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道陵的残念消失后,地下空间恢复了死寂。
风妄扶着雨晴在平台上坐下,两人的脸色都很凝重。刚才那短暂的交锋,让他们真切感受到了绝望的差距——张道陵的一缕残念,随手一挥就有千钧之力,那他的本体全盛时期该有多强?
而他们只有三天时间准备。
“风妄,”雨晴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如果真的不行……你就自己离开。”
“别说傻话。”风妄打断她,“我们不会分开的,永远都不会。”
雨晴看着他,眼眶红了:“可是……”
“没有可是。”风妄握住她的手,“你忘了吗?在听风镇的时候,我们发过誓的——同生共死。”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而且就算我真的一个人逃出去了,又有什么意义?赵虎死了,韩猛他们还在外面等着,整个北线大营的兄弟都在等着……我不能抛下他们,更不能抛下你。”
雨晴靠在他肩上,眼泪无声滑落。
“其实我很怕,”她哽咽道,“我怕死,怕再也见不到你,怕变成那种没有意识的傀儡……可是看到你这么坚定,我就不那么怕了。”
风妄轻抚她的头发:“我们会赢的。一定。”
话虽如此,但他心里也没底。
三天时间,能做什么?
风妄环顾四周,目光落在那些书架上。李淳风的皮书里记载了很多信息,或许……能找到一些有用的东西。
“你在这里休息,我再去藏书室看看。”风妄说。
雨晴点头:“小心点。”
风妄再次进入藏书室。这次他有了明确的目标——寻找关于“真钥”和“伪钥”的详细信息,以及如何对抗张道陵残念的方法。
他快速翻阅那些古老的卷轴和竹简。大部分记载都是重复的,或者已经过时,但终于,在一本用某种兽皮制成的厚册子里,他找到了想要的内容。
这本册子没有署名,但从字迹和内容判断,应该是某位守夜人的研究笔记。里面详细记录了“真钥”和“伪钥”的区别:
“‘真钥’乃门扉自生之灵,无形无质,唯能以特殊秘法感知。其性纯粹,能调和两界源力,使黑光化为清辉……”
“‘伪钥’则为初代守夜人血脉后裔,因与门扉长期接触,体内残留门扉之力。此力与血脉融合,形成‘净化之能’,可克制黑光,然亦受门扉召唤,身不由己……”
“‘真钥’孕于门扉之内,需百年光阴方能成形。张道陵以血祭之法催熟,致真钥早产,灵智残缺,反成门扉之负担……”
“‘伪钥’若与真钥相融,可补全真钥之缺,使真钥真正苏醒。然此过程凶险异常,伪钥意识十不存一……”
看到这里,风妄心中一沉。
雨晴如果与真钥融合,几乎必死无疑。
他继续往下翻,寻找破解之法。终于在最后一页,发现了一段潦草的注释:
“余穷毕生之力,得一法:若伪钥持有者意志坚定,且有‘同源守护者’相助,或可在融合过程中,反向吞噬真钥之灵,成就‘新钥’。”
“然此法需满足三条件:”
“其一,伪钥需完全觉醒,且心甘情愿。”
“其二,守护者需与伪钥心意相通,且体内有‘门扉碎片’为引。”
“其三,需在门扉‘潮汐’最盛之时进行,借天地之力,压制真钥反抗。”
“三者缺一不可,否则必遭反噬,魂飞魄散。”
风妄眼睛一亮。
反向吞噬真钥,成就“新钥”?
这或许是他们唯一的生路!
他仔细阅读那三个条件——雨晴完全觉醒,心甘情愿,符合。他和雨晴心意相通,体内有四块融合的碎片,符合。潮汐七天后到来,如果张道陵残念说的是真的,那时候真钥应该刚好成熟,正是潮汐最盛之时……
等等。
风妄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张道陵残念说过,他需要雨晴这个“完全觉醒的伪钥”作为祭品,来唤醒真钥。
也就是说,张道陵也会选择在潮汐最盛的时候动手。
而天命阁主,也计划在三天后开始融合仪式……
三方都想在同一时间、同一地点,做同一件事?
风妄脑海中闪过一个疯狂的念头:或许,他们可以借力打力,让张道陵和天命阁主先斗起来,然后坐收渔翁之利!
他合上册子,快步走出藏书室。
雨晴还在平台上休息,但她的状态似乎更差了。脸上的血色几乎褪尽,呼吸也变得微弱。
“雨晴!”风妄连忙跑过去。
雨晴勉强睁开眼睛,眼中那层银白薄膜已经覆盖了整个瞳孔。她看着风妄,却好像看不清,伸手在空中摸索:“风妄……是你吗?我怎么……看不清楚了……”
风妄心中一痛。他知道,这是门扉召唤越来越强的表现。雨晴的五感正在被剥夺,意识正在被侵蚀。
“是我,”他握住她的手,“坚持住,我找到办法了。”
他将从册子上看到的内容简单说了一遍。
雨晴听完,沉默了很久。
“反向吞噬真钥……”她喃喃道,“如果真的能做到,我会变成什么样?”
“我不知道,”风妄坦诚地说,“但总比被吞噬、成为祭品要好。”
“也是。”雨晴苦笑,“不过风妄,如果……如果我失败了,变成了怪物,或者失去了自我……你一定要杀了我。”
风妄身体一僵。
“答应我,”雨晴紧紧抓住他的手,“不要让我变成那种没有意识、只知道杀戮的东西。让我作为一个人死去,而不是怪物。”
风妄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层诡异的银白,看着她苍白却坚定的脸。
他想起小时候,雨晴总是跟在他身后,怯生生地叫“风妄哥哥”。想起姚兵屠镇那晚,她扑在他身上,用瘦小的身体为他挡箭。想起重逢时,她哭着说“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我答应你。”风妄声音沙哑,“如果真有那一天……我会亲手结束你的痛苦。”
“谢谢。”雨晴笑了,虽然笑得很勉强。
就在这时,通道里传来了脚步声。
天命阁主回来了。
他依旧是一身白袍,神情平静,仿佛刚才张道陵残念的出现只是幻觉。
“考虑得如何?”他直接问道。
风妄和雨晴对视一眼。
“我们同意融合,”风妄说,“但有个条件——我要全程在旁边守护。”
天命阁主眉头微皱:“融合过程凶险异常,稍有干扰就可能前功尽弃。”
“我可以发誓绝不干扰,”风妄说,“但我必须在她身边。如果你不同意,那我们宁可现在就死。”
他语气坚决,没有商量的余地。
天命阁主看着他,又看看雨晴,最终点头:“可以。但你要记住——一旦开始,就不能停止。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能出手干预,否则你们两人都会死。”
“我明白。”
“那就准备吧,”天命阁主转身走向门扉,“融合仪式需要三天时间准备。这三天里,她需要留在门扉前,接受门扉之力的洗礼,让身体逐渐适应。”
他抬手一指,门扉上的黑光忽然分出一缕,缓缓飘向雨晴,将她整个人包裹起来。
雨晴身体一震,发出痛苦的呻吟。
“雨晴!”风妄想冲过去,但被天命阁主拦住了。
“这是必要的过程,”天命阁主平静地说,“如果连这点痛苦都承受不了,那她也没有资格成为守门人。”
风妄咬牙看着。黑光中的雨晴蜷缩着身体,脸色痛苦到扭曲,但她咬着牙,没有哭喊,只是死死撑着。
时间一点点流逝。
风妄坐在平台边缘,看着雨晴在黑光中挣扎。每一分每一秒,对他来说都是煎熬。
不知过了多久,黑光渐渐散去。雨晴瘫倒在地,浑身被汗水浸透,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但她眼中的银白薄膜,似乎淡了一些。
“第一天结束了,”天命阁主说,“她撑过来了,不错。”
他转身离开:“明天同一时间,继续。”
风妄连忙跑过去,抱起雨晴。
雨晴在他怀里颤抖,声音虚弱:“好痛……就像……有无数根针在扎我的骨头……”
“坚持住,”风妄轻声说,“我们一定能赢的。”
他抱着雨晴,让她靠在自己怀里休息。这地下空间没有日夜之分,只能凭感觉估算时间。大约过了几个时辰,雨晴的状态稍微恢复了一些。
“风妄,”她忽然说,“如果我真的成了‘新钥’,掌控了门扉……你想用这份力量做什么?”
风妄想了想:“结束这个乱世。”
“然后呢?”
“然后……”他顿了顿,“找个小地方,和你一起平静地生活。种几亩地,养些鸡鸭,每天看日出日落。”
雨晴笑了:“听起来真美好。”
“是啊,”风妄也笑了,“所以我们一定要活下去。”
两人依偎着,在门扉诡异的光芒下,说着对未来的憧憬。那些话很朴素,很平凡,但在这样的绝境中,却成了支撑他们的唯一光亮。
第二天,天命阁主准时出现。
这一次,黑光更盛,包裹雨晴的时间也更长。雨晴的痛苦更剧烈,有好几次她都差点昏过去,但都咬牙挺住了。
结束时,她几乎虚脱,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风妄喂她喝了点水,抱着她让她休息。
第三天。
这是准备期的最后一天,也是潮汐来临前的第四天。
天命阁主的神色比前两天凝重。他站在门扉前,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门扉上的黑光开始有规律地闪烁,像一颗巨大的心脏在跳动。
“今天的过程会更痛苦,”他警告道,“但只要能撑过去,你的身体就基本能适应门扉之力了。”
雨晴点头,眼神坚定。
黑光再次包裹了她。
这一次,风妄明显感觉到了不同——那些黑光不再只是包裹,而是在往雨晴体内渗透!雨晴的身体表面浮现出黑色的纹路,那些纹路像活物一样在她皮肤下游走,看起来诡异而恐怖。
“啊——!”雨晴终于忍不住,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风妄握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鲜血顺着手腕滴落。但他记得天命阁主的警告,不能干预,不能干预……
时间变得无比漫长。
每一息都像一年。
雨晴的惨叫声渐渐微弱,到最后只剩下无意识的呻吟。她身上的黑色纹路越来越多,几乎覆盖了全身。她的眼睛已经完全变成了银白色,看不到瞳孔,看不到眼白,只有一片纯粹的、诡异的银光。
终于,黑光散去。
雨晴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雨晴!”风妄冲过去,抱起她。
她的身体冰凉,心跳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那些黑色纹路正在缓缓消退,但皮肤上留下了一道道淡淡的痕迹,像某种古老的刺青。
“她还活着,”天命阁主检查了一下,“而且适应得很好。明天,我们就可以开始正式融合了。”
他看向风妄:“你准备好了吗?”
风妄点头。
“那就好好休息吧,”天命阁主说,“明天,一切都将见分晓。”
他离开后,风妄抱着雨晴,感觉到她的体温在一点点恢复,心跳也在变强。
许久,雨晴缓缓睁开眼睛。
她的眼睛恢复了正常,那层银白薄膜消失了,但瞳孔深处,多了一点细微的金色光点。
“风妄……”她轻声唤道。
“我在。”
“我看到了,”雨晴说,“在刚才最痛苦的时候,我看到了门扉里面的东西。”
风妄心中一紧:“是什么?”
“是……一片星空,”雨晴的声音带着困惑,“无边无际的星空,还有……很多发光的门。我们的这扇门,只是其中之一。”
星空?发光的门?
风妄想起李淳风皮书里说的——“门扉乃天外之门,沟通两界之通道”。
难道门扉真的连接着另一个世界?
“还有,”雨晴继续说,“我感觉到真钥的存在了。它就在门扉深处,还在沉睡,但很快就要醒了。它……很孤独,很渴望……渴望被理解,被接纳。”
她看向风妄,眼中闪过一丝怜悯:“张道陵当年用血祭催熟它,让它充满了痛苦和怨恨。所以它才会变成现在这样,成为祸患。”
风妄沉默了。
如果真钥本身没有恶意,只是被人类扭曲了……
那他们该怎么做?
“明天,”雨晴握住他的手,“我们不仅要救自己,也要救它。”
风妄看着她眼中那点金色的光,忽然明白了——这三天的痛苦洗礼,不仅让雨晴的身体适应了门扉之力,也让她的意识与真钥建立了某种微弱的连接。
或许,这就是转机。
“好,”他重重点头,“我们一起。”
夜色深沉。
地下空间里,两人相拥而眠。
而门扉上的黑光,在无人注意的时候,忽然剧烈闪烁了一下。
像是在期待,又像是在恐惧。
明天,即将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