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安城，江南水乡，自古繁华。
即使是在这个乱世，这里也保持着相对的安宁。公孙度治军严明，保境安民，加上江南物产丰饶，百姓的生活比其他地方好得多。
但这份安宁，在三天前被打破了。
先是城南的“慈恩寺”一夜之间僧侣全部失踪，只留下空荡荡的寺庙和满地的黑莲图案。接着是城西的“织造坊”，三百多名织工同时发疯，口吐黑血，见人就咬。
公孙度立刻派兵镇压，但那些发疯的织工力大无穷，普通士兵根本不是对手。最后还是调来了源力修士，才勉强控制住局面。
更诡异的是，所有发疯的织工在临死前，都会用最后一丝清醒的意识，说出同一句话：
“黑莲绽放，真主降临。”
公孙度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一边加强城防，一边派人彻查。但查来查去，除了那些黑莲图案，什么线索都没有。
直到今天早上，风妄的密信送到了。
“天外来客？京城有危险？”公孙度看完密信，脸色凝重。
他立刻召集幕僚商议。幕僚们意见不一，有人认为这是危言耸听，有人觉得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还有人怀疑这是联盟想插手江南事务的借口。
公孙度沉吟良久，最终拍板：“不管真假，必须查清楚。立刻派人全城搜查，重点是那些有黑莲图案的地方。”
“可是将军，”一个幕僚提出疑虑，“如果真是天外来客，我们的人可能对付不了。要不要向联盟求援？”
公孙度摇头：“风妄在信里说了，这可能是调虎离山之计。如果我们求援，正好中了圈套。先自己查，实在不行再说。”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临安是我的地盘，我不能一有事就向联盟求救，那样显得我太无能。”
幕僚们不再多言。
命令下达，临安城立刻进入戒严状态。士兵挨家挨户搜查，所有可疑人物都被带走审问。一时间，城内人心惶惶。
但公孙度不知道的是，他要找的东西，就在他眼皮子底下。
临安城中心，有一座七层高的“观星楼”。这是前朝留下的建筑，据说当年李淳风曾在这里观测天象，推演国运。后来荒废了，一直空置着。
此刻，观星楼的地下室里，正在进行着一场邪恶的仪式。
地下室很大，但此刻挤满了人——至少三百个黑袍信徒跪在地上，口中念念有词。他们面前，是一个用鲜血画成的巨大阵法，阵法中央站着一个黑袍人。
正是之前在西北地底出现过的那个“看守者”。
但与上次不同，这次他摘下了面具，露出一张苍老但英俊的脸。他的眼睛是深紫色的，瞳孔中有星辰流转的异象。
“时辰到了。”他开口，声音在整个地下室回荡。
信徒们停止念诵，抬起头，眼中满是狂热。
“三百年的等待，三百年的准备，终于……到了这一天。”黑袍人展开双臂，“伟大的主已经确定了这个世界的位置，即将降临。而我们，将作为祂降临的桥梁，获得永恒的生命和无上的力量！”
信徒们齐声高呼：“黑莲绽放，真主降临！黑莲绽放，真主降临！”
黑袍人抬手示意安静：“但在此之前，我们需要为伟大的主准备好‘祭品’。这是最后一次献祭，也是最重要的一次——我们需要九十九个纯净的灵魂，来稳定降临通道。”
他看向信徒们：“你们，愿意奉献自己吗？”
“愿意！愿意！愿意！”
信徒们的声音震耳欲聋。
“很好，”黑袍人露出微笑，“那就开始吧。”
他双手结印，脚下的鲜血阵法开始发光。红光越来越盛，最后化作一道光柱，穿透地下室的屋顶，直冲云霄！
观星楼外，巡逻的士兵看到了这道红光。
“那是什么？”一个士兵惊呼。
“好像是观星楼的方向！”另一个士兵说。
带队的小队长当机立断：“过去看看！”
一队十名士兵冲向观星楼。
但他们刚靠近，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观星楼的大门敞开着，里面涌出密密麻麻的黑袍人！这些黑袍人眼中闪烁着红光，口中发出非人的嘶吼，见人就扑。
“敌袭——！”小队长拔刀大喝。
但已经晚了。黑袍人数量太多，而且悍不畏死，眨眼间就将十名士兵淹没。
惨叫声很快平息。
黑袍人们冲出观星楼，开始向四面八方扩散。他们见人就杀，杀完后还会在尸体上刻下黑莲图案。
临安城，陷入了混乱。
消息很快传到将军府。
“什么？！观星楼？！”公孙度拍案而起，“那里不是一直空着吗？怎么会……”
“将军，那些黑袍人实力很强，普通士兵根本挡不住！”报信的士兵浑身是血，“他们正在向城中心蔓延，所过之处，鸡犬不留！”
公孙度脸色铁青：“调集所有源力修士，务必挡住他们！另外，立刻向联盟求援！”
这一次，他不再顾忌面子了。因为事态已经超出了他的控制。
“还有，”他补充道，“传令所有百姓，立刻回家闭门不出！违令者，格杀勿论！”
命令下达，临安城彻底乱了。
士兵、修士、黑袍人混战在一起。刀光剑影，法术轰鸣，惨叫声、呐喊声、爆炸声不绝于耳。
而观星楼地下室里，仪式还在继续。
三百名信徒已经倒下了一半。他们的灵魂被抽离，化作一道道白光，注入阵法中央的一个黑色水晶中。水晶越来越亮，表面浮现出复杂的纹路。
黑袍人站在水晶前，眼中满是狂热。
“还差一点……还差最后四十九个……”
他看向剩下的信徒：“谁愿意为伟大的主奉献一切？”
信徒们争先恐后地向前。
“我！”
“我！”
黑袍人微笑着，开始挑选。
就在这时，地下室的入口忽然炸开！
碎石纷飞中，一个身影冲了进来。
是公孙度！
他一身银色铠甲，手持长剑，眼中杀气腾腾：“妖人，受死！”
他一剑斩向黑袍人。
黑袍人抬手一挡，轻松挡住了这一剑。
“公孙将军，”他淡淡道，“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等伟大的主降临，你会感谢我的。”
“放屁！”公孙度怒吼，“受死！”
他全力爆发，长剑上爆发出刺目的白光——那是他苦修多年的“庚金源力”，锋锐无比，无坚不摧。
但黑袍人只是轻轻一挥手，一股无形的力量就将公孙度震退。
“你不是我的对手，”黑袍人摇头，“看在你是一方诸侯的份上，我给你一个机会——加入我们，迎接新时代。”
“做梦！”公孙度咬牙，“我就算死，也不会与你们这些妖人为伍！”
他再次冲上。
这一次，他动用了禁术。一口精血喷在剑上，长剑顿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他一剑斩出，剑气如虹，将整个地下室都照得如同白昼。
黑袍人终于认真起来。他双手结印，身前浮现出一个黑色的盾牌。
剑气斩在盾牌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盾牌碎裂，但剑气也消散了。
两人同时后退。
公孙度脸色苍白，刚才那一剑消耗了他大半本源。而黑袍人只是晃了晃，显然游刃有余。
“不错，”黑袍人赞叹，“能让我动用三成力量，你已经很了不起了。可惜……还不够。”
他抬手，五指虚抓。
公孙度忽然感觉浑身一紧，仿佛被无形的锁链捆住，动弹不得。
“这是……空间禁锢？！”他震惊。
“没错，”黑袍人点头，“这就是伟大的主赐予我的力量。在真正的神明面前，你们这些凡人，不过是蝼蚁。”
他走到公孙度面前，伸手按在他的额头上：“既然你不愿意合作，那就成为祭品吧。一个诸侯的灵魂，应该能抵得上十个普通人。”
公孙度感到自己的灵魂正在被抽离，意识开始模糊。
他不甘。
他还没看到天下太平，还没看到百姓安居乐业，还没……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金光破空而来！
金光如箭，精准地射向黑袍人的后心。
黑袍人警觉地转身，抬手格挡。
铛！
金箭被他挡下，但他也后退了一步，对公孙度的禁锢松动了。
“谁？！”黑袍人厉喝。
地下室入口，一个身影缓缓走出。
那是一个年轻的道士，穿着青色道袍，手持一张金色长弓。他面容清秀，眼神清澈，但周身散发的气息却深不可测。
“是你？”黑袍人瞳孔一缩。
“是我。”年轻道士平静地说，“师兄，好久不见。”
师兄？
公孙度愣住了。这个年轻道士，居然是黑袍人的师弟？
黑袍人——或者说，李淳风的另一个分魂——看着年轻道士，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青云，你果然还是来了。”
年轻道士，正是诸葛青云！
“我早就来了，”诸葛青云说，“从你激活第一个信标开始，我就在追踪你。师兄，收手吧。你已经错了三百年，不能再错下去了。”
“错？”黑袍人冷笑，“我是在拯救这个世界！人类已经没救了，只有伟大的主降临，才能重塑秩序！”
“用毁灭来重塑？”诸葛青云摇头，“那不是拯救，是屠杀。”
“你懂什么！”黑袍人怒吼，“你只知道躲在刘启秀背后，玩弄那些可笑的权谋！而我，我在接触真正的力量，真正的真理！”
他指向那个黑色水晶：“看到没有？这是伟大的主赐予我的‘接引之石’。只要集齐九十九个纯净的灵魂，就能打开降临通道，迎接主的到来！”
诸葛青云看了一眼水晶，眉头紧皱：“你已经收集了多少？”
“五十个，”黑袍人得意地说，“还差四十九个。公孙度的灵魂，能抵十个。你的灵魂……应该能抵二十个。”
“那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诸葛青云张弓搭箭。
这一次，箭头上燃起了金色的火焰。
“太阳真火？”黑袍人脸色微变，“你居然练成了这个？”
“为了对付你，我准备了很久。”诸葛青云淡淡道。
他一箭射出！
金色火焰在空中化作一只三足金乌，带着焚尽一切的气势，扑向黑袍人。
黑袍人不敢怠慢，双手结印，召唤出九条黑色火龙迎击。
金乌与火龙在空中碰撞，爆发出恐怖的能量风暴。整个地下室都在震动，墙壁出现裂痕，随时可能坍塌。
公孙度趁机挣脱禁锢，退到一边。他看着这场超越常理的战斗，心中震撼无比。
这就是……真正的强者之间的战斗？
诸葛青云和黑袍人的战斗越来越激烈。金乌与火龙互相撕咬，金色火焰与黑色魔气不断碰撞、湮灭。
但渐渐地，诸葛青云落了下风。
他的太阳真火虽然克制魔气，但黑袍人的修为比他深厚得多。而且黑袍人还有“接引之石”提供能量，几乎无穷无尽。
“青云，放弃吧，”黑袍人一边攻击一边说，“你不是我的对手。看在师兄弟一场的份上，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
诸葛青云咬牙坚持，但嘴角已经开始溢血。
就在这时，又一个声音响起：
“那加上我呢？”
一道剑光从天而降，斩向黑袍人！
黑袍人猝不及防，被剑光斩中肩膀，鲜血飞溅。
他暴退数步，看向来人。
那是一个穿着朴素布衣、手持木剑的老者。老者须发皆白，但面色红润，眼神清澈如孩童。
“守……守石？”黑袍人声音发颤。
“是我，”守石老者——也就是赵虎的师父——平静地说，“李淳风，或者说，你的‘巡世之魂’，好久不见。”
公孙度再次震惊。
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老头，居然就是传说中的守石老者？而且听他话里的意思，黑袍人居然是李淳风的另一个分魂？
“你也来凑热闹？”黑袍人咬牙，“好，很好！今天就把你们一网打尽！”
他催动“接引之石”，水晶爆发出刺目的黑光。黑光中，一个巨大的、独眼的虚影缓缓浮现。
正是西北那个天外来客的虚影！
“主啊，请赐予我力量！”黑袍人跪地祈祷。
虚影睁开眼睛，看向诸葛青云和守石老者。
然后，它伸出一只手。
那只手穿过虚空，直接抓向两人！
诸葛青云和守石老者同时出手，金乌和剑气轰向那只手。
但那只手只是轻轻一握，就将金乌和剑气捏碎！
两人闷哼一声，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墙上，喷出鲜血。
“看到了吗？”黑袍人狂笑，“这就是神明的力量！你们这些凡人，怎么可能对抗神明？！”
他走向两人，准备给予最后一击。
但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那个黑色水晶忽然剧烈震动，表面的纹路开始崩解。
“怎么回事？！”黑袍人惊愕。
水晶中，传出一个痛苦的声音：
“看……守……者……你……骗……我……”
是那个天外来客的声音！
“你说……献祭……能让我……完全降临……但……这是……陷阱……”
水晶炸开了。
不是被外力炸开，是从内部炸开。
黑光四射中，那个天外来客的虚影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然后……消散了。
黑袍人呆呆地看着这一幕，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
守石老者挣扎着站起来，擦了擦嘴角的血：“李淳风，你以为你真的掌控了一切？告诉你吧，那个天外来客，从一开始就被我做了手脚。”
“你……你说什么？”黑袍人声音颤抖。
“三百年前，我发现你在接触那个存在时，就暗中在你的阵法里做了手脚。”守石老者平静地说，“只要它试图完全降临，就会触发我留下的禁制，导致降临失败。”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接引之石’，就是触发禁制的钥匙。你收集的灵魂越多，它离彻底崩溃就越近。”
黑袍人如遭雷击。
他三百年的谋划，三百年的等待，居然从一开始就被人算计了？
“不……不可能……”他喃喃道，“你不可能做到……那是神明的力量……”
“没有什么神明，”诸葛青云也站起来，“只有强大的存在。而再强大的存在，也有弱点。”
他看向黑袍人：“师兄，收手吧。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黑袍人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笑声从低沉到疯狂，最后变成歇斯底里的大笑。
“哈哈哈哈……收手？来得及？”他眼中闪过疯狂的光芒，“不，来不及了。既然我的计划失败了，那就……一起毁灭吧！”
他猛地抬手，插入自己的胸膛！
鲜血喷涌，但他毫不在意。他用沾满鲜血的手，在地上画出一个复杂的符号。
“以我之血……以我之魂……召唤……九幽之门……”
地面裂开，一个巨大的、漆黑的洞口从裂缝中升起。
洞口深处，传出无数恶鬼的嘶吼。
“他要打开九幽之门！”守石老者脸色大变，“快阻止他！”
但已经晚了。
黑袍人的身体开始崩解，化作一道道黑光，注入九幽之门。门越来越大，里面的嘶吼声越来越清晰。
“完了……”公孙度喃喃道。
一旦九幽之门完全打开，无数恶鬼涌出，整个临安城，甚至整个江南，都会变成人间地狱。
就在这时，一道银白光芒从天而降！
光芒中，两个人影缓缓降落。
正是风妄和雨晴！
“看来我们来得正是时候。”风妄看着那个巨大的九幽之门，眼中闪过凝重。
“交给我。”雨晴说。
她走到九幽之门前，双手结印。银白光芒从她体内涌出，化作无数光索，缠绕在门上。
门开始震动，里面的恶鬼发出愤怒的咆哮。
“以门扉之名，”雨晴声音庄严，“封！”
银白光芒大盛，九幽之门开始缩小、崩解。门内的恶鬼发出最后的惨叫，然后随着门一起消失。
一切都结束了。
地下室恢复了平静，只留下满地的狼藉和那个已经崩解的黑色水晶碎片。
风妄走到诸葛青云和守石老者面前：“二位没事吧？”
“还死不了。”守石老者苦笑。
诸葛青云则看着风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你来得真及时。”
“雨晴感觉到了这里的异常波动，”风妄说，“我们就立刻赶过来了。”
他看向黑袍人消失的地方：“那是……”
“李淳风的‘巡世之魂’，”守石老者解释，“或者说，是他在接触天外来客后被污染、堕落的那一部分。”
他叹了口气：“三百年了，他终于得到了解脱。”
公孙度走过来，向风妄行礼：“多谢风盟主救命之恩。”
“不必多礼，”风妄扶起他，“临安也是联盟的一部分，我理应来救。”
他环顾四周：“这里的事，还请公孙将军处理干净。至于今天发生的一切……”
“我明白，”公孙度点头，“不会外传。”
风妄点头，又看向诸葛青云和守石老者：“二位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诸葛青云沉默片刻：“回京城，向刘将军复命。”
守石老者则说：“我该回昆仑山了。那里还有些事情要处理。”
“那我们一起回去吧。”风妄说。
众人离开观星楼。
外面，临安城的混乱已经基本平息。士兵们在清理战场，救助伤员。虽然损失惨重，但至少城市保住了。
公孙度亲自送风妄等人出城。
“风盟主，”他郑重地说，“从今往后，江南军，唯联盟马首是瞻。”
这是正式的效忠宣言。
风妄深深看了他一眼，点头：“好。”
队伍启程，踏上归途。
马车上，风妄、雨晴、诸葛青云三人相对而坐。
“诸葛军师，”风妄忽然开口，“你早就知道临安的事，对不对？”
诸葛青云没有否认：“是。”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因为时机未到，”诸葛青云平静地说，“而且，我需要确定一些事情。”
“什么事情？”
诸葛青云看向雨晴：“关于‘新钥’的真正能力。”
他顿了顿，继续说：“雨晴姑娘，你在封印九幽之门时，用的不只是门扉的力量，对不对？”
雨晴沉默片刻，点头：“还有……那个天外来客的核心碎片的力量。”
她从怀中取出在西北得到的那块黑色晶体：“它虽然死了，但它的力量还在。我研究了很久，发现这种力量可以和门扉的力量融合，形成一种更强大的、可以封印一切的力量。”
“所以你能封印九幽之门，”诸葛青云眼中闪过赞赏，“很好。这或许……是我们对抗未来危机的关键。”
“未来危机？”风妄皱眉，“还有什么危机？”
诸葛青云看向窗外，目光深远：
“门扉连接的不止一个世界。既然有一个天外来客找到了我们，就可能有两个、三个、更多……”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
“我们的世界，可能已经被……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