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京城的路上，气氛比来时更加沉重。
临安城发生的变故，黑袍人临死前打开的九幽之门，诸葛青云透露的“更多天外来客”的可能性……每一件事都像一块巨石，压在众人心头。
风妄坐在马车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眉头紧锁。
“在想什么？”雨晴轻声问。
“在想……我们到底还要面对多少敌人。”风妄声音低沉，“姚兵、黑莲教、张道陵的余孽、天外来客……现在又多了一个可能被‘盯上’的世界。有时候真觉得，这条路没有尽头。”
雨晴握住他的手：“但我们已经走了这么远，不是吗？从听风镇的两个孤儿，到现在的中原联盟盟主和‘新钥’。我们打败了那么多敌人，也一定可以打败接下来的。”
风妄看向她，看到她眼中的坚定和温柔，心中的阴霾稍微散去一些。
“你说得对，”他点头，“至少我们还有彼此，还有很多并肩作战的人。”
马车另一侧，诸葛青云一直闭目养神，但风妄知道他没睡着。
“诸葛军师，”风妄开口，“关于天外来客的事，你知道多少？”
诸葛青云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不多，但比你们多一些。”
他顿了顿，继续说：“李淳风——我是指完整的李淳风——在晚年研究门扉时，就发现了‘天外’的存在。他在笔记里记载，门扉连接的万千世界中，有一些世界是‘侵略性’的，它们会主动寻找其他世界，掠夺资源，甚至……奴役原住民。”
“侵略性世界？”风妄皱眉。
“可以这么理解，”诸葛青云点头，“李淳风猜测，我们这个世界之所以被盯上，可能是因为门扉的存在。门扉就像一盏灯塔，在虚空中标记了我们的位置。”
雨晴脸色微变：“那如果我完全关闭门扉呢？”
“没用，”诸葛青云摇头，“信号已经发出去了。就像你在黑夜里点了一盏灯，吸引了远处的目光。即使你现在把灯熄灭，那些已经看到光的人，也知道你大概的位置了。”
马车里陷入沉默。
许久，风妄才开口：“所以，我们迟早会面对更多天外来客？”
“大概率是的，”诸葛青云说，“而且时间可能不多了。黑袍人——或者说李淳风的‘巡世之魂’——在临安搞的那一套，很可能加速了这个过程。他在试图召唤的那个存在，可能已经把我们的坐标传回去了。”
“那我们该怎么办？”
“做好准备，”诸葛青云沉声道，“加强防御，提升实力，联合一切可以联合的力量。在敌人到来之前，把这个世界打造成一个坚固的堡垒。”
他看向风妄：“这就是我支持你当盟主的原因。只有统一的中原，才有可能对抗来自天外的威胁。”
风妄明白了。诸葛青云所做的一切——辅佐刘启秀，暗中观察他，在关键时刻帮他——都是为了这个目的。
“你早就计划好了，对不对？”风妄问。
“计划谈不上，”诸葛青云摇头，“只是在顺势而为。乱世需要一个结束者，而你有这个潜力。”
他顿了顿，又说：“但我必须提醒你，风盟主。联盟现在只是表面统一，内部问题还很多。公孙度虽然效忠了，但孟获和韩遂未必真心。刘将军那边……也有自己的想法。如果你不能真正整合这些力量，当天外来客真的到来时，我们就是一盘散沙。”
这是实话。风妄也清楚。
联盟成立至今才几个月，虽然打了几场胜仗，但根基并不稳固。各家都有自己的小算盘，只是因为暂时有共同利益才聚在一起。
“我会想办法的。”风妄说。
三天后，队伍回到京城。
京城的变化让风妄有些惊讶——城墙修复得差不多了，街道也清理得很干净，甚至有一些商铺重新开张了。街上的百姓虽然还带着战乱后的疲惫，但眼中有了希望的光。
“看来公孙度和孟获把京城管理得不错。”风妄说。
“毕竟是他们的地盘，”诸葛青云淡淡道，“管得好是应该的。”
队伍直接回盟主府。府门口，顾寒舟已经在等着了。
“主公！”看到风妄，他迎上来，“你们可算回来了。林墨的情况……不太好。”
风妄心头一紧：“怎么回事？雨晴不是说能治好吗？”
“是能治好，但需要时间，”顾寒舟解释，“问题是……有人不想让他好。”
他压低声音：“这几天，京城里流传着一些谣言，说林墨是被‘门扉之力’反噬才中毒的，还说雨晴姑娘的治疗其实是在加速他的死亡。有些人信了，开始质疑联盟。”
风妄脸色一沉：“查到是谁散布的谣言吗？”
“还在查，但很隐蔽。”顾寒舟说，“我怀疑……是内部有人搞鬼。”
内部分裂？
风妄感到一阵头疼。外患还没解决，内忧又来了。
“先去看看林墨。”
一行人来到善堂。
林墨还在那间厢房里，躺在床上，脸色比之前更苍白了。苏娘守在他身边，眼睛红肿，显然哭过。小石头也在，握着一把小木剑，警惕地看着门口。
“风大哥！”看到风妄，小石头扑过来。
风妄抱起他：“别怕，我们回来了。”
苏娘站起来，向风妄行礼：“风将军……”
“不必多礼，”风妄打断她，“林墨怎么样？”
“情况稳定，但……毒素清除得很慢。”苏娘声音哽咽，“雨晴姑娘留下的净化阵法有效，但有人试图破坏阵法。昨晚差点就成功了，幸好顾先生及时发现。”
风妄眼中闪过杀意：“谁干的？”
“没抓到人，”顾寒舟说，“对方很狡猾，一击不中立刻遁走。但我在现场发现了这个。”
他递上一块黑色的令牌。令牌巴掌大小，正面刻着一朵莲花，背面是一个“韩”字。
韩？
韩遂？
风妄握紧令牌，指节发白。
“韩遂……”他咬牙道，“他真敢？”
“未必是他本人，”诸葛青云冷静分析，“可能是他手下有人自作主张，也可能是有人想嫁祸给他。”
“不管是谁，”风妄冷冷道，“都得付出代价。”
他看向雨晴：“林墨的治疗不能停。需要什么，尽管说。”
雨晴点头：“我需要回天工院取一些材料，重新加固净化阵法。这期间，林墨不能有任何闪失。”
“韩猛，”风妄下意识地叫出这个名字，但马上意识到韩猛已经不在了。他心中一痛，改口道：“张将军，赵将军，麻烦你们带人守住善堂，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进出。”
“是！”张圣关和赵阳领命。
安排好林墨的事，风妄回到盟主府，立刻召开紧急会议。
与会的有公孙度、孟获、韩遂、刘启秀，还有联盟管理委员会的成员。
风妄直接将那块黑色令牌扔在桌上。
“谁能解释一下，这是什么？”
众人看向令牌，脸色各异。
公孙度皱眉：“这是……黑莲教的令牌？”
“但背面有个‘韩’字，”孟获粗声道，“韩将军，是你的东西吗？”
韩遂脸色不变：“是我的令牌没错，但我早就丢失了。可能是被黑莲教的人捡到，用来嫁祸我。”
“丢失了？”风妄盯着他，“什么时候丢的？在哪里丢的？为什么不报备？”
一连串问题让韩遂有些招架不住：“这……大概是一个月前，具体地点记不清了。我以为只是普通的遗失，没想到……”
“没想到会被用来破坏林墨的治疗，差点害死他？”风妄声音冰冷。
韩遂额头冒汗：“风盟主，我真不知道……”
“够了。”刘启秀开口，“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查清真相，揪出幕后黑手。”
他看向风妄：“风盟主，林墨现在情况如何？”
“稳定，但需要时间。”风妄说，“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有人在试图分裂联盟，制造混乱。”
他环视众人：“我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也不知道他有什么目的。但我可以明确告诉各位——如果联盟垮了，最先遭殃的不是我，而是你们。”
“姚兵还在北方虎视眈眈，黑莲教余孽还在暗中活动，张道陵留下的烂摊子还没清理完。而现在，我们可能还要面对来自天外的威胁。”风妄一字一顿，“这种时候搞内斗，等于自杀。”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公孙度率先表态：“风盟主说得对。我江南军既然效忠联盟，就不会有二心。如果有人破坏联盟，就是我公孙度的敌人。”
孟获也拍桌子：“老子最恨背后捅刀子的！谁搞鬼，老子第一个剁了他！”
韩遂擦了擦汗：“我……我也支持联盟。令牌的事，我一定查清楚，给风盟主一个交代。”
刘启秀则说：“当务之急是加强内部整顿。我建议成立‘监察司’，专门负责调查内部问题，维护联盟稳定。”
风妄点头：“可以。但监察司必须由各方共同监督，不能成为任何一家的工具。”
“这是自然。”
会议又商议了一些其他事务，然后散会。
众人离开后，风妄单独留下刘启秀和诸葛青云。
“刘将军，诸葛军师，”风妄开门见山，“你们觉得，幕后黑手真的是韩遂吗？”
刘启秀沉吟片刻：“可能不是他本人，但肯定和他有关。韩遂这个人，野心大，手段多，而且……很会演戏。”
诸葛青云则说：“不管是不是他，这都是一个警告。联盟内部的不稳定因素，已经开始显露了。”
“那我们该怎么办？”
“分化，拉拢，打压。”诸葛青云说出六个字，“分化那些可能结盟反对你的人，拉拢那些可以争取的人，打压那些跳得最欢的人。”
他看向风妄：“但要注意分寸。现在联盟刚成立，不宜大动干戈。可以先从整顿军纪、清查账目入手，敲山震虎。”
风妄点头：“我明白了。”
接下来的几天，京城表面平静，暗地里却风起云涌。
监察司成立了，由顾寒舟兼任主事。他开始全面清查各军的军饷、装备、人员编制，同时调查黑莲教余孽的渗透情况。
这一查，果然查出了不少问题。
韩遂的西北军问题最多——虚报兵额吃空饷，私藏缴获不上缴，甚至还有军官和黑莲教余孽勾结。孟获的蛮族军相对简单，但军纪太差，经常骚扰百姓。公孙度的江南军最规矩，但也有几个将领私下收受贿赂。
至于刘启秀的北境军，问题最少，但也查出了几个害群之马。
顾寒舟将调查结果汇总，上报风妄。
风妄看完报告，心中有了数。
“传令，”他对顾寒舟说，“所有查出问题的军官，按情节轻重处理。贪污受贿的，革职查办；勾结黑莲教的，军法处置；军纪差的，杖责降职。”
“那韩将军那边……”顾寒舟问。
“他丢失令牌，管理不善，罚俸半年，以示惩戒。”风妄说，“但不要动他本人。现在还不是时候。”
“是。”
命令下达，各军震动。
韩遂被罚俸，虽然肉疼，但也松了口气——至少风妄没动他的根本。他立刻整顿手下，把几个问题最严重的将领交了出去。
孟获也被杖责了几个闹得最凶的手下，收敛了不少。
一时间，联盟的风气为之一清。
但风妄知道，这只是表面。真正的矛盾，还没有解决。
这天晚上，风妄正在书房处理公文，雨晴走了进来。
“林墨的情况好多了，”她说，“毒素清除了七成，再过三天应该就能醒来。”
“辛苦你了。”风妄放下笔。
雨晴走到他身边，看到他眼中的疲惫，心疼地说：“你也该休息了。这些天你几乎没怎么睡觉。”
“睡不着，”风妄摇头，“总觉得……要出什么事。”
他的预感很准。
第二天一早，一个惊天消息传来——
姚兵南下了！
拓跋焘亲自率领十万大军，突破北境防线，直扑京城！
“怎么可能？”公孙度震惊，“北境防线固若金汤，怎么会这么快被突破？”
送信的士兵浑身是血：“是……是内应！守将王将军叛变了，打开了城门！”
王将军，是刘启秀麾下的一员老将，镇守北境多年。
刘启秀脸色铁青：“王义……他居然……”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风妄当机立断，“立刻集结所有军队，准备迎战！京城不能丢！”
命令下达，联盟进入战备状态。
四家军队紧急集结，加起来也有八万人。虽然比姚兵少两万，但据城而守，应该能守住。
但就在这时，又一个坏消息传来——
孟获的蛮族军，拒绝出城作战！
“他说什么？”风妄盯着报信的使者。
使者战战兢兢：“孟……孟获首领说，蛮族战士擅长野战，不擅长守城。他要求带兵出城，在野外与姚兵决战。”
“胡闹！”公孙度怒道，“城外一马平川，姚兵有十万大军，他那一万蛮族军出去就是送死！”
韩遂也皱眉：“孟获这是想保存实力。”
风妄知道他们说得对。孟获这是借机要挟，想要更多的自主权，或者……有别的打算。
“我去见他。”风妄起身。
“风盟主，太危险了！”顾寒舟劝阻，“万一他……”
“他不会的，”风妄摇头，“至少现在不会。”
他独自一人来到蛮族军的营地。
营地里，蛮族战士们正在擦拭兵器，看到风妄，眼神都有些异样。显然，孟获已经跟他们说了什么。
风妄面不改色，径直走进主帐。
孟获正坐在虎皮椅上喝酒，看到风妄，咧嘴一笑：“风盟主，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孟获首领，”风妄开门见山，“姚兵十万大军压境，你为什么不配合守城？”
“我刚才不是说了吗？”孟获满不在乎，“我的人不擅长守城。与其在城里憋死，不如出去痛痛快快打一场。”
“那是送死。”
“蛮族战士不怕死！”孟获拍桌子，“你就说让不让吧！”
风妄盯着他，许久，忽然笑了：“好，我让你出城。”
孟获一愣：“真的？”
“真的，”风妄点头，“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出城后，不要正面迎敌，而是绕到姚兵侧翼，骚扰他们的后勤线。”风妄说，“烧粮草，断水源，杀斥候，怎么搞破坏怎么来。但记住，不要硬拼，一击即走。”
孟获眼睛一亮：“这个老子擅长！”
“那就这么定了。”风妄转身要走，又停下，“对了，孟获首领，有件事我想提醒你。”
“什么事？”
“姚兵如果攻破京城，第一个遭殃的肯定是蛮族。”风妄平静地说，“因为你们人少，而且……不是中原人。”
孟获脸色微变。
“所以，”风妄继续说，“守城不是为了我，是为了你们自己。”
说完，他离开了营帐。
孟获坐在那里，脸色变幻不定。
许久，他猛地起身：“传令！集合！出城！”
城外，姚兵大营。
拓跋焘站在营门前，看着远处的京城城墙，眼中闪烁着野心的光芒。
“终于……又回到这里了。”
他身边，一个黑袍法师躬身道：“大汗，内应传来消息，联盟内部有矛盾，孟获的蛮族军可能不会全力守城。”
“很好，”拓跋焘微笑，“传令下去，三天后，攻城！”
“是！”
京城，又一次面临战火的考验。
而这一次，联盟能否团结一致，还是个未知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