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走了两天，队伍抵达了京城外三十里的龙首山。
从山顶俯瞰，京城全貌尽收眼底——这座曾经的大一统王朝都城，规模之宏大，远超风妄的想象。城墙高达十丈，绵延数十里，城内建筑鳞次栉比，街道纵横交错。即使在乱世，这里依旧有百万人口居住，隐约能听到城内的喧嚣声。
但风妄敏锐地注意到，城墙上巡逻的士兵不太对劲。
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甲胄，动作整齐划一得诡异，就像……提线木偶。每个人的表情都一模一样——麻木、呆滞，眼神空洞。
“那是天命阁的‘傀儡卫’，”红玉站在风妄身边，低声解释，“用秘法控制的士兵，没有自我意识，只听天命阁的命令。”
“整个京城的守军都是这样？”刘启秀皱眉。
“八成以上，”红玉点头，“那位阁主似乎在准备什么大事，需要绝对的控制力。”
诸葛青云取出罗盘，手指在上面轻点。罗盘指针疯狂旋转，最后指向京城中心——皇宫的位置。
“那里的能量波动……太强了，”诸葛青云脸色凝重，“比幽魔将强十倍不止。”
“十倍？”赵阳倒吸一口凉气，“那还是人吗？”
“可能已经不是人了。”姜老拄着木杖走过来，浑浊的眼睛盯着皇宫方向，“我能感觉到，‘门扉’的本体就在那里。而且……它很活跃，像是在等待什么。”
雨晴忽然捂住胸口，脸色发白。
“怎么了？”风妄连忙扶住她。
“它在呼唤我，”雨晴声音颤抖，“门扉……它在叫我进去。”
风妄握紧她的手，将自己的紫金本源渡过去。两股力量交融，雨晴的脸色才好了些。
“我们必须快点进城，”她说，“那种呼唤越来越强了，我怕……怕控制不住自己。”
众人商议后决定，分批潜入。
第一队：风妄、雨晴、红玉。由红玉带路，利用她之前在京城的渠道秘密进城。
第二队：刘启秀三兄弟和亲卫。以“北境使节”的名义光明正大进城——刘启秀毕竟是一方诸侯，天命阁明面上不会直接撕破脸。
第三队：诸葛青云、顾寒舟、林墨等人。扮作商队，从西门进入。
韩猛和黑风营老兵留在城外接应，万一城里出事，他们就是外援。
计划已定，众人分头准备。
风妄换上了一身普通布衣，戴了顶斗笠遮住面容。雨晴也换了装束，素色衣裙，脸上蒙了轻纱。红玉则换回了她春风楼老板的装扮——一身红裙，妩媚中带着干练。
“走吧。”红玉带头下山。
三人沿着小路向京城东门走去。那里是商贾聚集之地，进出人流最大，最容易混入。
路上，风妄注意到雨晴的脚步有些虚浮。
“你的状态不对，”他低声说，“要不我们改天……”
“不行，”雨晴摇头，“那种呼唤越来越强了。我感觉……如果我不尽快进去，它会强行把我拉过去。”
风妄心中一沉。
他握住雨晴的手，发现她的手心冰凉，还在微微颤抖。
“坚持住，”他说，“我陪着你。”
红玉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但没说什么。
半个时辰后，三人来到东门外。
城门前排着长长的队伍，守门的傀儡卫正在逐个检查。他们的检查方式很特别——不是搜身，而是让每个进城的人把手放在一块黑色石板上。
石板上刻着复杂的纹路，当人把手放上去时，纹路会发出微光。大部分人是白光，少数人是灰光，极个别的人是红光。
“那石板能检测人体内的能量波动，”红玉低声解释，“白光代表普通人，灰光代表有修为但不高，红光代表高手——会被重点监控。”
“那我们怎么办？”风妄问。
红玉从怀中取出三枚玉佩：“戴上这个，能暂时遮掩能量波动。不过只能维持一个时辰，所以要快。”
三人戴上玉佩，混在人群中排队。
轮到他们时，风妄深吸一口气，把手放在石板上。石板上发出微弱的白光——玉佩起作用了。
雨晴也顺利通过。
轮到红玉时，石板却忽然闪烁了一下，发出淡淡的红光。
守门的傀儡卫眼中红光一闪，看向红玉。
红玉脸色不变，从袖中取出一块令牌：“我是春风楼老板，有急事进城。”
傀儡卫接过令牌，仔细看了看，又看看红玉，眼中的红光才熄灭。
“进去吧。”机械的声音。
三人连忙进城。
一进城门，风妄就感觉到了异样。
街上的行人很多，商铺也照常营业，表面看起来一切正常。但仔细看就会发现，每个人的表情都很……僵硬。走路、说话、交易，都像是按照某种固定的程序在进行。
而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若有若无的能量波动。那波动很奇特，不像是‘源’之力，也不像是‘幽’之力，更像是……两者的混合体。
“小心点，”红玉低声说，“整个京城都被一个巨大的阵法笼罩着。这是天命阁的‘天网阵’，能监控城内的一举一动。”
“那我们……”
“去春风楼，”红玉说，“那里有我布置的反侦测阵法，暂时安全。”
三人穿过几条街道，来到一条繁华的商业街。春风楼就在街角，是一栋三层高的木楼，雕梁画栋，颇为气派。
红玉带着两人从后门进入，穿过厨房，来到一间密室。
密室里点着几盏油灯，墙上挂着京城的地图，桌上摆着各种情报卷宗。
“坐，”红玉示意两人坐下，自己则走到墙边，在地图上皇宫的位置画了个圈，“门扉就在皇宫地下，深度大约百丈。入口在乾元殿，但那里守卫森严，硬闯肯定不行。”
“你有什么计划？”风妄问。
红玉沉吟片刻：“三天后，皇宫会举办一场祭祀大典。按照惯例，天命阁的所有高层都会参加，包括那位阁主。那时候皇宫的守卫会相对薄弱，是我们潜入的最佳时机。”
“三天……”雨晴脸色更白了，“我怕我等不了三天。”
风妄握紧她的手，感觉到她体内的‘钥匙’之力在剧烈波动，像是在与门扉的呼唤共振。
“不能强行压制吗？”他问。
雨晴摇头：“就像潮水，越堵越凶。”
红玉看着两人，忽然说：“其实还有一个办法——我可以带你们先去皇宫附近，让你们感受一下门扉的具体位置。这样或许能减轻呼唤的强度。”
“风险大吗？”风妄问。
“很大，”红玉坦白，“皇宫周边是监控最严的区域。但如果你们能完美控制能量波动……”
她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风妄和雨晴对视一眼。
“去。”两人异口同声。
夜幕降临。
三人换上夜行衣，在红玉的带领下，悄悄向皇宫靠近。
京城的夜晚与白天截然不同——街道上空无一人，所有商铺都关门了，连灯火都很少。只有巡逻的傀儡卫一队队走过，脚步声整齐得诡异。
红玉显然对京城非常熟悉，带着两人穿小巷、翻墙头，避开了所有巡逻路线。
半个时辰后，他们来到皇宫外的一条暗巷。
从这里能清楚地看到皇宫的围墙——高达五丈，墙面光滑如镜，普通人根本爬不上去。围墙上每隔十丈就有一座箭楼，箭楼里隐约能看到人影。
“不能再靠近了，”红玉压低声音，“前面的街道有阵法感应，一踏上去就会被发现。”
风妄凝神感知。
果然，前方的街道看似普通，但地面上有细微的能量纹路在流动。那是阵法的痕迹。
雨晴忽然捂住胸口，身体微微发抖。
“它……就在那里，”她指着皇宫中心的方向，声音发颤，“我能感觉到……很近……很近……”
风妄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只能看到皇宫里层层叠叠的宫殿屋顶。
但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皇宫中心忽然亮起一道光柱！
那光柱冲天而起，颜色在不断变化——先是暗红，然后是深紫，最后变成一种无法形容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纯黑。
光柱中，隐隐有东西在蠕动，在嘶吼。
“门扉……被激活了？”红玉失声道。
风妄的脸色也变了。
因为他感觉到，雨晴体内的‘钥匙’之力，正在疯狂地向那道黑色光柱涌去！
“不……”雨晴痛苦地呻吟，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向前移动。
风妄连忙抱住她，试图用紫金本源压制她体内的暴动。
但没用。
‘钥匙’之力就像找到了归宿的游子，拼命想要挣脱束缚，回归本源。
更糟糕的是，他们的举动触动了阵法！
“警报！警报！”
尖锐的哨声响起，街道上的阵法纹路骤然亮起，红色的光芒笼罩了整个区域。
箭楼里的守卫立刻反应过来，弓弩上弦的声音此起彼伏。
“暴露了！”红玉脸色煞白，“快走！”
但已经晚了。
前方街道上，数十个傀儡卫从四面八方涌来，堵住了所有退路。
这些傀儡卫和白天看到的完全不同——他们的眼睛闪烁着红光，动作迅捷如鬼魅，手中握着的不是普通兵器，而是闪烁着能量光芒的法器。
“擅闯禁地，格杀勿论！”机械的声音响起。
十几个傀儡卫同时扑来！
风妄将雨晴护在身后，拔出长剑。紫金光芒在剑身流转，一剑斩出！
剑气如虹，将冲在最前面的三个傀儡卫拦腰斩断。
但诡异的是，那些被斩断的傀儡卫并没有流血，断口处冒出黑色的烟雾，烟雾中隐约能看到扭曲的人脸在哀嚎。
“这些不是活人，”红玉一边抵挡攻击一边喊道，“是被‘幽’之力污染的傀儡！小心他们的血雾！”
话音未落，那些黑色烟雾就向风妄三人涌来。
风妄心念一动，紫金本源在身前形成一道屏障，将烟雾挡在外面。烟雾碰到屏障，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但更多的傀儡卫扑了上来。
这些傀儡卫实力极强，每一个都堪比当初影卫的精锐。而且他们配合默契，进退有度，显然是受同一个意识控制。
风妄虽然能一剑斩杀一个，但对方人数太多，而且悍不畏死，一时竟被缠住了。
雨晴的状态越来越差。
黑色光柱的吸引力太强了，她必须用尽全部意志力才能控制自己不向那边走。这让她根本无法战斗，甚至连站都站不稳。
“这样下去不行，”红玉咬牙，“必须突围！”
她从怀中取出几枚黑色弹丸，往地上一摔。
弹丸炸开，爆发出浓密的黑烟，瞬间笼罩了整个街道。
“趁现在，走！”
三人借着烟雾的掩护，向暗巷撤退。
但刚跑出几步，前方忽然出现一道人影。
那人穿着一身白袍，长发披肩，面容隐藏在阴影中。他负手而立，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却给人一种如山如岳的压迫感。
风妄瞳孔骤缩。
他感觉不到对方的能量波动——不是没有，而是已经达到返璞归真的境界，与天地融为一体。
“既然来了，何必急着走。”那人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红玉脸色大变：“天命阁主……”
天命阁主？
风妄握紧长剑，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眼前的这个人，就是那个活了不知多少年、被称作‘定海神针’的存在？
“小友不必紧张，”天命阁主缓缓抬起手，“我只是想请‘钥匙’的掌控者，去一个地方。”
他的手轻轻一挥。
风妄忽然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不是被束缚，而是周围的空间仿佛凝固了，他就像被封在琥珀里的虫子，连眨一下眼睛都做不到。
这是什么力量？！
雨晴也僵在原地，只有眼中的惊恐在闪烁。
红玉想要反抗，但天命阁主只是看了她一眼，她就如同被重锤击中，喷出一口鲜血，软软倒下。
“红玉！”风妄想喊，但发不出声音。
天命阁主缓步走到雨晴面前，伸出食指，轻轻点在她的额头。
雨晴身体剧烈颤抖，眼中的银白光芒疯狂闪烁，但几息之后，就黯淡下去。
她闭上了眼睛，陷入昏迷。
“你对她做了什么？！”风妄在心中怒吼。
天命阁主似乎能听到他的心声，转头看向他，微微一笑：“只是让她睡一会儿。‘钥匙’完全觉醒后，意识会与门扉共振，长时间保持清醒会很痛苦。”
他顿了顿，又说：“至于你……小友，你体内的力量很奇特。紫金本源？是融合了碎片和守夜圣血吗？有意思。”
他又一挥手。
风妄感觉禁锢自己的力量消失了，但他还没来得及动，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就包裹住他，将他托起。
“跟我来吧，”天命阁主转身向皇宫走去，“有些事，该让你们知道了。”
风妄想反抗，想挣扎，但他发现自己的紫金本源在这股力量面前，就像小溪之于大海，根本掀不起浪花。
这就是……‘半神’的实力吗？
绝望。
深深的绝望。
原来，他和雨晴之前秒杀幽魔将的力量，在这种存在面前，真的只是昙花一现。
风妄咬着牙，看着前方天命阁主的背影，又看看昏迷的雨晴，眼中闪过决绝的光芒。
就算死，他也要护住雨晴。
就算对方是神，他也要……斩神！
但此刻，他只能被那股力量裹挟着，向皇宫深处飞去。
黑色的光柱越来越近。
门扉的呼唤越来越清晰。
而前方等待他们的，究竟是真相，还是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