色转变——不是之前那种暗淡的、如同死物般的赤金,而是鲜活的、蕴含着生命力的、如同真正的血肉般的赤金。
它的胸膛起伏的频率越来越快,胸腔中那团暗红色的光芒跳动得越来越有力,甚至能听到“咚、咚”的声音——
那是心跳。
第一次,旱魃的心脏开始自主跳动。
铁骨的脸色变了。
他的赤金色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那是激动的光芒,是几千年来从未有过的光芒。
“成了!旱魃活了!”他失声喊道,声音颤抖,赤金色的眼中满是激动。
但顾思诚没有收手。
“还不够。”他说,“五行之力还没有形成循环。”
他看向陆明轩:“陆师弟,木行之力转化为木生火。让火行之力自己燃烧,不再依赖太阳真火。”
陆明轩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印。青色的木行之力不再只是滋养经脉,而是转化为火行之源——木生火。青色的藤蔓开始燃烧,不是被烧毁,而是化作火焰的一部分。
赵栋梁收回双手。
太阳真火不再注入。
但旱魃体内的火行之力没有消退。
它自己燃烧了。
陆明轩的木行之力,成了它的燃料。
木生火,生生不息。
旱魃的丹田中,一团暗红色的火焰自己跳动着,不再需要外界的输入。它吸收着陆明轩的木行之力,转化为自身的火行之力,再通过经脉输送到全身。
五行之力,终于形成了循环。
陆明轩收回双手,后退了两步。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双腿微微颤抖,但眼中满是欣慰。他的身体摇晃了一下,被林砚秋扶住。
“幸不辱命。”他说,声音微弱。
顾思诚收起离火鼎,量天尺清辉扫过旱魃的躯体,确认没有异常后,点了点头。
“肉身已经‘活’了。它现在具备了呼吸、心跳、甚至经脉中灵力流转的能力。五行之力已经在它体内形成了循环,火行之力自己燃烧,不再需要外界的输入。但它还没有产生自主意识。”
铁骨走到祭坛边,伸手抚摸着旱魃的手臂。
这一次,他摸到的不是冰冷的、如同石头般的皮肤,而是温热的、如同活人般的血肉。他能感觉到旱魃的脉搏在跳动,血液在流淌,灵力在流转。
“旱魃……活了。”他的声音哽咽,赤金色的眼中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几千年的等待,几千年的期盼,几千年的传承——在这一刻,终于有了结果。
顾思诚说:“只是肉身活了。五行之力已经为它的魂魄准备了最好的容器,但魂魄能否归位,还要看你们僵尸门的手段。”
铁骨深吸一口气,平复了情绪:“至少需要半个月。醒魂仪式需要大量的准备——祭坛需要重新布置,符文需要重新刻画,还需要收集足够的魂力来召唤先祖的意志。而且,旱魃的肉身刚刚‘活’过来,五行之力还没有完全稳定。如果现在就强行唤醒魂魄,可能会对它的意识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半个月后,旱魃会醒来。到那时,黄泉族将与你们并肩作战。”
顾思诚扶起他:“半个月,来得及。飞升派的仪式在月圆之夜,还有二十多天。旱魃醒后,我们还有时间磨合。”
铁骨直起身,赤金色的眼中多了一丝坚定:“一定。”
从炼尸窟出来时,已经是“深夜”。
光明石的光芒暗到了最低点,魂火在要塞的街道上摇曳,将整座要塞笼罩在一片幽蓝色的光晕中。要塞的城墙在魂火的光芒中投下巨大的阴影,如同沉睡的巨兽。
街道上看不到人——僵尸门的族人大多已经休息了,只有巡逻的守卫在城墙上走过,暗金色的战甲在魂火中闪烁着微光。
顾思诚站在客舍的窗前,看着炼尸窟的方向。
那里,旱魃正静静地躺在祭坛上,胸膛起伏,心跳有力,如同一具沉睡的活人。暗金色的光芒从炼尸窟的门缝中透出,在黑暗中如同一颗跳动的心脏。
“它的肉身活了。”陆明轩走到他身边。他的脸色依然苍白,但精神好了很多,双手已经不再颤抖,“五行之力已经形成了循环,火行之力自己燃烧,不再需要外界输入。但意识还没有醒来。”
顾思诚点头:“听说需要半个月。僵尸门需要时间来准备醒魂仪式。五行之力为它的魂魄准备了最好的容器,但魂魄能否归位,取决于僵尸门的手段。”
陆明轩沉默了片刻。他看着炼尸窟的方向,目光中带着一丝期待。
“半个月后,它就是化神期的战力了。加上我们的五行仙器,正面强攻飞升派的老巢,不是没有胜算。”
顾思诚说:“但也不能大意。飞升派在渊洲经营了千年,底蕴深厚。御气宗的化神期长老也在那里,他们的实力不可小觑。化神期的修士,不是元婴期能比的。”
陆明轩点头:“我知道。但不管怎样,我们没有退路。”
顾思诚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
“是啊,没有退路。”
从神洲到霸洲,从梧洲到渊洲,从地面到地渊——他们走了多远?他们经历了多少?他们失去了多少?
但不管怎样,他们没有退路。
窗外的黑暗中,炼尸窟的暗金色光芒在闪烁,如同召唤。
旱魃在沉睡,等待醒来。
而他们,也在等待。
等待半个月后的醒魂仪式,等待旱魃的归来,等待与飞升派的最终决战。
“陆师弟。”顾思诚说。
“嗯?”
“你的木行之力,是这次炼制的关键。没有木生火,火行之力就像无根之木,无法持久。是你让它自己燃烧了起来。”
陆明轩摇了摇头:“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大家的。没有赵师弟的火行,没有林师姐的阵法,没有楚师弟的金行,没有周师弟的土行,没有你的控制,我一个人什么都做不了。”
顾思诚点了点头:“所以我说,是大家的。”
他望向远方,目光深远。
“五行之力,各司其职,缺一不可。就像我们这些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作用。谁也不能少。”
陆明轩沉默了。
最后,他说:“你说得对。”
窗外的黑暗中,炼尸窟的暗金色光芒依然在闪烁,恒久不变。
旱魃在沉睡。
他们也在等待。
等待那个时刻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