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京的路比来时更快。
玄风急着回去复命，一路上几乎马不停蹄。风妄跟在他身后，心中却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既有完成任务后的如释重负，又有对雨晴的深深挂念。
那次在静心庵的短暂相见，雨晴虚弱却坚定的眼神，一直在他脑中挥之不去。他知道，自己必须尽快回去，赶在国师采取下一步行动之前，把她救出来。
但“锁魂丹”就像悬在头顶的利剑。只要这颗丹药还在体内，他就无法真正自由。
“你在想什么？”玄风忽然开口问道。这几天的相处，这个沉默寡言的国师府高手，似乎对风妄的态度有所软化——至少不再像最初那样充满敌意。
“想雨晴。”风妄也不隐瞒，“国师答应我，完成任务就让我见她。”
玄风看了他一眼，难得地多说了一句：“雨晴姑娘在静心庵很安全。国师虽然……手段激烈，但对她还算礼遇。”
“礼遇？”风妄冷笑，“把她软禁起来，也算礼遇？”
“至少比落到九千岁手里强。”玄风淡淡道，“九千岁的手段，你是知道的。如果雨晴姑娘落在他手里，恐怕连一天都活不过。”
这话倒是真的。风妄想起影卫的那些手段，心头一寒。
“玄风道长，”他忽然问道，“你在国师府多久了？”
“二十三年。”玄风答道，“怎么？”
“国师他……到底想干什么？”风妄问出了心中最大的疑惑，“集齐‘门扉’碎片，打开‘门扉’，掌控里面的力量……这些我都知道。但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只是为了权力？还是……”
玄风沉默了很久，才缓缓道：“国师大人……活了很久。久到看遍了人世间的兴衰更迭，久到对这一切都厌倦了。”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种力量，能彻底改变这个世界，会怎样？能结束战乱，能让百姓安居乐业，能让天下太平……这样的力量，难道不值得追求吗？”
“所以国师想当救世主？”风妄挑眉。
“救世主？”玄风笑了，笑容里有些苦涩，“不，国师大人从没想过当救世主。他只是……想证明一件事。”
“什么事？”
“证明人类可以超越自身的局限。”玄风眼中闪过一丝狂热，“‘门扉’里的力量，是上古时期留下来的，代表着更高的层次。如果能掌控这种力量，人类就能迈入新的纪元。不再有战乱，不再有贫穷，不再有……生老病死。”
风妄心头一震。长生不死？国师追求的，竟然是这个？
“你觉得这可能吗？”他问道。
“为什么不可能？”玄风反问，“国师大人已经活了三百多年，这就是证明。‘门扉’的力量，确实能让人超越凡俗的极限。”
三百多年……
风妄倒吸一口凉气。他知道国师活得久，但没想到久到这个地步。
“那雨晴呢？”他追问，“雨晴在国师的计划里，扮演什么角色？”
“钥匙。”玄风直言不讳，“只有真正的守夜人血脉，才能彻底唤醒‘钥匙’，打开‘门扉’。雨晴姑娘是最后的守夜人血脉，所以她……至关重要。”
“国师会怎么对她？”
“这我就不知道了。”玄风摇头，“但国师大人说过，不会伤害她。至少……在打开‘门扉’之前不会。”
这话让风妄更加不安。打开‘门扉’之前不会，那之后呢？
谈话到此为止。玄风显然不想再多说，风妄也不再追问。
又走了两天，京城已经遥遥在望。但就在距离京城还有三十里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他们在一个小村庄投宿，夜里忽然遭到袭击。
袭击者不是影卫，也不是官兵，而是一群……黑衣人。这些人身手诡异，招式狠辣，而且似乎对国师府的手段很熟悉。
玄风带着三个护卫拼死抵抗，但对方人数太多，很快就被压制。风妄也加入了战斗，但他现在只有三成实力，根本不是那些黑衣人的对手。
激战中，一个黑衣人忽然掏出一个黑色卷轴，撕开！
轰——！
熟悉的“幽”之力爆发出来！黑色漩涡疯狂吸收周围的一切，连光线都开始扭曲！
“是‘幽’之封印卷轴！”玄风脸色大变，“你们是九千岁的人？！”
“猜对了。”领头的黑衣人狞笑，“可惜，晚了！”
黑色漩涡迅速扩大，眼看就要把所有人都吞噬进去。玄风咬牙，从怀里掏出一块玉符捏碎！
嗡——！
玉符爆发出刺目的白光，与黑色漩涡激烈碰撞。两股力量互相抵消，最终同时消散。
但玄风也付出了代价——他喷出一大口血，脸色瞬间苍白如纸，显然受了重伤。
“玄风道长！”一个护卫惊呼。
“走！”玄风咬牙道，“我断后，你们带风妄走！”
“可是……”
“这是命令！”玄风吼道，然后转身扑向那些黑衣人。
三个护卫对视一眼，咬牙架起风妄，转身就跑。
身后传来激烈的打斗声和惨叫声，但风妄他们不敢回头，只能拼命往前跑。
跑了约莫五里地，身后终于没了动静。三人停下来，喘息着回头看——村庄方向，火光冲天，显然还在激战。
“玄风道长他……”一个护卫声音哽咽。
“别说了。”另一个护卫咬牙道，“先回京城，向国师大人禀报！”
三人架着风妄继续赶路。但没走多远，前方又出现了一队人马！
这次是官兵，大约五十人，打着刘启秀的旗号。看到风妄他们，立刻围了上来。
“什么人？！”领头的军官喝道。
三个护卫对视一眼，忽然同时出手，攻向那些官兵！
风妄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这些护卫是想制造混乱，让他趁机逃跑！
果然，官兵们被打了个措手不及，阵型大乱。风妄趁机挣脱，往旁边的树林里冲去。
“追！”军官怒喝。
几个士兵追了上来，但被护卫们死死拦住。风妄头也不回，拼命往树林深处跑。
不知跑了多久，终于甩掉了追兵。他靠在一棵树上，大口喘气。
现在怎么办？
玄风生死不明，护卫们恐怕凶多吉少。他现在孤身一人，身上有伤，实力被封，还背着刺杀诸葛青云的罪名……
等等。
风妄忽然想起诸葛青云给的那块玉佩。
清风茶楼，老吴……
或许，这是唯一的生路了。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往京城南门走去。但刚走没多远，就听到前方传来一阵熟悉的马蹄声。
风妄立刻躲到树后，悄悄看去。
只见一队骑兵正往这边赶来，领头的赫然是……赵阳！
刘启秀的四弟，赵阳！
风妄心头一紧。赵阳怎么会在这里？是巧合，还是……
他正准备悄悄退走，却听到赵阳对身边的人说：“仔细搜！国师府的人可能就在这一带！”
国师府的人？难道……赵阳是来找他的？
风妄犹豫了。赵阳虽然算是旧识，但毕竟是刘启秀的弟弟。而刘启秀……是害死父亲的仇人之一。
就在他犹豫时，一个士兵忽然指向他藏身的方向：“将军，那边有人！”
风妄暗叫不好，转身就跑。
“追！”赵阳喝道。
骑兵们立刻追了上来。风妄虽然拼命跑，但实力被封，速度根本快不起来。眼看就要被追上——
忽然，旁边的小路上冲出一辆马车，直直撞向追兵！
马匹受惊，骑兵队顿时大乱。马车夫对着风妄大喊：“上车！”
风妄来不及多想，纵身跳上马车。马车夫一甩鞭子，马车疾驰而去。
“多谢相救。”风妄喘息道，“敢问恩人尊姓大名？”
马车夫回头，摘下斗笠——是个面容普通的中年人，但眼神精明。
“老吴。”他淡淡道，“诸葛先生让我来接你。”
老吴！清风茶楼的掌柜！
风妄松了口气，但随即又警惕起来：“你怎么知道我会在这里？”
“诸葛先生料事如神。”老吴道，“他说你完成任务后，回京路上必遭变故，让我在这一带接应。果然，让我等到了。”
风妄心中暗惊。诸葛青云这算计，也太准了。
马车一路疾驰，专挑偏僻小路走。约莫半个时辰后，终于到了京城南门。
但南门已经戒严了，士兵正在盘查所有进出的人。
“怎么办？”风妄问道。
“别担心。”老吴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递给守门的军官。
军官看到令牌，脸色一变，立刻放行。
马车顺利进城。风妄透过车窗往外看，只见街上巡逻的士兵明显比之前多了，气氛也更加紧张。
“出什么事了？”他问道。
“国师和九千岁彻底翻脸了。”老吴低声道，“昨天夜里，九千岁派人袭击国师府，死了不少人。今天一早，国师就调兵进城，说要清君侧。现在京城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国师和九千岁开战了？
风妄心头一震。这对他来说，或许是机会。
马车在一座茶楼后门停下。老吴带着风妄从后门进去，穿过几条走廊，来到一个雅间。
雅间里，诸葛青云正坐在桌边喝茶。看到风妄，他微微一笑：“风将军，别来无恙。”
风妄在他对面坐下：“诸葛先生，你这假死之计，可把我害苦了。”
“苦是苦了点，但效果不错。”诸葛青云给他倒了杯茶，“现在所有人都以为我重伤垂危，连刘启秀都信了。我可以放手去做一些事了。”
“什么事？”
“帮你解‘锁魂丹’。”诸葛青云正色道，“还有……救雨晴姑娘。”
风妄眼睛一亮：“你能解‘锁魂丹’？”
“能，但需要时间。”诸葛青云道，“‘锁魂丹’是用‘幽’之力炼制的，要化解它，必须用守夜人的净化之力。而雨晴姑娘，就是关键。”
他顿了顿，继续道：“国师把雨晴安置在静心庵，表面上是保护，实则是想加速她体内‘钥匙’的觉醒。一旦‘钥匙’彻底觉醒，他就能用特殊手段，强行抽取‘钥匙’的力量，打开‘门扉’。但这个过程……对雨晴姑娘伤害极大，甚至可能让她神魂俱灭。”
风妄握紧拳头：“我们必须尽快救她出来！”
“没错。”诸葛青云点头，“但现在京城大乱，国师府和九千岁的人都在盯着静心庵。要救人，必须要有周密的计划。”
他看向风妄：“风将军，我需要你去做一件事。”
“什么事？”
“去找一个人。”诸葛青云缓缓道，“一个能帮我们的人。”
“谁？”
“九千岁。”
风妄一愣：“九千岁？他不是我们的敌人吗？”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诸葛青云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至少现在，九千岁和国师是死对头。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借九千岁的力量，牵制国师，然后趁机救出雨晴。”
“可九千岁怎么会相信我？”
“因为你手上有他想要的东西。”诸葛青云道，“‘门扉’碎片，还有……国师的秘密。”
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把这封信交给九千岁，他会明白的。”
风妄接过信，心中疑虑重重。但想到雨晴，他还是点头：“好，我去。”
“记住，”诸葛青云嘱咐道，“九千岁此人阴险狡诈，不可全信。你只需把信交给他，然后告诉他，你想跟他做个交易——你帮他对付国师，他帮你救出雨晴。”
“他会答应吗？”
“会。”诸葛青云肯定道，“因为国师手里，有九千岁最想要的东西——长生不死的秘密。”
风妄不再多问，收起信：“我怎么见九千岁？”
“老吴会安排。”诸葛青云看向老吴，“带风将军去‘春风楼’，找红玉姑娘。她会安排一切。”
老吴点头：“明白。”
风妄站起身，正要离开，忽然想起什么，回头问道：“诸葛先生，你为什么要帮我？”
诸葛青云沉默片刻，缓缓道：“因为……我欠你父亲一个人情。”
他看向窗外，眼中闪过一丝追忆：“当年如果不是风无痕先生，我早就死了。现在，是时候还这个人情了。”
风妄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说，转身离开。
走出茶楼，老吴已经准备好马车。
“风将军，请。”老吴道。
风妄上车。马车缓缓驶向京城深处，那里是九千岁的势力范围。
而风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雨晴，等我。
无论如何，我都会救你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