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那口只在除夕敲响的古钟悠悠震鸣。
咚——咚——咚——
十二声沉响，余韵未绝——新岁已至。
玉明宝打了个响指，对着对讲机轻描淡写一声令下。霎时，五颜六色的烟火争先恐后地窜入夜空，轰然炸开，将整片族地染成流光溢彩的画卷。
不远处的冷家驻地亦是如此，烟花此起彼伏，映亮天际。
玉临渊起身，目光越过错落的楼阁，落在那座专为冷念辞修建的“城堡”之上。
城堡顶端，立着一位身着白色藏袍的姑娘。今夜的她与往日不同——貂裘狐尾裹身，脸上墨妆艳抹，藏袍上缀满铃铛、水晶之类的小饰物，珠光莹莹，映得她恍若踏月而来的仙子。
她仰着头，望着漫天绚烂的烟火。这是她从小到大从未见过的景象。
冷家虽也算大家族，但身在天山那贫瘠之地，贸然放烟花甚至可能引发雪崩。这样的盛景，于她是平生第一次。
可她眼中却没有初见奇景时的那份新奇与向往。
她双手合十在胸前，眼神清澈，嘴唇翕动；片刻后阖上眼，张开双臂，周而复始地重复着这个动作。
“这是天山的传统——向鹰神祈愿。”萧瞳影不知何时已站在玉临渊身边，目光与他投向同一处，语气里带着淡淡的怜悯，“她……是在为临沧祈福。”
“嗯……我知道。”
玉临渊叹了一声，冲身旁的佳人点了点头。
“临渊，凌姐姐发邮件过来啦！”
顾清捧着笔记本快步跑来，将电脑往他面前一放，点开qq邮箱。
两封未读邮件静静躺着。不用看发件人，他也知道是谁——他认识的人里，只有这两位还喜欢用邮件来慢慢抒写心意。
与上两次一样，他先点开“心悦君兮”。
这一次内容颇丰，不像从前只有寥寥几笔。
——
玉先生，新春快乐。
你离开前的祝福我笑纳了，但还未给你回复。这封邮件，就当是送你的新年礼物吧。
昨日，我动过亲自去看看的念头。可想了想，似乎没什么合适的身份。罢了，用邮件聊表心意。
映月总喜欢用古诗当做祝福，似乎你也跟吃这一套，所以……
爆竹声声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
二十三岁的我们，会有与从前截然不同的人生。你、我、我们，都会走上与过去不同的道路。加油吧——直到你真正打败我的那天。
——
邮件的结尾，附上了几张照片。
龙家与玉家不同，主次分明，与她同桌的只有家主一脉。玉临渊一页页点着右键翻看，手指却忽然停住，目光定在屏幕上。
“这是哪里？好漂亮呀！”
顾清惊呼一声，抢过电脑又点了下一页。依旧是极美、甚至不该属于人间的画面。
“龙域。”玉临渊轻声答，“这是冰幻所在的幻城……”
他的目光死死锁住屏幕。
虽然曦煌早已说过龙悦儿曾到访龙域，之后龙悦儿本人也未否认，可此刻，她才真正向他证明了这一点。
而且……画面中的幻城东方，正升腾着烟花——那是曦煌为冰幻复刻的即时景象，却被龙悦儿定格在了镜头之中。
这意味着——她不止是到访过龙域，而且还随时可以进入。
玉临渊将电脑拉回面前，点开回复框，敲下同样简短的新春祝福，点击发送。
“快看凌姐姐的邮件！”
顾清见他还在等回信，轻轻推了推他催促道。
玉临渊点点头，点开第二封。
头像是个卡通人物，画风可爱，但眉宇间依稀能认出是凌映月的q版——只是脸颊上印着一颗小太阳，而非她名字里的月牙。不知是何用意。
这是一封家书，形式感很强。背景铺满爆竹与灯笼的纹样，哪怕还没细看文字，融融暖意已扑面而来。
——
写给小郎君、清清、拾儿，以及所有在看这封家书的家人们，新春快乐！
律回春渐，新元肇启。寒梅枝头缀玉，暖日檐角融霜。借一纸尺素，趁东风未起，寄与远人，聊贺新岁。
忆昔往日相逢，或于松间煮茶，或于窗下谈书，灯火昏黄处，皆是温柔光景。而今虽隔山川，未得共饮屠苏，然此间心意，如星河长明，未曾稍减。
新春将至，料想君处已张灯结彩，巷陌间年味渐浓。愿君新岁卸去旧岁尘劳，得享阖家围炉之乐：晨起观瑞雪映庭，午后伴亲友闲话，入夜赏烟火凌空，万般惬意，皆落君怀。
愿君此岁，如苍鹰击空，不负凌云之志；如轻舟顺水，无惊无险，直抵春山。前路漫漫，既有清风盈袖，亦有暖阳照途；所求皆如愿，所行皆坦途。
我亦在他乡，守着梅香与月色，待我归来，再与诸君煮酒论诗，共话桑麻。今朝不诉别绪，只将千般祝福，凝于笔端：
愿诸君岁岁常康健，年年皆胜意。
愿诸君福暖四季，风禾尽起。
愿诸君心有繁花，一路芳华。
临书缱绻，不尽依依。
遥祝新春大吉，万事顺遂。
映月谨上
丙午新岁
——
“不愧是凌姐姐——好文采，爱了爱了。”
顾清抱着电脑，眼睛亮晶晶的。
“这丫头……仪式感很强嘛。”
萧瞳影也凑过来，指了指邮件末尾。那里附着一张照片，是一张手写明信片，字迹工整清秀，美得像是印刷品。仔细比对，内容与邮件正文如出一辙，只是又亲手誊写了一遍。
照片的主体虽是贺卡，却也露出不少背景信息。
一张银白色的长桌，细窄台面，摆着几样化妆品。这样的陈设不会出现在普通起居室，更像是化妆间。
桌下露出一小截裤腿，蓝黑色西装裤，笔挺利落。贺卡下方压着一张看不出用途的卡片，但结合前几日月渊集团的发布会，一切便能拼凑完整——
写祝词、发邮件的房间，是发布会现场的化妆间。那时的凌映月或许刚下台，还穿着正装。那张卡片，是应对记者提问的发言稿。
发送时间显示：0:01。
不是定时发送。她一定是刻意挤出时间，赶在新岁到来的第一刻，送出这份郑重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