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清晨——如果这地下空间有清晨的话。
风妄是被一阵奇异的震动惊醒的。整个地下空间都在微微颤抖，墙壁上那些古老的符文忽明忽暗，发出低沉的嗡鸣声。他看向门扉，只见那扇巨大的暗金色门扉表面，黑光流转的速度明显加快了，像沸腾的水，不断翻滚涌动。
“潮汐……开始了。”雨晴也醒了过来，她的声音比昨天更有力，但眼中那点金色的光芒也更明显了。
风妄扶她坐起：“感觉怎么样？”
“很奇怪，”雨晴摸了摸自己的胸口，“身体里好像多了什么东西……在呼吸，在跳动，和门扉的波动同步。”
她看向风妄，眼中闪过一丝担忧：“风妄，如果待会儿我控制不住自己，你一定要……”
“我知道。”风妄打断她，“但那种情况不会发生的。”
就在这时，天命阁主从通道中走出。他今天换了一身装束——不再是简单的白袍，而是一套绣满星辰图案的华丽长袍，头戴玉冠，手持一根三尺长的权杖。权杖顶端镶嵌着一颗拳头大小的蓝色宝石，宝石内部有星光流转。
“时辰到了。”他的声音庄严肃穆，“潮汐已经开始，门扉之力正在攀升，再过三个时辰将达到顶峰。那时，就是融合的最佳时机。”
他看向雨晴：“你准备好了吗？”
雨晴深吸一口气，点头。
“你呢？”天命阁主又看向风妄。
“准备好了。”风妄握紧腰间的剑柄。
“很好。”天命阁主转身走向门扉，“跟我来。”
三人踏上平台，来到门扉正前方。距离近了，风妄更能感受到门扉散发出的恐怖威压——那不仅仅是能量的压迫，还有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仿佛门扉后面藏着某种不可名状的、超越理解的存在。
天命阁主将权杖插在地上，双手在胸前结印。他的动作很慢，每一个手势都带着奇异的韵律。随着他的动作，权杖上的蓝色宝石越来越亮，最后化作一道光束，射向门扉。
门扉上的黑光被蓝光接触，立刻剧烈反应！两股能量互相纠缠、碰撞，发出刺耳的尖啸声。整个地下空间震动得更厉害了，头顶甚至开始落下灰尘和碎石。
“稳住！”天命阁主喝道，“这只是前奏！”
风妄将雨晴护在身后，紫金本源在体内疯狂运转，形成一层护罩，挡住落石和能量余波。
大约过了一炷香时间，门扉上的黑光忽然一滞，然后如潮水般退去，露出暗金色的门板本体。但紧接着，门板中央出现了一个漩涡——开始只有拳头大小，然后迅速扩大，最终变成一个直径丈许的漆黑洞口。
洞口深不见底，只有纯粹的黑，连光线都会被吞噬。
“就是现在！”天命阁主喝道，“雨晴，走进去！”
雨晴看向风妄，风妄用力点头。
她咬了咬唇，迈步走向那漆黑的洞口。在踏入洞口的前一刻，她回头看了风妄一眼，眼中满是眷恋和不舍。
然后，她一步踏了进去。
瞬间，洞口爆发出刺目的光芒！不是黑光，也不是银光，而是一种五彩斑斓、不断变幻的奇异光芒。光芒中隐约能看到雨晴的身影——她悬浮在虚空之中，身体被光芒包裹，长发无风自动。
“风妄！”天命阁主喝道，“释放你的紫金本源，引导她的意识！”
风妄立刻照做。他盘膝坐下，双手虚按，紫金光芒从掌心涌出，化作两道细细的光线，射向雨晴。光线穿透那五彩光芒，连接到雨晴身上。
一瞬间，风妄的意识被拉入了一个奇异的境界。
他“看”到了一片无尽的虚空。虚空中漂浮着无数光点，有的明亮，有的黯淡，有的静止，有的在快速移动。而在虚空深处，有一个巨大的、散发柔和光芒的球体——那就是真钥。
雨晴的意识就站在球体前，她的身形虚幻透明，像一尊琉璃雕像。
“雨晴！”风妄的意识呼喊。
雨晴转过头，看到他，露出了微笑：“你来了。”
“这是什么地方？”
“真钥的意识空间，”雨晴说，“也是门扉的核心。”
她指向那个光球：“那就是真钥的本体。我能感觉到，它的意识很混乱，充满了痛苦和怨恨，但深处……还有一点点纯净。”
风妄凝神感知。果然，那光球散发出的波动极其复杂——有暴戾，有疯狂，有绝望，但在最核心处，确实有一丝微弱却纯粹的“渴望”。
渴望被理解，渴望被接纳，渴望……自由。
“张道陵当年用血祭催熟它，”雨晴轻声说，“让它还没有完全成形，就感受到了人类最极致的恶意。所以它才会变成这样。”
她伸出手，轻轻触碰光球。
光球剧烈颤抖，表面浮现出无数狰狞的面孔，那些面孔在嘶吼、在哀嚎、在咒骂。
“别怕，”雨晴的声音温柔而坚定，“我不会伤害你。我是来帮你的。”
光球的颤抖渐渐平息，那些狰狞的面孔也缓缓消失。
“它……能听懂？”风妄惊讶。
“能，”雨晴点头，“虽然表达不出来，但它能感知情绪。张道陵对它只有贪婪和利用，所以它回应以憎恨。而我……我想给它一个选择。”
“什么选择？”
“成为我的伙伴，而不是工具。”雨晴说，“我们一起掌控门扉，平衡两界之力，结束这场持续了八百年的灾难。”
光球的光芒闪烁了几下，像是在思考。
就在这时，一个阴冷的声音忽然响起：
“多么感人的画面啊。”
张道陵的残念出现了！
在意识空间里，他不再是黑袍骷髅的形象，而是一个面容俊美、但眼神疯狂的中年道人。他悬浮在虚空中，身后有无数血红色的锁链延伸出去，连接着那些黯淡的光点。
“可惜，真钥是我的。”张道陵冷笑，“我花了八百年时间培养它，用无数生魂喂养它，才让它成长到今天这个地步。你们想摘桃子？做梦！”
他抬手一挥，那些血红色锁链瞬间绷紧！锁链连接的黯淡光点发出凄厉的尖啸，化作一道道血光，注入真钥光球。
光球猛地一震，原本柔和的光芒瞬间变成刺目的血红色！那些狰狞的面孔再次浮现，而且比之前更加凶暴！
“不好！”风妄脸色大变，“他在强行控制真钥！”
雨晴也感觉到了——真钥的意识正在被污染，被扭曲，被张道陵的疯狂同化！
“必须阻止他！”她咬牙道。
但怎么阻止？
这里是意识空间，比拼的不是武力，而是意志和灵魂的强度。张道陵虽然只是一缕残念，但他活了八百年，吞噬了无数灵魂，意志强度远超常人！
风妄试着调动紫金本源攻击，但他的力量在这里被大幅削弱，只能勉强自保。
“没用的，小子，”张道陵狂笑，“在这里，我才是主宰！等我把真钥完全控制，再吞噬了这丫头的意识，我就能重塑肉身，真正复活！”
血光越来越盛，真钥光球已经有一半变成了血红色。雨晴试图用自己的意识安抚它，但效果甚微——真钥的本能正在被张道陵唤醒，那是源自无数血祭的暴戾和贪婪。
眼看就要失败——
忽然，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痴儿，还不醒悟？”
天命阁主的身影出现在意识空间！
他依旧穿着那身星辰长袍，但此刻他的形象有些虚幻，显然是以部分意识进入这里的。
“李淳风！”张道陵瞳孔一缩，“你果然还是来了。”
“我一直都在，”天命阁主——或者说李淳风——平静地说，“只是等待合适的时机。”
他看向那被血光侵蚀的真钥光球，眼中闪过一丝痛惜：“当年我警告过你，门扉之力不可强求。你不听，非要走捷径，结果害人害己。”
“闭嘴！”张道陵怒吼，“你有什么资格教训我？你自己不也怕死，把自己切成三份吗？”
“所以我付出了代价，”李淳风坦然承认，“三魂分立，记忆残缺，做了很多错事。但至少……我没有像你一样，为了力量不择手段，害死无数无辜。”
他抬起权杖，指向真钥光球：“今天，我要纠正这个错误。”
权杖上的蓝色宝石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那光芒纯净、温和，与张道陵的血光形成鲜明对比。蓝光照射在真钥光球上，血光立刻如冰雪般消融。
“不——！”张道陵疯狂挣扎，但那些血红色锁链在蓝光中一根根断裂。
真钥光球重新恢复了柔和的光芒，那些狰狞的面孔也消失了。
“就是现在！”李淳风喝道，“雨晴，与真钥融合！用你的纯净，净化它的污染！”
雨晴毫不犹豫，整个意识化作一道银白光芒，冲入真钥光球！
光球剧烈震动，银白与血红两种光芒在其中激烈对抗。张道陵想阻止，但李淳风用蓝光将他牢牢困住。
“风妄！”李淳风喊道，“用你的紫金本源，稳住她的意识！”
风妄立刻将全部紫金本源注入。紫金光芒与银白光芒交融，一起对抗血光。
这是一场无声的战争，但凶险程度远超任何真刀真枪的战斗。风妄能感觉到，雨晴的意识在血光的冲击下摇摇欲坠，每一次碰撞都让她痛苦不堪。
他咬牙坚持，将所有的意志、所有的情感、所有的记忆——听风镇的童年，赵虎的战死，一路走来的艰辛，对未来的憧憬——全部化作力量，传递给雨晴。
“雨晴，坚持住！”
“我们还有约好的未来！”
“你不能放弃！”
在他的呼喊中，雨晴的意识忽然爆发出璀璨的光芒！
那光芒纯净到极致，温暖到极致，充满了对生命的眷恋，对爱情的坚守，对未来的希望。
血光在这光芒面前，节节败退。
最终，银白光芒完全占据了真钥光球。
融合，完成了。
真钥光球缓缓变形，化作雨晴的模样——她悬浮在虚空中，周身散发着柔和的银白光芒，眼中那点金色光点已经扩散开来，变成了瞳孔本身的颜色。
她睁开眼，看向风妄，露出了微笑。
那微笑温暖、平静，却又带着一种超越凡俗的威严。
“成功了……”风妄喃喃道。
但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张道陵的残念忽然炸开，化作无数血红色的碎片！那些碎片没有消散，而是像有生命一样，疯狂涌向雨晴！
“既然我得不到真钥，”张道陵疯狂的声音在虚空中回荡，“那你们也别想得到！一起毁灭吧！”
“小心！”李淳风想要阻止，但已经晚了。
血红色碎片全部没入雨晴体内！
雨晴身体一震，脸上的微笑瞬间凝固。银白光芒中，开始混杂进诡异的血丝。
“雨晴！”风妄想冲过去，但被李淳风拦住了。
“别过去！”李淳风脸色凝重，“她在与张道陵的残念做最后斗争！现在过去，只会干扰她！”
“可是……”
“相信她。”李淳风看着雨晴，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这丫头……比我们想象的都要坚强。”
虚空中，雨晴闭着眼睛，身体微微颤抖。银白光芒和血光在她体内激烈交战，每一次交锋都让她的表情痛苦一分。
但她的意识没有崩溃。
她想起了风妄，想起了那些约定，想起了自己说过的话——
“如果我真的成了‘新钥’……想和你一起平静地生活。”
“种几亩地，养些鸡鸭，每天看日出日落。”
那么简单的愿望，那么平凡的幸福。
她想要。
所以，她不能输。
雨晴猛地睁开眼睛，眼中银金光芒大盛！
“滚出去！”她厉喝。
体内所有的血光，被一股强大的意志硬生生逼了出来！那些血光在空中凝聚，重新化作张道陵的模样，但已经黯淡到近乎透明。
“不可能……”张道陵的声音充满不甘，“我准备了八百年……怎么会输给一个小丫头……”
“因为你从来不懂，”雨晴平静地说，“力量不是一切。有些东西，比力量更重要。”
她抬手一指。
银白光芒如潮水般涌出，将张道陵的残念彻底淹没。
在最后一刻，张道陵似乎想起了什么，眼中闪过片刻的清明：
“原来……是这样啊……”
然后，他消失了。
彻底消失了。
意识空间恢复了平静。
雨晴缓缓降落，落在风妄面前。她身上的光芒渐渐收敛，但眼中那银金色的瞳孔，证明她已经不是原来的雨晴了。
“雨晴？”风妄轻声唤道。
“是我，”雨晴微笑，“不过……也不完全是我了。”
她看向李淳风：“谢谢你，李前辈。如果没有你，我赢不了。”
李淳风摇头：“是你自己的意志够坚定。我只是……弥补当年的过错。”
他的身影开始变淡。
“我的使命完成了，”他说，“三魂即将归一，我也该……真正安息了。”
他看向风妄和雨晴：“门扉就交给你们了。记住——力量是工具，不是目的。用它来创造，而不是毁灭。”
说完，他的身影完全消失。
意识空间开始崩塌。
风妄和雨晴的意识回归身体。
地下空间中，门扉上的漩涡已经消失，黑光也完全收敛。那扇巨大的暗金色门扉，此刻变得无比平静，表面流转着柔和的银白色光芒。
雨晴站在门扉前，伸出手，轻轻按在门板上。
门扉无声打开。
里面不再是漆黑一片，而是一片浩瀚的星空。星空深处，有无数发光的门户，隐约能看到门后的景象——有的绿草如茵，有的冰雪覆盖，有的岩浆翻滚……
“这就是……门扉连接的万千世界。”雨晴轻声说。
风妄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
“你打算怎么办？”他问。
雨晴想了想，转身看向他：“我想……先关上门扉。”
“为什么？”
“因为现在的我们，还没有准备好。”雨晴说，“门扉的力量太强大，连接的世界太复杂。贸然开启，可能会带来更大的灾难。”
她抬手，门扉缓缓关闭。
“等我们真正理解这份力量，等这个世界的秩序重建，等人们准备好面对新的事物……那时候，再考虑打开它。”
风妄点头：“我支持你。”
雨晴靠在他肩上：“不过在那之前，我们得先解决潮汐的问题。”
她闭上眼睛，感受着门扉的波动。
“潮汐已经达到顶峰，但因为我与真钥融合，现在可以控制它了。”她睁开眼睛，“三天内，潮汐会平稳退去，不会造成污染。”
风妄松了口气。
这意味着，千万人得救了。
“那我们……”
“先离开这里，”雨晴说，“韩猛他们还在外面等着。而且……”
她看向通道方向：“京城的事情，还没完呢。”
风妄明白她的意思。
天命阁主——或者说李淳风——消失了，但京城还被天命阁控制着。那些傀儡卫，那些阵法，都需要处理。
更重要的是，刘启秀他们现在在哪？是不是已经进城了？有没有遇到危险？
“走吧。”风妄说。
两人手牵手，向通道走去。
在他们身后，门扉静静矗立，表面流转着柔和的银光。
八百年的恩怨，终于有了一个了结。
而新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