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层之下,百米深处。
幽蓝色的天然冰穹内,一盏便携式红泥小火炉跳动着橘红色的火苗。
一方被削得平滑如镜的玄冰桌上,最后一块油纸包的酱牛肉被吃得干干净净。
刘简打了个饱嗝,取出一块洁白的丝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
他这才抬起头,扫了眼对面还捧着热茶取暖的三人。
“吃饱了?”
“饱了,饱了!”
老洋人赶紧点头,摸了摸滚圆的肚子,旋即又泄了气,愁眉苦脸地环顾四周。
“刘爷,这牛肉是真香,可咱们……”
他话没说完,但那意思谁都懂。
花灵捧着杯子,小脸在热气下透出点血色,闻言轻轻点了点头。
鹧鸪哨沉默地将最后一口热茶饮尽,点了点头。
刘简没有搭理老洋人,直接开口:
“吃完了,准备出发。”
“出发?”
老洋人手一抖,差点把茶杯给摔了。
他瞪大眼睛,声音都变了调:
“刘爷,您没开玩笑吧?咱往哪儿走啊?这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周围全是冰疙瘩!”
花灵也小声问,大眼睛里满是茫然。
“要回到地面上吗?”
唯独鹧鸪哨没有说话。
他将手中的空杯子缓缓放在冰桌上。
陈玉楼赠予的舆图就在怀里,可在这百米冰层之下,那张图和废纸没什么区别。
连方向都分不清,根本不知道要往哪里走!
刘简没有回答他们,只是懒洋洋地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
他走到一处光滑的冰壁前。
【看好了,现代工程学的奇迹。】
刘简心里暗暗吐槽了一句,伸出了左手。
五根手指张开,掌心之中,一轮巴掌大小的五色光轮浮现、旋转。
“戊土·绞杀。”
五行轮印脱手飞出,印在那厚重的冰壁之上。
以轮印为中心,前方数米范围的坚冰与岩层被分解、绞碎成粉末。
紧接着,轮印中黑光亮起,水汽弥漫。
冰岩粉末被癸水之力融合同化,朝两侧排开,贴在通道壁上,凝成一层全新冰面。
不一会。
一个直径三米,内壁光滑的圆形隧道凭空出现。
老洋人的嘴巴张成了“〇”型,手里的茶杯“咣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我……我的姥姥……”
他结结巴巴,指着那条深不见底的隧道,又指了指气定神闲的刘简。
“刘先生……您……您这是怎么做到的?”
鹧鸪哨和花灵也是一脸的呆滞。
【人形盾构机,全自动导航,环保无污染,你值得拥有。】
刘简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对三人的震惊表现十分满意。
他转身牵起王语嫣的手,姿态优雅地迈入自己亲手开辟的隧道。
“跟上,别掉队。”
他的声音从隧道深处传来,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懒散。
王语嫣走在他身边,看着这条笔直平滑的冰道,清澈的眼睛里露出一丝笑意。
这就是她的石头,总能用最直接、最不可思议的方式,解决所有问题。
三人组如梦初醒,连忙跟上。
走在隧道里,老洋人东摸摸西看看,啧啧称奇。
这隧道笔直,地面平滑,没有一块碎石子,走在上面甚至比官道还舒服。
“师兄,”
他凑到鹧鸪哨身边,压低了声音,
“咱们这还算倒斗吗?我怎么感觉跟旅游观光似的。”
鹧鸪哨嘴角抽了抽,没有接话,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不断向前延伸的幽蓝隧道,眼神中除了震撼,更多了一丝源于传承的警惕。
他忽然开口:
“刘先生,这冰下并非死地。我搬山一脉的《堪舆总要》提过,昆仑龙脉之下,有‘阴河’穿行,是地煞汇聚之所,常有邪物蛰伏。我们这样……会不会惊动了什么?”
刘简走在最前面,单手牵着王语嫣,另一只手负在身后。
根本不需要他刻意做什么,真元自动形成一层无形力场。
前方无论是万年玄冰,还是坚硬的岩层,都在靠近他身体三尺之前,被五行轮印的力量无声无息地分解、排开。
“然后呢?”
刘简随口答着,心思却完全不在这里。
【这五行轮印绞碎冰岩,再用癸水之力重塑内壁,效率倒是不错。就是有点费神。】
【这算不算丐版的土遁之术?如果再把后面的通道用戊土之力封起来,是不是就更像那么回事了?回头可以试试。】
鹧鸪哨被噎得一口气堵在胸口,后面的话全都说不出来了。
如此行进了约莫半个时辰。
前方一直幽暗的隧道,突然透进一抹奇异的微光。
刘简的脚步微微一顿。
下一秒,前方的最后一层冰壁破碎。
一个宽广的天然冰下溶洞,豁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洞顶垂下无数巨大的冰棱,在手电光下散发着幽幽的冷光。
洞穴的地面上,铺着一层厚厚的积雪。
而在那些散发着微光的冰柱之间,十几只体型巨大的白色生物趴伏在地。
它们浑身长满白毛,没有眼鼻口,只有一个蠕动的肉腔长在脸的位置。
“雪……雪弥勒!”
鹧鸪哨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他死死盯着那些白色巨物,声音干涩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阴河邪物……是雪弥勒!”
他先前的话竟一语成谶!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右手闪电般地摸向了腰间的驳壳枪。
旁边的老洋人更是亡魂皆冒,下意识地将背上的铁胎弓抓在手里,弓弦被瞬间拉成了满月,牙齿都在不受控制地打颤。
这是昆仑雪山传说中,比“白毛风”还要恐怖的邪物!
专食活人精血,所过之处,生机灭绝!
他们竟然一头撞进了雪弥勒的老巢!
面对两个瞬间进入战斗状态的队友,刘简嫌弃地回头瞥了他们一眼。
他薄唇轻启,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敛息。”
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鹧鸪哨和老洋人的头上。
两人瞬间僵住,所有准备爆发的动作硬生生刹停在原地。
他们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全力运转刘简传授的《龟蛇盘》法门。
心跳、呼吸、血液流速、体表温度……所有代表“活物”的生命特征,在短短两三个呼吸间被强行压制到了一个近乎“假死”的冰点。
就连跟在后面的花灵,也吓得小脸煞白,赶紧有样学样,把自己蜷缩起来,努力让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做完这一切,刘简才满意地转回头。
溶洞内,那些趴伏在地上的雪弥勒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它们巨大的、没有五官的“脸”转向刘简等人的方向,肉腔蠕动着,发出一阵阵无声的、只作用于精神层面的嘶鸣。
它们是纯粹的负能量聚合体,没有视觉,完全依靠感知活物的“热量”和“生机”来捕猎。
此刻,在它们的感知中,刚刚突然出现的三个“热源”,又在瞬间消失了。
几只离得最近的雪弥勒慢吞吞地爬了过来,它们蠕动的姿态极其诡异,像一坨巨大的、长满了白毛的黏液怪。
老洋人眼睁睁地看着一只脸盆大小的雪弥勒,慢悠悠地从自己脚边爬过。
那玩意儿身上的白毛又冷又湿,蹭在他的皮靴上,带来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触感。
更过分的是,那只雪弥勒似乎觉得他的靴子蹭着挺舒服,居然停下来,用那恶心的肉腔在他脚背上……蹭了蹭痒。
老洋人的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瞪出来了。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已经停跳,浑身血液都僵住了。
他想尖叫,想拔腿就跑,想一箭射爆这个恶心的东西。
但他不敢。
他只能死死地憋着那一口气,把《龟蛇盘》运转到极致,眼角余光瞥向旁边的刘简。
只见刘简一脸嫌弃地看着这些蠕动的大肉块,眉头皱得紧紧的。
【全是寄生虫,而且是能量体寄生虫,连下锅油炸的物理消毒步骤都省了。】
刘简在心里默默给这些传说中的邪物打了个差评,然后迈开步子,带着王语嫣,大摇大摆地从雪弥勒群的中央穿了过去。
鹧鸪哨三人见状,也只能硬着头皮,保持着“敛息”状态,亦步亦趋地跟上。
整个过程诡异到了极点。
十几只恐怖的雪弥勒,就在他们身边蠕动。
但它们就像一群瞎子,对从身边走过的五人毫无察觉。
直到一行五人安然无恙地穿过整个溶洞,从另一端的出口离开,那些雪弥勒才困惑地蠕动了几下,重新趴回原地,陷入了沉寂。
老洋人双腿一软,差点直接瘫在地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感觉自己刚刚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刘……刘爷……”
他声音都在发颤,
“您是怎么知道……这些玩意儿看不见咱们的?”
刘简头也不回地走在前面,语气平淡:
“这种生活在冰层之下的生物的感知都有其极限和原理。它们靠热量和生机索敌,把这两样东西关了,你在它脸上跳舞它都看不见。基础物理学。”
老洋人:“……”
鹧鸪哨:“……”
基础物理学是什么学?
听起来好厉害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