饺子在沸水里打着转，渐渐浮起，白白胖胖挤作一团。孩子们被各自家长从院子里“缉拿”回来，搓着冻红的指尖，仍不住回头望窗外未散的烟花。
玉临渊最后一个落座，拾儿替他拉开椅子，又往他碟里夹了两个刚出锅的饺子。
此刻桌上是另一番光景——傍晚那些琳琅满目的冷盘热炒已经撤下，换成一盘盘朴素的白瓷碟。饺子码得整整齐齐，在暖黄的灯光下，半透明的面皮隐约透出内馅的色泽。
“嗯，韭菜鸡蛋的，好吃。”
“这个酸菜猪肉也不错。”
“这个也好吃……”
外头又炸开一簇烟火，流光溢彩映在窗上。玉临渊低头咬开一只饺子，热烫的汤汁漫开，韭菜的鲜，鸡蛋的嫩，是他最喜欢的味道。
他拿起手机，对着满桌的家人拍了张合照。又把手机举得老高，踮脚仰头，恨不得把整个院子的族人都塞进同一帧画面里。
几张照片选好，发进朋友圈，配文：
除夕夜，快乐。
万家灯火，我们都在。
手机刚放下，便传来接连不断的“滴嘟”声。他点开评论区，一条条翻看，一一回复，道谢那些来自天南海北的新年祝福。
苏菲菲的，红叶的，左破军的，就连黄似丞这样的“远古时期”朋友都打开了祝福。
视线扫过一条Id为“似雪亦似烟”的留言，玉临渊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没错，是龙拾柒。除夕佳节，她依旧没回来，还顺手拐走了龙十一。原以为能省下两份红包——但显然，是他想多了。
随着他给那条评论点了个赞，拾柒的消息立刻弹了出来。措辞标准，套路娴熟：先是一串花团锦簇的新春贺词，紧接着话锋一转，直奔主题——红包拿来。
玉临渊无奈地摇头，手指在屏幕上轻点，给拾柒发去了一个金额可观的红包。
几乎是秒收。
紧接着又是一条消息弹出来：【谢谢少爷！少爷长命百岁，子孙满堂！】配着一串烟花表情。
他懒得回，正要放下手机，拾柒又发来一张照片。
画面里是南方的暖阳和繁花，拾柒和龙十一坐在某处古城的石阶上，一人手里捧着一碗糖水，对着镜头比着剪刀手。
配文：「替主人尝尝这里的年味啦，不客气！」
他们一直怀疑龙十一生前是项羽。而按前两次的经验来看，想要唤醒十一的前世记忆，需要去与他羁绊最深的地方。此时二人显然在江南一带——如此看来，拾柒并非只顾着玩，她确实也在尽力寻找着。
“哎呀——”
萧瞳影突然一声惊呼，随即从嘴里吐出一枚硬币。她捂着腮帮，把硬币捡起来仔细端详：
“怎么饺子里还有硬币？”
“我知道我知道！”顾清立刻举手，起身显摆起她去年刚学来的知识：
“这是祝福！吃到这百里挑一的硬币，一整年都会鸿运当头、财源广进。”
“没吃到也没关系，”玉临渊笑着补充，“财根已经在锅里搅匀了，每一个饺子都沾上了财气。”
“那到底是吃到硬币好，还是没吃到好？”
“当然是吃到好——我们只能沾点财气，大头全让你占啦。”玉临渊玩笑道。
萧瞳影若有所思，眼睛微微一亮。她又起身夹了几个饺子放进碗里，埋头便咬。一声微弱的“咔嚓”从她口中传出，她动了动舌头，又将一枚硬币从唇边挤出，搁在第一枚旁边，随即咬向下一个饺子……
“哎呀，怎么都在我这儿？牙都给我硌掉了。”
她吐出第四枚硬币，捂着腮帮，一脸生无可恋。
众人纷纷夸她今年财运滚滚、有福气，只有玉临渊无奈摇头，起身把她的碗夺过来，将剩下的三个饺子倒进自己碗里，一一夹开。
三枚硬币赫然在目。
“瞳影，你这作弊是不是有点……”
“谁作弊了！我没有！你别乱说！你诬陷！”
萧瞳影立刻跳起来，矢口否认。
“我倒没什么，”玉临渊朝旁边努努嘴，“可小荣小花他们，一整年就指着这点盼头呢。你一下子全包圆了，他们今年可没指望咯……”
萧瞳影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下人那几桌吃饺子的兴致明显低了几分。虽说下锅的硬币不止七枚，可她这一口气捞走一半，别人分到的概率就大大降低了。
“呃……”
萧瞳影尴尬地清了清嗓子，随即颇为大气地拍了拍手，让众人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今年大家都辛苦了。玉家各位，从上到下，都是这次平定不死圣庭祸乱的股肱之臣。我代表华夏军方、华夏政府、华夏万民，感谢各位。”
她掏出手机，解锁屏幕，将微信二维码摆在桌上：
“大家加我好友，我给大家发红包，以表敬意。”
不愧是军政出身，明明是自己的过失，却绝不主动认错，东拉西扯间便将“作弊”一事悄然揭过。
她这一手，瞬间把“极个别幸运儿可能获得硬币”的悬念，变成了“人人有份”的红包雨。主家根本不缺这点钱，除了几个讨要红包的孩子，没谁会因一个红包特意加她好友。
可下人们不同，他们争先恐后地加上这位“萧少奶奶”的微信，恭恭敬敬道一声新年祝福，随即收下三千块的大红包。
在场下人不少，但萧瞳影身为军部大姐大，自然家底殷实。虽比不上凌映月那般顶级豪富，却也比顾清这类“小康”家庭要厚实许多。
十几万撒出去，她眼皮都不眨一下，听着下人们交口称赞，笑得从容。
顾清坐不住了。她偷偷点开微信钱包，盯着余额看了半晌，银牙一咬，转头对身旁的弟弟妹妹们开口：
“给嫂子拜年，每人五千红包！”
“嫂子过年好！”“嫂嫂……”“婶婶过年好——”
孩子们一听有钱，立刻涌上来，七嘴八舌地喊着。她在这边住了许久，跟家人们早已熟络，比去年拜年的多了不少，红包眨眼间便发出去一大片。
锦华近日常去五仙那边，家主府便由那位唤作小荣的下人照料着，跟顾清也算相熟。等小主子们拜完年领了红包，她也笑盈盈地凑上来，冲着少奶奶问好，随即亮出自己的微信收款码……
顾清正要抬手扫码，余光瞥见更多双眼睛正朝这边瞄着。她又偷偷瞄了眼余额，借口上卫生间，快步离席。
玉临渊偷笑着，拿起手机装模作样刷了几下，等着顾清的“求助”消息。可半晌后她回来，又开始大方派发红包。而他的手机，始终没响。
“你哪来的钱啊？”玉临渊疑惑的凑上去询问
“山人自有妙计。”
顾清轻哼一声，听着一声声“少奶奶”，并乐此不疲的发着五千的大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