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妄让雨晴躺回平台上休息。她的状态很不稳定,时而清醒,时而昏睡,清醒时眼中那层银白薄膜越来越明显。
“你在这里等我,”风妄轻声说,“我出去探探路,看看能不能找到其他出口。”
雨晴抓住他的手,眼中满是担忧:“小心……”
“嗯。”
风妄站起身,环顾这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除了他们所在的圆形广场和中央平台外,四周还有几条幽深的通道,不知通向何处。天命阁主离开时走的是正前方那条,风妄想了想,选了左手边一条看起来最不起眼的小径。
通道很窄,仅容一人通过。墙壁是一种暗青色的石材,表面光滑,触手冰凉。风妄走了约莫百步,前方豁然开朗——又是一个地下空间,比刚才那个稍小,但结构完全不同。
这里像是……藏书室?
数十排高大的书架整齐排列,书架上摆满了各种材质的卷轴、竹简、皮书。空气中有股淡淡的霉味和墨香混合的气味。书架间点着长明灯,灯火是幽蓝色,映照着那些古老的文字,显得格外诡异。
风妄走到最近的书架前,随手抽出一卷竹简展开。
上面的文字他不认识,但当他将紫金本源注入双眼,那些文字竟然开始扭曲、重组,最后变成了他能看懂的内容:
“天启元年,太祖于昆仑山得‘天外陨铁’,铸为门扉……”
天启元年?那不是大统一王朝的开国之年吗?距今至少八百年了。
风妄继续往下读:
“……门扉初成,其色如金,其重如山。太祖命国师以百名童男童女之血祭之,门扉乃开一缝,有黑光涌出……”
“黑光所及,草木枯死,鸟兽化魔。国师以‘镇魂大阵’封印之,然门扉之力已泄,不可全闭……”
“太祖乃立‘守夜人’,命其世代守护门扉,以防黑光再泄……”
风妄心头一凛。
这和姜老说的,以及天命阁主说的,都不一样!
按照这份记载,门扉从一开始就是人为制造的?而且是用什么“天外陨铁”铸造?
还有,开启门扉的第一次尝试,用的竟然是……百名童男童女的鲜血祭祀?!
风妄感到一阵恶心。他强压下不适,继续翻阅。
第二卷竹简记载的是守夜人的成立:
“……初代守夜人乃太祖胞妹,身具‘净化之血’,能克制黑光。太祖命其与门扉共生,以血脉为锁,封印门扉……”
“然此法有损寿元,初代守夜人仅活三十载便逝。临终前留言:‘门扉非祸,人心为灾。欲解此劫,需寻真钥……’”
真钥?
风妄皱眉。难道雨晴体内的“钥匙”,还不是真正的“钥匙”?
他继续翻找。
第三卷、第四卷、第五卷……都是历代守夜人的记录。有的守夜人活了四十年,有的只活了十几年,最短的一个只活了八年。每个守夜人临终前都会留下一些模糊的预言或警告,但核心意思都一样——门扉不是灾难的源头,灾难来自于那些试图掌控它的人。
直到第十三代守夜人,记载出现了变化:
“永和三年,门扉异动。黑光如潮,三日不息。国师张道陵献计,以‘万魂血祭’强行压制……”
“帝允之。是夜,京城十万囚徒被押至门扉前,尽数斩之。鲜血汇成河,渗入门扉……”
“门扉乃闭,黑光渐消。然自此之后,门扉之色由金转黑,其性大变……”
张道陵!
又是他!
风妄心跳加速。原来早在大统一王朝时期,张道陵就已经开始用邪恶的方法接触门扉了!
他继续往下翻:
“……三月后,参与血祭者皆发疯癫,或自残,或杀人,状若疯魔。张道陵称此为‘门扉反噬’,需以更多生魂镇压……”
“帝疑之,命张道陵停止实验。张道陵抗旨,私开门扉,欲探其秘……”
“……是夜,皇宫大火,死者逾万。张道陵失踪,门扉再无人能控……”
看到这里,风妄大概明白了。
张道陵根本不是什么为了“正确打开门扉”而苦心研究三百年的国师。他根本就是个疯子,从八百年前就开始用各种邪恶的方法试验门扉的力量!
而现在的天命阁主……
风妄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天命阁主,到底是谁?
他活了多久?他和张道陵是什么关系?他为什么对门扉如此了解?
风妄放下竹简,开始在藏书室里搜寻与天命阁主相关的记载。
找了约莫半个时辰,在一排最角落的书架上,他发现了一本很特别的皮书。
那本书的封面是某种不知名的皮革制成,颜色暗红,触手温润。封面上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个复杂的徽记——那徽记风妄见过,在天命阁主白袍的袖口上!
风妄小心翼翼取下皮书,翻开。
第一页只有一句话,用一种极其古老、但风妄莫名能看懂的文字书写:
“吾名李淳风,大统一王朝第七任国师,天命阁创立者。”
李淳风!
风妄倒吸一口凉气。这个名字他听过,在顾寒舟给他讲的历史中,李淳风是比张道陵更早的传奇国师,传说中能推演天机、预知未来的人物。
他居然还活着?活了八百年?
风妄颤抖着手翻到第二页:
“天启一百三十年,吾知大限将至。然门扉之秘未解,心有不甘。乃创‘天命阁’,立‘天网阵’,以护京城,以待后世有缘人……”
第三页:
“然吾低估了门扉之力。欲以阵法护之,反被其力侵蚀。肉身渐朽,神魂受困,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吾苦思百年,得一法:以‘傀儡替身术’,将神魂分而存之。一魂留于肉身,镇守门扉;一魂寄于傀儡,巡视人间;一魂……封于此书,以待真相大白之日。”
风妄瞳孔骤缩。
所以,现在的天命阁主,根本不是完整的李淳风,而只是他的一个“分魂傀儡”?
难怪他给人的感觉那么奇怪——强大、理智,却缺少某种……人性。
继续往下翻:
“后世有缘人,若你读到此书,当知三事:”
“其一,门扉非祸。其本为‘天外之门’,乃沟通两界之通道。黑光非毒,乃‘异界源力’,与吾界源力相冲,故显邪异。若有法调和,可为大用。”
“其二,真钥非人。历代守夜人之血脉,皆为‘伪钥’,只能封印,不能掌控。真钥乃门扉本身所生之‘灵’,需在门扉前孕育百年,方得成形。张道陵急于求成,以血祭催生,致真钥早产,灵智残缺,反成祸患。”
“其三,吾之三魂,各有所执。守门之魂,只知封印;巡世之魂,只知守护;唯此书之魂,方知真相。然三魂分立,记忆不全,各行其是,恐已酿成大错……”
看到这里,风妄全明白了。
难怪天命阁主要强行让雨晴与门扉融合——他根本不知道雨晴体内的“钥匙”是“伪钥”,强行融合只会导致她像历代守夜人一样短命而亡!
难怪他要维持京城的秩序——那只是“巡世之魂”的本能,根本不知道真正的解决办法!
也难怪他对张道陵的态度那么矛盾——因为三魂记忆不共享,他可能根本不记得张道陵当年的所作所为!
风妄合上皮书,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现在的情况是:一个活了八百年的老怪物,因为怕死而把自己切成三份,结果三份各干各的,把局面搞得一团糟。
雨晴是“伪钥”,强行融合会死。
门扉需要的是“真钥”,但那东西被张道陵搞坏了,现在不知道在哪。
而门扉每三十年一次的“潮汐”七天后就要来了,如果不解决,千万人会变成怪物……
这他妈怎么解?
风妄感到一阵无力。
但就在这时,他脑海中忽然响起一个微弱的声音:
“真钥……在……昆仑……”
是赵虎的残魂!他又苏醒了!
“虎哥!你说清楚,真钥在昆仑哪里?”风妄在心中急切地问。
但赵虎的声音又断了,只留下一段模糊的画面——那是一座雪山之巅,有一个冰封的洞穴,洞穴里……有一个发光的东西。
昆仑山……
风妄想起,姜老说过,守夜人圣地就在昆仑山深处。而且赵虎的师父守石老者,也在昆仑山修行。
难道真钥被藏在守夜人圣地?
可是从这里到昆仑山,就算日夜兼程,来回也要一个月。而潮汐七天后就要来了……
时间不够。
除非……
风妄忽然想到一个疯狂的办法。
他跑出藏书室,回到圆形广场,来到雨晴身边。
雨晴又昏睡过去了,脸色比之前更苍白。
“雨晴,醒醒。”风妄轻轻摇她。
雨晴缓缓睁眼,眼中的银白薄膜已经覆盖了大半个瞳孔。
“风妄……”她声音虚弱。
“听着,”风妄握住她的手,“我有一个计划,可以救你,也可以解决门扉的问题。但需要你配合。”
雨晴点头:“你说。”
“天命阁主要你与门扉融合,是因为他不知道你是‘伪钥’。我们可以将计就计——你假装同意融合,但在关键时刻,用你的‘钥匙’之力,反向吞噬门扉的能量!”
雨晴愣住了:“反向吞噬?那怎么可能……”
“可能的,”风妄肯定地说,“皮书上说,‘伪钥’虽然不能完全掌控门扉,但因为与人类血脉融合,反而有了门扉本身不具备的特性——比如成长性,比如适应性。如果你能在融合过程中,以你的意识为主导,反向控制门扉的力量……”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紫金光芒:“再加上我的紫金本源辅助,或许有机会。”
雨晴沉默了。
她知道这有多危险。一旦失败,她的意识会被门扉彻底吞噬,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但如果不试……
三天后,天命阁主就会强行开始融合。那时候,她一样会死。
“好,”雨晴最终点头,“我试。”
风妄紧紧抱住她:“我不会让你一个人的。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陪着你。”
“嗯。”
两人依偎在一起,感受着彼此的体温。
就在这时,一个阴冷的声音忽然响起:
“好感人的场面啊。”
风妄猛地抬头,只见通道口站着一个黑袍人——不,不是人。那东西全身笼罩在黑袍里,但黑袍下空空荡荡,只有两团暗红的火焰在眼眶位置燃烧。
“你是谁?”风妄将雨晴护在身后。
“你可以叫我……张道陵。”黑袍人发出嘶哑的笑声,“或者说,张道陵留下的‘残念’。”
风妄心头一震。
张道陵?他不是死了吗?不对,天命阁主说他疯了,失踪了……
“别那么惊讶,”黑袍人缓步走来,“李淳风那个老家伙把自己切成三份,我也差不多。肉身死了,但一缕执念,借着门扉之力,苟延残喘到现在。”
他在平台前停下,抬头看着那扇巨大的门扉。
“八百年了……我花了八百年时间,终于快要成功了。”他的声音充满狂热,“真钥即将成熟,只要再有一次血祭,我就能彻底掌控门扉,成为新世界的神!”
风妄忽然明白了:“潮汐……是你搞的鬼?”
“聪明,”黑袍人转头看向他,“门扉每三十年的波动,是我在抽取它的力量,加速真钥的孕育。而这一次,真钥终于要成熟了。我只需要一个完全觉醒的‘伪钥’作为祭品,就能让真钥彻底苏醒。”
他看向雨晴,眼中的火焰跳动:“而你,小丫头,就是那个完美的祭品。”
雨晴脸色煞白。
风妄握紧长剑,紫金光芒在剑身流转:“你休想。”
“呵,小子,你以为你融合了四块碎片就很强?”黑袍人嗤笑,“在我面前,你就像刚学会走路的婴儿。”
他抬手一挥。
一股无形的力量轰然压下!
风妄闷哼一声,单膝跪地,感觉像是有一座山压在身上。他咬牙支撑,紫金本源疯狂运转,才勉强没有趴下。
“风妄!”雨晴想帮他,但她现在连站都站不稳。
“别动!”风妄吼道,“保存力量!”
黑袍人欣赏着他们的挣扎,就像猫戏老鼠。
“放心,我不会现在杀你们,”他说,“三天后,天命阁主那个蠢货会开始融合仪式。到时候,我会在他最得意的时候出现,夺走一切。”
他走到风妄面前,弯腰看着他:“而你,小子,你体内有赵虎的残魂吧?那是我需要的最后一份‘材料’。守夜人的血脉,加上守石老头的传人,再加上你的紫金本源……完美,真是太完美了。”
他直起身,发出刺耳的笑声,身影渐渐淡化,消失不见。
压力消失,风妄大口喘气,冷汗已经湿透了后背。
太强了……
张道陵的一缕残念都这么强,那本体当年该有多恐怖?
而这样的怪物,居然一直潜伏在门扉附近,谋划了八百年……
“风妄,你没事吧?”雨晴爬过来,扶住他。
“没事,”风妄擦掉嘴角的血迹,“只是……计划要变了。”
原来真正的敌人不是天命阁主,而是张道陵的残念。
原来所谓的“潮汐”,是张道陵在抽取门扉力量。
原来真钥快要成熟了,而雨晴是唤醒真钥的祭品……
一切线索都串联起来了。
但知道真相,反而让风妄更加绝望。
一个天命阁主已经难以对付,现在又多了一个谋划了八百年的张道陵残念……
他们真的有机会赢吗?
风妄看向雨晴,看到她眼中的恐惧和坚定。
他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雨晴问。
“我想起虎哥常说的一句话,”风妄说,“‘怕个鸟,干就完了’。”
他站起身,握住雨晴的手:“三天后,我们给那两个老怪物,一个大大的惊喜。”
雨晴看着他眼中的光芒,心中的恐惧渐渐消散。
“嗯,”她点头,“一起。”
两人相视而笑。
而前方,门扉的黑光,似乎更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