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向西走了近二十天。
马车在一座名为尕则布清的聚居地前停下。
这里是昆仑山口的半定居式村落,有石头建筑,也有帐篷。
墙壁上挂着风干的牦牛肉条,在寒风中冻得僵硬。
街上行人不多,个个都裹在厚重的羊皮袄里,只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老洋人从车辕上跳下,搓了搓通红的双手,哈出一大口白气。
“乖乖,这地方可真不是人待的。”
他麻利地解开马车的挽绳,准备找镇上最大的“歇家”去托管马车和采购物资。
歇家就是这里兼具客栈、货运、向导中介功能的地方。
鹧鸪哨则负责警戒。
花灵扶着车厢,小脸冻得发白,紧了紧身上的皮裘,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小镇。
车厢门帘被掀开。
刘简迈步下车,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连一丝褶皱都没有。
他身后,王语嫣穿着那身天蓝色洋裙,裙摆在寒风中微微晃动,全然不像身处苦寒的雪域边陲,倒似漫步在江南园林。
镇子上为数不多的几个行人,连同墙角下蹲着晒太阳的几个老藏民,全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
所有人的目光,都牢牢落在刘简和王语嫣身上。
那眼神里满是说不出的怪异。
惊奇、困惑,更多的是一种看疯子似的怜悯。
在他们看来,这两个穿着单薄的男女,是来给雪山里的狼群送“下午茶”的。
暗处,一个伪装成皮货商的男人瞳孔骤缩。
他是“幽魅部”负责外围盯梢的探子之一,代号“沙鼠”。
他立刻压低了帽檐,躲进一旁的阴影里,心脏狂跳。
“疯了……绝对是疯了!”
沙鼠在心里咆哮,
【这就是目标吗?穿得这么少,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刘简对周围的目光视若无睹,他只是抬手看了看怀表,确认时间无误后,便信步朝着镇子最大的一间石屋走去。
歇家老板是个精明的康巴汉子,皮肤黝黑,眼窝深陷。
他看着老洋人拍在柜台上的十几枚银元,脸上堆起了热情的笑容。
当他看到走进来的刘简和王语嫣时,那笑容僵在了脸上。
“几位客官,这是要……进山?”
老板的语气透着一股小心翼翼。
“对,去喀拉米尔。”
老洋人将采购清单递过去,
“最好的风干肉、烈酒、酥油,都给我们备足了。”
老板接过单子,眼神却不住地往刘简身上瞟。
他犹豫了半天,还是忍不住好心提醒道:
“客官,不是我多嘴。最近山里头不太平,‘白毛风’刮得邪乎,前几天还有个采药队进去,到现在都没出来。山里的狼都饿疯了,成群结队的……”
老洋人把马鞭往柜台上一扔,打断了他。
“老掌柜,心意领了。可这山里的事儿,还轮不着你来操心。把东西备齐就行。”
……
夜里,在歇家提供的帐篷内,风声呼啸,吹得帐篷猎猎作响。
鹧鸪哨在桌上铺开一张泛黄的舆图。
地图是陈玉楼送的,上面用朱砂笔标注着几条模糊的路线,都指向昆仑山的某个区域。
鹧鸪哨面色凝重,他抬头看向刘简,沉声道:
“刘先生,雪山天气变幻莫测,舆图只能参考。必须雇佣一个当地最有经验的向导,否则一步走错,就可能被风雪永远埋在里面。”
然而,刘简只是扫了一眼那张复杂的地图,然后端起歇家小二刚送上来的热茶,轻轻吹了吹。
“不找。”
鹧鸪哨当场愣住,老洋人和花灵也傻了眼。
不找向导?
这怎么行!昆仑雪山可不是普通的山,没有本地人带路,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刘先生,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鹧鸪哨急了,他以为刘简不了解雪山的恐怖,
“山里的路,一天一个样。今天能走,明天一场雪下来就变成了万丈深渊。没有向导,我们连方向都找不到!”
刘简放下茶杯,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语气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腔调:
“谁说我们没方向?”
鹧鸪哨被噎了一下,下意识追问:
“刘先生……以前来过这喀拉米尔?”
“没有。”
刘简那干脆利落的两个字,像两柄小锤,敲得鹧鸪哨脑子嗡嗡作响。
没来过,又不找向导,那知道怎么走?
刘简没跟他们解释。
他心念微动,【系统界面】自动展开。
一个不断闪烁的光点离他越来越近。
【免费的GpS不用白不用!】
刘简心里吐槽了一句。
他伸出手指,在鹧鸪哨那张宝贵的舆图上,从他们现在的位置开始,划出一条笔直的红线。
那条线无视了所有的山峰、冰川、河流,直接洞穿了整个喀拉米尔山脉,落在一个标记为“恶魔之谷”的区域。
“就这么走。”
刘简收回手指,重新端起茶杯,
“直线。”
鹧鸪哨看着那条直线,嘴巴张了张,到嘴边的一大堆劝说,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想起了刘简在青牛观地底那神鬼莫测的手段。
或许……这位刘先生,真的有他自己的办法?
最终,鹧鸪哨收起了地图,对着刘简抱了抱拳,选择了沉默。
队伍在镇上休息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老洋人很快就采购好了所有物资,将大部分都存入了刘简的系统空间。
在镇上所有人看“将死之人”的注视下,一行五人离开了尕则布清镇,朝着白雪皑皑的昆仑山脉深处走去。
老洋人、鹧鸪哨和花灵三个人,从头到脚都用厚重的皮裘和风镜裹了起来。
走在最前面的刘简和王语嫣穿了一身轻便的皮袄。
“沙鼠”趴在镇子外的一处山坡上,用望远镜看着那五个逐渐远去的背影,赶紧从怀里掏出一只信鸽,将写好的密信绑在鸽子腿上。
“目标已进山,轻装简行,领头二人疑似疯癫,预计半日内失去行动能力。完毕。”
信鸽振翅高飞,消失在灰蒙蒙的天际。
……
队伍离开小镇,正式踏入喀拉米尔雪山的山麓。
越往里走,地势越发险峻,温度也呈断崖式下跌。
凛冽的寒风卷起地上的积雪,形成白色的迷雾,能见度不足十米。
老洋人走在队伍中间,他感觉自己的肺快要被冻成冰坨子了。
每呼吸一次,都像是在吞咽一嘴的玻璃渣子,火辣辣地疼。
他的眉毛、胡子上挂满了白霜,牙齿不受控制地上下打架,发出“咯咯”的声响。
“靠……这鬼地方……真冷”
老洋人一边艰难地跋涉,一边含糊不清地骂咧着。
跟在后面的是花灵。
她本就身子单薄,尽管穿得像个球,体能依旧在急剧消耗。
鹧鸪哨的情况稍好一些,他常年在外奔波,体质远超常人。
但即便如此,他的脸色也十分凝重,内力在经脉中高速运转以抵御严寒,这同样是一种巨大的消耗。
花灵下意识抬头,去看走在最前面的刘简和王语嫣。
这一看,她整个人瞬间呆滞在原地。
只见走在最前方的王语嫣,依旧是那身轻便的皮袄,步履轻盈。
她周身三寸之外,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屏障。
风雪呼啸而来,靠近她身体的瞬间,就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拨开,雪花一片都落不到她身上。
而走在王语嫣身旁的刘简,景象更加惊人。
那些晶莹的雪花,在触碰到他衣物和皮肤的前一刻,就“滋”地一声汽化,变成微不可见的白烟。
他的头顶,因体表与外界的巨大温差,蒸腾出肉眼可见的白气,在风雪中拉出长长的轨迹。
零下三十度的低温,对他而言,不过感觉有那么点凉意罢了。
花灵张大了嘴巴,连呼吸都忘了。
这是什么神仙手段?
老洋人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异状,他揉了揉被冻得快要失去知觉的眼睛,使劲瞅了瞅。
“我……我没眼花吧?”
他结结巴巴地问身边的鹧鸪哨,
“师兄,刘先生他……他这是要成仙了吗?”
鹧鸪哨嘴角抽搐了一下,没有回答。
他内心的震撼,比老洋人只多不少。
他能感觉到,刘简身上没有任何真元外放的迹象,那种热量,纯粹是由内而外散发的。
仿佛那根本不是血肉之躯,而是一座正燃烧的烘炉。
……
三十里外,一支四十几人的追踪队伍正在雪地里快速穿行。
为首的巨汉身高过两米,赤裸上身,古铜色皮肤上纹满狰狞恶鬼,浑身肌肉虬结,散发着凶悍气息。
他就是“八眼黑蛇”组织“嗔恚部”的圣使——铁罗刹。
一个“幽魅部”的刺客递上刚收到的信鸽情报。
铁罗刹扫了一眼,发出一阵狂笑,笑声在雪原上滚滚传开,惊起远处几只雪狼。
“哈哈哈哈!愚蠢的中原武人!穿着单衣就敢进喀拉米尔?傲慢到了骨子里!”
他一把将纸条捏成粉末,
“还用得着我们动手?再过半天,‘白毛风’就能把他们吹成冰雕!”
他身旁,一个笼罩在宽大黑袍里,气息阴冷晦涩的身影开口了:
“铁罗刹,不可大意。红判官就是因为轻敌,才被斩断一臂。”
这是“无明部”的圣使,虚空祭司。
“哼!红判官那个废物,玩弄一些血咒阴魂的把戏,上不了台面。”
铁罗刹不屑地撇嘴。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计谋都是笑话!传我命令,全速前进!我要亲手拧下那个姓刘的脑袋,看看他的骨头是不是也像他的胆子一样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