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三天,搬山三人组的观念被彻底颠覆。
队伍走到一处冰雪覆盖的巨大断层前,宽度足有几十米,深不见底。
鹧鸪哨刚拿出绳索和冰爪,准备寻找绕行路线。
刘简已走上前,指尖对着断层对面的冰崖一划。
锵。
青萍剑微鸣,一道透明剑气闪过。
数块重达几吨的巨冰被无声削落,切面平整,在无形气劲的牵引下,精准地卡在断层岩缝中,铺出一条简易冰桥。
老洋人惊得一个劲揉眼睛,好半天没缓过神来。
队伍继续前进,又遇到一处九十度垂直的悬崖。
这次不等鹧鸪哨开口,刘简周身气流涌动,转身握住了王语嫣的手。
两人脚下微点,施展《凭虚登云步》,踏着无形的台阶,轻盈地飘落悬崖对面。
站定后,刘简回头,对着发呆的搬山三人组隔空一按。
他神照经真气运转,在三人脚下的冰面瞬间凝结出一层向上的幽蓝冰道。
“站稳。”
刘简吐出两个字。
下一秒,一股柔和的气流从后方推来。
老洋人只觉得脚底一滑,整个人顺着冰道“嗖”地滑跃而起,没有颠簸,没有失重,速度快得惊人,转眼间便稳稳落在了悬崖对面。
紧接着是花灵,然后是鹧鸪哨。
到了夜里扎营的时候,几人围着一堆篝火。
老洋人一边抱着火盆哆嗦,一边对花灵嘀咕:
“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寻陵的!人家倒斗,讲究的是望闻问切,分金定穴。刘先生这分明是准备直捣黄龙啊!”
花灵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鹧鸪哨坐在一旁,默默擦拭着他的驳壳枪。
他现在越发觉得刘简是一尊行走在人间的神只。
全知,全能,深不可测。
海拔越来越高,风雪愈发狂暴,气温已经降至零下四十多度。
高空中那只尽职尽责的哨鹰,早在两天前就被冻僵,从天上掉了下来摔死了。
追踪的队伍彻底失去了目标,只能凭着铁罗刹那野兽般的直觉,死死地吊在后面。
就在这时,一直走在最前面的刘简,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的神识早已跨越风雪阻隔,清晰捕捉到后方几里外几十道急速逼近的气息。
【哟,这帮快递员还挺敬业,这么冷的天还坚持送货上门。】
刘简心里给他们点了个赞,然后转过头,看向身后已经被折磨得快要精神恍惚的三人。
“他们来了。”
听到刘简那句轻描淡写的“他们来了”,鹧鸪哨三人精神皆是一振。
老洋人瞬间忘了寒冷,从地上爬起来,抓起身边的弓箭,眼神警惕地望向后方被风雪模糊的世界:
“在哪儿?有多少人?”
“四十几个,离这儿不到五里地。”
刘简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领头的三个,和阿难陀差不多。”
“阿难陀!”
鹧鸪哨瞳孔一缩。
他在献王墓见识过“尸陀部”阿难陀的手段,深知这个级别敌人的可怕。
现在一来就是三个,还带着一帮精锐,在这绝地之中,绝对是一场恶战。
“刘先生,我们是战是退?”
鹧鸪哨握紧了腰间的枪柄,做好了随时血战的准备。
“战什么战。”
刘简瞥了他一眼,满脸都写着“嫌麻烦”,
“大冷天的,打架不冻手吗?”
一句话,把鹧鸪哨三人营造起来的紧张气氛冲得烟消云散。
老洋人张着嘴,一时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是啊,这么冷的天,拔枪开火,手指头都可能粘在扳机上。
刘简没再理会他们,对着三人命令道:
“立刻运转《龟蛇盘》,把你们的气息全部收敛起来,一丝都不要外泄。”
三人闻言,不敢怠慢,立刻盘膝坐下,按照《龟蛇盘》的法门,将周身的气血、内力、乃至心跳和呼吸都降到了一个极低的水平,整个人变得死气沉沉,生机内敛到了极致。
做完这一切,刘简才满意地点点头。
他走到一片看似平坦坚实的冰原上,脚下的冰层在风化作用下,呈现出一种深邃的幽蓝色。
青萍剑无声无息地出鞘半尺。
刘简甚至没有弯腰,只是握着剑柄,对着脚下的坚冰随意地一划。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四射的冰屑。
那动作,就像是用裁纸刀划开一张厚纸板。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的开裂声响起。
一道长达数米,宽约一米的笔直裂缝,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厚达十几米的冰层上。
裂缝之下,是深不见底的幽蓝与黑暗,仿佛通往另一个世界。
这条巨大的冰下裂缝,是被厚厚的冰层覆盖,从外部根本无迹可寻。
刘简是凭借着强大的神识,才从下方感应到了空洞的结构。
“走了,喝茶去。”
刘简招呼一声,拉住王语嫣的手,率先一步踏入那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
王语嫣对他有着绝对的信任,没有丝毫犹豫,跟着他一起跃下。
鹧鸪哨三人对视一眼,也咬着牙,保持着敛息的状态,紧随其后跳了进去。
在身体坠入裂缝的最后一瞬间,刘简空着的左手反手向上一按。
一股至阴至寒的气息,顺着他的掌心涌出。
那是他内景世界里,“玄冥水府”中最为精纯的癸水精华。
那条被切开的巨大冰缝,连同周围的冰层,在瞬息之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凝结。
冰层融合得天衣无缝,甚至比之前还要坚固平滑,连一道最细小的裂纹都没有留下。
紧接着,呼啸而来的狂风卷起漫天积雪,将这片区域彻底覆盖。
无论是物理上的痕迹,还是残存的气味,亦或是他们几人留下的最后一丝热量,都在这短短的几秒钟内,被抹除得干干净净。
从外界看,这里就是一片平平无奇的雪原。
……
不到半个时辰。
几道裹在厚重防风黑袍里的高大身影,如同鬼魅一般,出现在了刘简等人刚才驻足的冰面上。
为首的,正是赤着上身的铁罗刹,和全身笼罩在黑袍里的虚空祭司。
在他们身后,还跟着几名头戴无面惨白面具,身形矫健如猎豹的刺客,是“幽魅部”最顶尖的追踪好手。
铁罗刹停下脚步,环顾四周。
入目所及,除了白色,还是白色。
风雪依旧,天地间一片死寂。
他暴躁地在雪地里嗅了嗅,除了冰冷刺骨的空气,什么味道都没有。
“人呢?”
铁罗刹瓮声瓮气地发出一声怒吼,声浪震得周围的积雪簌簌下落,
“那几个杂碎呢?!”
一名戴着无面面具的刺客立刻蹲下身。
他从怀里取出一个极其怪异的罗盘。
罗盘的底座由某种不知名的兽骨打磨而成,指针则是一根扭曲的青铜蛇,蛇头正中镶嵌着一颗猩红的宝石。
他手持罗盘,在方圆几十米的范围内快速转了三圈。
罗盘上的青铜蛇指针,始终纹丝不动,连一丝轻微的偏转都没有。
刺客站起身,声音沙哑,充满了自我怀疑:
“圣使大人……罗盘没有任何煞气或生灵气息的反应。这里的温度……也与周围环境完全一致,没有任何人类停留过的热量痕迹。”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让他自己都觉得荒谬的话:
“他们就像是……凭空在这片冰原上蒸发了。”
“蒸发?!”
铁罗刹怒火攻心,他无法接受这个结果。
他那野兽般的直觉明明告诉他,目标最后的气息就是在这里消失的!
“给老子找!就算是把这片冰原翻过来,也要把他们给老子找出来!”
暴怒之下,他抬起穿着巨大铁靴的右脚,狠狠一脚踩在脚下的冰盖上。
“轰!”
一声闷响,坚硬的冰层被他踩出一个巨大的蛛网状裂痕,无数冰块四散飞溅。
然而,除了更厚的冰层,下面什么都没有。
就在铁罗刹在冰面上狂怒咆哮,像一头找不到猎物的疯熊般大肆破坏时。
他们脚下,垂直距离约一百米的幽暗冰洞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天然冰穹,四周的冰壁在不知名矿物质的作用下,散发着幽幽的蓝光,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水晶宫殿。
刘简正悠闲地坐在一块被他用内力削平的玄冰上,这块“冰桌”方方正正,表面光滑如镜。
王语嫣则在一旁,用一个便携式的红泥小火炉煮着水。
小巧的紫砂壶里,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是他们从常德带来的顶级红茶。
温暖的茶香,在这片冰冷的世界里,营造出一种奇异而温馨的氛围。
老洋人正抱着一杯热茶,一边取暖,一边紧张地听着头顶上方隐隐传来的震动和咆哮声,吓得不停地咽口水。
“刘……刘爷,他们就在咱们头顶上?不会把冰给踩塌了吧?”
刘简懒洋洋地抿了一口热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塌不了。这冰层比你脸皮还厚。”
他吹了吹杯子里的热气,慢悠悠地说道:
“先让他们在上面冷静两天,清醒一下脑子。”
话音刚落,他意念一动,一包包用油纸裹好的熟食凭空出现,摆在了冰桌上。
“先吃饭。”
刘简的口吻寻常得仿佛在自家后院,
“吃饱了就地歇着,养足精神,然后,去昆仑神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