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三刻，万籁俱寂。
“铛——铛——铛——”
三声急促而洪亮的钟声，骤然撕裂了农庄宁静的夜幕。这是最高级别的警戒信号，意味着敌袭已至，且来自预设中最危险的方位——西北山林。
几乎在钟声响起的瞬间，农庄各处的灯火次第亮起，却非慌乱，而是训练有素的反应。老弱妇孺早在黄昏前便已悄然疏散至后山加固过的岩洞，由苏夫人带领几名健妇和部分前山贼队员守卫。庄内主干道上，以阿豹为首的巡逻队迅速点燃了沿路预设的火把和篝火堆，将核心区域照得亮如白昼。
林潇渺一身利落的深色短打，腰间佩着玄铁短剑和数个鼓囊囊的皮袋，快步登上庄内唯一一座三层砖楼的屋顶平台。玄墨紧随其后，一身暗青色劲装，背负长剑，面容在跳跃的火光下冷峻如铁。
“西北方向，约一里外，数量三十以上，移动速度很快，不是正常人类或野兽的步态。”玄墨沉声道，他的目力和耳力远超常人。
林潇渺举起单筒望远镜——这是她根据记忆，让庄里老工匠勉强磨制的简陋版本，朝向西北山林。月光下，只见林木剧烈晃动，隐约可见一些高大、佝偻的黑影在其中穿梭跳跃，发出非人的低沉嘶吼，腥风似乎隔空传来。
“确实是‘山魈’，形态比荧光幽谷遇到的更……完整，也更狂暴。”林潇渺放下望远镜，神色凝重，“它们似乎被某种东西引导着，直奔农庄核心区，路线明确。”
“暗渊的人在操控它们。”玄墨肯定道，“或许就在附近。”
“按第一套方案执行。”林潇渺毫不犹豫地下令，“春草，发信号！”
守在楼下的春草立刻点燃一支特制的烟花。“咻——啪！”一朵绿色的光球在空中炸开。
几乎在绿色信号亮起的同时，农庄外围西北角的防御体系被激活了。
冲在最前面的五六只“山魈”，刚踏入一片看似寻常的、生长着茂密阔叶杂草的区域，脚下突然传来“咔嚓”脆响和绳索绷紧的声音。
数张浸透了桐油、掺有细沙和铁蒺藜的厚重渔网，猛地从地面弹起，四面八方罩来！网上密布的倒钩和铁刺，瞬间缠住怪物的肢体。几乎同时，隐藏在草丛中的几个陶罐被触发绳索拉倒，里面黏稠的、散发着刺鼻气味的黑色液体泼洒出来，溅了怪物们一身。
“点火！”远处土墙后，一名小队长厉喝。
三支火箭精准地射入那片区域。
“轰——！”
沾满黑色液体的渔网和怪物们瞬间被烈焰吞没！那黑色液体是林潇渺用收集的猛火油（石油渗出物）混合松脂、硫磺简单提纯而成的“原始燃烧剂”，黏着性强，极难点燃，一旦点燃便难以扑灭。
凄厉的、不似人声的嚎叫响彻夜空。怪物们在火网中疯狂挣扎，却只会让火焰蔓延得更快，空气中弥漫开皮肉焦臭和一种更难闻的、如同腐肉焚烧般的恶息。
然而，后续的“山魈”只是略一停顿，便在某种无形的驱策下，悍不畏死地绕开燃烧的同伴和区域，继续前冲。它们分散开来，试图从其他方向突破。
迎接它们的是第二道防线：改良的陷坑。
这些陷坑口小底大，底部插满削尖的、用粪水浸泡后晒干（增加感染风险）的竹签，坑口覆盖着脆弱的伪装。两只“山魈”踩塌伪装跌落，立刻被竹签刺穿，发出痛苦咆哮。但它们的生命力顽强得可怕，竟挣扎着试图爬出。
“投！”墙头响起命令。
十几个庄户汉子奋力掷出一个个陶罐，砸在陷坑周围和坑内。陶罐碎裂，里面黄绿色的粉末飞扬开来。那是林潇渺用石灰、辣椒粉、芥末籽粉以及几种具有强烈刺激性的本地毒草根茎研磨混合的“催泪呛毒粉”。粉末接触到怪物伤口、眼睛、口鼻，立刻引发更剧烈的反应，它们抓挠着自己的脸，呛咳翻滚，暂时失去了行动力。
两轮防御，成功阻滞了怪物冲锋的势头，也让它们付出了近十只的伤亡。但剩余的二十余只“山魈”，已经冲到了农庄核心区外围的土墙和栅栏前。这些简陋的工事，显然无法完全阻挡它们。
“放！”
土墙和临时搭建的木制箭塔上，十架经过简易改造、可用脚踏上弦的劲弩同时发射！这些弩是玄墨通过旧部渠道秘密运来的军用品，虽然老旧，威力却远超猎弓。特制的三棱破甲箭矢呼啸而出，近距离下，轻易撕裂了“山魈”体表的角质层，深深嵌入肉体。
又有四五只“山魈”哀嚎倒地。
但更多的怪物，已经扑到墙边，用扭曲的利爪和惊人的力量，开始疯狂撕扯、捶打木栅和土墙。碎石木屑纷飞，墙体摇摇欲坠。更有两只格外高大的，竟试图直接翻越！
“就是现在！”林潇渺在屋顶看得真切，对玄墨道。
玄墨一点头，身形如夜枭般掠下屋顶，几个起落便来到正面战线上空。他并未直接冲入怪群，而是运足内力，声震四野：“弩手后退！一队、二队，执行‘净雨’！”
弩手和墙头的长矛手闻令，迅速后撤数步。
与此同时，早已埋伏在两侧更高屋顶和树上的阿豹等人，奋力拉动绳索。数个大木桶被吊起、倾斜，里面淡银色的、散发微弱清香的液体，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浇淋在正在攻击工事的“山魈”群头顶！
这是林潇渺的“秘密武器”之一：用引星石碎片浸泡过的清水，混合了云芝长老赠送的几种驱邪草药浓汁，以及少量研磨的“净心印”残留粉末。她称之为“初级净化液”。
“嗤嗤嗤——！”
液体淋在“山魈”身上，如同强酸腐蚀，冒起大量灰黑色烟雾！怪物们发出前所未有的凄厉惨叫，仿佛承受着极大的痛苦，体表的暗红微光剧烈闪烁、黯淡。它们的动作变得迟滞、僵硬，攻击力度大减。
“星钥碎片的力量，加上针对性的草药，对污秽侵蚀体的克制效果比预想的好！”林潇渺眼睛一亮。
就在“净化液”取得奇效，防线压力骤减之时，异变陡生！
“嗬——！！”
一声更加深沉、威严，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咆哮，从西北山林中传来。这声音带着强烈的精神冲击，离得较近的几名庄户汉子顿时感到头晕目眩，手脚发软。
随着这声咆哮，所有原本因“净化液”而痛苦的“山魈”，眼中暗红光芒大盛，竟强行压制了痛苦，变得更加狂暴，不顾一切地冲击工事！木栅栏的一段，终于被彻底撕开一个缺口！
“是操控者在施压，或者……更高级的怪物出现了。”玄墨眼神一厉，对林潇渺道，“我去找出那个声音来源，否则这些怪物不会停。”
“小心！很可能有埋伏！”林潇渺叮嘱，同时快速从腰间皮囊取出几个鸡蛋大小的蜡丸，塞给玄墨，“遇到难缠的，用这个砸开，里面是浓缩的‘净化粉’。”
玄墨点头，身形一晃，已如离弦之箭，朝着咆哮声传来的方向疾射而去，瞬息没入黑暗山林。
林潇渺深吸一口气，知道此刻自己必须稳住防线。“阿豹！带预备队堵住缺口！春草，启动‘地火’！”
阿豹率领十余名最精锐的前山贼队员（现农庄护卫队骨干），手持包铁长棍和厚盾，呐喊着冲上前，死死堵住被破开的栅栏缺口，与冲进来的两只“山魈”缠斗在一起。这些队员经历过实战，又经过玄墨和林潇渺的调教，懂得配合，虽个体力量远逊怪物，却依靠阵型和悍勇暂时稳住。
另一边，春草带着几人，点燃了几根埋设好的引线。引线嘶嘶燃烧，迅速没入地下预设的沟槽。
几秒钟后，栅栏外怪物最密集的几处地面，猛地向上爆开！火光夹杂着碎石泥土冲天而起，巨大的冲击波将数只“山魈”掀飞！这是林潇渺利用开矿得到的少量劣质火药，混合铁钉碎石制作的简易地雷（更接近爆竹加强版），埋设深度很浅，旨在制造混乱和杀伤。
爆炸果然令怪物群的攻势再次一滞。
就在防线压力稍减，众人堪堪稳住阵脚之时，一道身影以比去时更快的速度从山林中倒射而回，轻飘飘落在林潇渺身边的屋顶上，正是玄墨。
他气息微乱，衣袖处有几道撕裂的痕迹，隐隐有黑气缠绕，被他运功逼出。手中，却提着一名昏迷不醒、身穿灰色劲装、脸色青黑的中年男子。
“找到了操控者，不是暗渊核心人物，像是被控制的江湖人，用邪门乐器发声引怪。”玄墨将那人丢在屋顶，“我赶到时，他正欲吹奏一个骨笛，身边还有两只护卫的‘山魈’，比外面的更强，几乎保有部分人类武技。解决他们费了点功夫。这人也试图自杀，被我打晕。”
他顿了顿，眉头紧锁：“但在我制服他之前，他似乎已经发出了某种信号。而且……我在那附近，感觉到了另一股更隐蔽、更阴冷的气息，一闪即逝，没追上。”
失去了持续的操控和那特殊咆哮的刺激，下方剩余的“山魈”攻势明显减弱，眼中红光不稳，开始出现茫然和本能的后退迹象。
林潇渺看着被俘的操控者，又望向重归黑暗的山林，心中并无轻松。玄墨感觉到的另一股气息……是暗渊的观察者？还是别的什么？
“先清理掉剩下的怪物，尽量留一两个相对完整的活口。”林潇渺下令，“救治伤员，检查‘净化液’和火器对环境的污染情况。这个俘虏……”她看向脚下昏迷的男子，“等他醒了，我要亲自审问。”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那男子腰间一个不起眼的革囊上。革囊口松开，露出一角破损的皮卷，上面似乎有字迹和图案。
玄墨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用剑尖小心挑开革囊，将那皮卷取出展开。上面用暗红色的颜料，画着一幅简陋的地图，中心标着农庄位置，周围有几个箭头和符号。其中一个符号，赫然是他们之前见过的、代表“归墟之眼”的螺旋标记！而在农庄位置旁边，还用更小的字标注着：
“疑似‘星壤’滋生地，需确认并取回样本。”
星壤？
林潇渺与玄墨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疑。难道暗渊如此大动干戈，不仅仅是为了破坏或抓捕她，更因为她农庄的“土地”或者她所用的“肥料”，与他们寻找的“星壤”有关？
夜风吹过，带来硝烟、血腥与焦臭。第一波袭击看似挡住了，但“星壤”这个陌生的词，却像一片更深的阴云，笼罩在刚刚经历血火的农庄上空。
（第145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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