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京城往北，地势渐渐开阔。
风妄骑着马，跟在玄冥道人派来的“护卫”后面——说是护卫，其实是监视。一共四个人，都是国师府的高手，修为都不弱。领头的叫玄风，是玄冥道人的师弟，沉默寡言，但眼神锐利，显然不是好对付的角色。
一行五人，扮成商队的护卫，沿着官道北上。路上盘查很严，每个关卡都有士兵检查文书，询问去向。玄风出示的是国师府特制的通行令，一路畅通无阻。
风妄冷眼看着这一切。国师在朝廷的势力，比他想象的还要大。难怪能和九千岁斗这么多年，还不落下风。
走了三天，进入刘启秀的地盘。这里的气氛明显不同——士兵更加精悍，关卡更加严密，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肃杀的气息。
这天傍晚，他们在一个小镇投宿。刚住下，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喧哗。
“怎么回事？”玄风警觉地问道。
一个护卫出去看了看，回来禀报：“是运粮队，往北线大营去的。听说北线那边打起来了，姚兵猛攻飞云关，刘启秀亲自坐镇，两边杀得难解难分。”
打起来了？
风妄心头一动。北线战事吃紧，诸葛青云作为首席军师，肯定在刘启秀身边。这或许是个机会——混乱中，更容易接近他。
但玄风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他看了风妄一眼，淡淡道：“早点休息，明天一早继续赶路。我们要在战事结束前赶到北线大营。”
第二天，他们加快速度，几乎是马不停蹄地往北赶。又走了四天，终于接近了前线。
远远地，就能听到震天的喊杀声和战鼓声。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血腥味，路上随处可见伤兵和逃难的百姓。
“下马步行。”玄风下令，“从这里开始，骑马太显眼了。”
五人下马，把马匹寄存在一个村庄里，然后徒步往前线走。
越靠近前线，景象越惨烈。到处是烧毁的村庄，倒毙的尸体，破损的兵器。有些地方甚至还能看到未熄灭的火焰，和零星的小规模战斗。
风妄一边走，一边观察地形。这里的地势很险要，两侧是山，中间一条狭长的谷地，飞云关就建在谷口。姚兵在谷外扎营，一眼望去，黑压压的一片，至少有几万人。
而刘启秀的军队，则依托飞云关和两侧的山势防守。虽然人数处于劣势，但占了地利，暂时还能支撑。
“怎么进去？”一个护卫问道。
玄风想了想，道：“等天黑。我们从侧面绕过去，翻山进关。”
天黑后，五人开始行动。他们都是高手，翻山越岭如履平地。避开了几处哨岗，用了两个时辰，终于摸到了飞云关的侧后方。
但这里的防守比想象中严密。关墙上火把通明，士兵来回巡逻，根本没有空隙可钻。
“硬闯？”一个护卫低声问道。
玄风摇头：“太冒险。我们的目标是诸葛青云，不是来打仗的。”
他看向风妄：“你有什么办法？”
风妄沉默片刻，道：“我知道一条密道。当年修建飞云关时，为了以防万一，留了一条撤退的密道。入口在关外三里处的一个山洞里。”
玄风眼睛一亮：“你怎么知道？”
“我父亲留下的笔记里有记载。”风妄淡淡道。这倒是实话——风无痕当年研究各地关隘，确实记录了不少秘辛。
“带路。”
风妄带着他们往东走了三里，果然找到一个隐蔽的山洞。洞口被藤蔓遮住，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进洞后，里面是一条人工开凿的通道，很窄，但能容一人通过。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光亮——出口到了。
出口在飞云关内的一处废弃院落里。五人悄悄钻出来，只见院子里杂草丛生，显然很久没人来了。
“接下来去哪？”玄风问道。
“诸葛青云应该在中军大帐。”风妄道，“但那里守卫最严，直接去等于送死。”
“那怎么办？”
风妄想了想，道：“我知道有个人，或许能帮我们。”
“谁？”
“韩猛。”
玄风皱眉：“那个黑风营的副将？他不是你的手下吗？”
“是。”风妄点头，“但他现在应该在刘启秀麾下效力。找到他，或许能打听到诸葛青云的行踪，甚至……能让他带我们进去。”
玄风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这是不是陷阱。但最终，他还是点头：“带路。”
风妄带着他们在关内穿行。飞云关很大，里面就像一个小型城市，有军营，有仓库，甚至还有集市。虽然外面在打仗，但关内还算有序，士兵们各司其职，百姓们也在正常生活。
绕了几条街，风妄在一处军营外停下。这里是黑风营的驻地——至少以前是。现在挂着“飞云营”的旗号，不知道换没换主人。
他让玄风他们在外面等着，自己上前跟守卫交涉。
“找谁？”守卫警惕地问道。
“找韩猛韩将军。就说……故人来访。”风妄道。
守卫打量了他几眼，进去通报。不一会儿，一个熟悉的身影大步走出来。
正是韩猛！
一年多不见，韩猛更壮了，脸上多了几道疤，但眼神依旧锐利。看到风妄，他先是一愣，然后大喜：“头儿！真的是你！”
他冲过来，狠狠抱住风妄，用力拍着他的背：“我就知道你没死！我就知道！”
风妄心中一暖，但想到身后的玄风等人，又冷静下来。他推开韩猛，低声道：“进去说。”
韩猛这才注意到玄风他们，眼神一凝，但没多问，领着几人进了军营。
进了大帐，屏退左右，韩猛才问道：“头儿，这几位是……”
“国师府的人。”风妄直言不讳，“我现在……受制于国师。”
韩猛脸色一变：“怎么回事？”
风妄简单说了在鬼见愁被国师抓走，服下“锁魂丹”，被迫来杀诸葛青云的事。
韩猛听完，一拳砸在桌上：“妈的！国师那老东西！头儿，咱们反了他！我就不信，他国师府能一手遮天！”
“别冲动。”风妄按住他，“雨晴还在国师手里，而且我体内的‘锁魂丹’没解，生死不由己。”
他顿了顿，问道：“诸葛先生现在在哪？我要见他。”
韩猛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头儿，你真要杀诸葛先生？他可是……”
“我知道。”风妄打断他，“我不会杀他。但我必须见他，有些事，必须当面说清楚。”
韩猛想了想，点头：“诸葛先生现在在中军大帐，跟刘将军商议军情。不过……我可以安排你们见面。”
“怎么安排？”
“今晚子时，诸葛先生会来巡视防务。到时候，我带你们去见他。”
风妄看向玄风。玄风沉吟片刻，点头：“可以。”
接下来就是等待。
韩猛安排了饭菜和住处，让众人休息。风妄和韩猛则单独在大帐里说话。
“头儿，野人谷之后，我们一路逃到京城外围的落霞镇。”韩猛低声道，“按你说的，等了一个月，你没来。我们就化整为零，分散进了京城。林墨带着苏娘和小石头开了家药铺，灰鸽带着雨晴姑娘……雨晴姑娘后来被国师的人带走了，灰鸽现在下落不明。我则投了军，想攒点资本，将来好救你们出来。”
他顿了顿，眼圈红了：“头儿，赵虎他……”
风妄掏出那块暗金色晶体碎片，递给韩猛：“虎子没死，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活着。”
韩猛接过碎片，感应到里面的气息，手都在颤抖：“这……这是……”
“别问太多。”风妄收回碎片，“韩猛，我现在处境很危险。国师想利用我，九千岁想杀我，刘启秀……可能也不会放过我。你跟着我，只会更危险。”
“头儿，你这话说的！”韩猛瞪眼，“我韩猛是那种怕死的人吗？当年在听风镇，我就发过誓，这辈子跟定你了！”
风妄心中一暖，但还是摇头：“你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帮我去找林墨，告诉他，雨晴在静心庵，让他想办法跟雨晴联系上。还有，打听一下灰鸽的下落。”
“那你呢？”
“我……”风妄看向帐外，那里是北线战场的方向，“我要去见诸葛青云。有些事，必须做个了断。”
夜幕降临。
子时将近，韩猛带着风妄和玄风等人，悄悄摸向关墙。
诸葛青云果然在巡视防务。他穿着青色长衫，外罩一件黑色大氅，在几个亲兵的陪同下，正在关墙上查看防御工事。
韩猛上前禀报：“诸葛先生，有人想见您。”
诸葛青云回头，看到风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恢复平静：“风将军？你怎么会在这里？”
风妄上前一步，低声道：“诸葛先生，借一步说话。”
诸葛青云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玄风等人，点头：“跟我来。”
他带着风妄走到关墙的一个角落，这里相对僻静，说话不会被听到。
“风将军，长话短说。”诸葛青云直接道，“我知道你被国师控制了。但你现在来找我，是想杀我，还是……”
“我想跟你合作。”风妄开门见山。
诸葛青云挑眉：“哦？怎么合作？”
“国师让我杀你，取你首级。”风妄道，“但我不会这么做。我想让你……假死。”
“假死？”
“对。”风妄点头，“你对外宣称被我刺杀，重伤不治，然后隐入幕后。这样既能瞒过国师，也能让你更方便行动。”
诸葛青云笑了：“风将军，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相信你？万一你是真的想杀我呢？”
风妄直视他的眼睛：“因为我知道，你也在打‘门扉’的主意。你想集齐碎片，打开‘门扉’，掌控里面的力量，然后……结束乱世。”
诸葛青云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盯着风妄看了很久，才缓缓道：“你知道得不少。”
“我知道的比你想的更多。”风妄道，“我还知道，守夜人传承有三脉——‘守’、‘夜’、‘钥’。雨晴是‘钥’之血脉，而你们诸葛家……是‘夜’之血脉的传承者之一，对吗？”
诸葛青云瞳孔微缩：“你连这个都知道……”
“所以，我们不是敌人。”风妄道，“至少现在不是。国师和九千岁才是我们共同的敌人。先解决他们，再谈其他。”
诸葛青云沉默良久，终于点头：“好，我答应你。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刘启秀不能死。”诸葛青云沉声道，“他是结束乱世的希望之一。你可以跟他有仇，但不能杀他。”
风妄想了想，点头：“可以。只要他不挡我的路。”
两人达成协议。
诸葛青云从怀里掏出一枚玉佩，递给风妄：“这是我的信物。你拿着它，去城南的‘清风茶楼’，找一个叫老吴的掌柜。他会安排一切。”
风妄接过玉佩，收入怀中。
“对了，”诸葛青云忽然想起什么，“你身上的‘锁魂丹’，我可以帮你解。但需要时间，而且……得等这件事结束之后。”
风妄点头：“我明白。”
两人又商量了一些细节，然后分开。
回到韩猛等人身边，玄风立刻问道：“怎么样了？”
风妄摊开手，掌心躺着一块染血的玉佩——那是诸葛青云的贴身玉佩，上面还刻着他的名字。
“得手了。”风妄淡淡道，“但被他跑了。不过……他中了我的毒掌，活不过三天。”
玄风接过玉佩看了看，满意地点头：“很好。任务完成，我们可以回去复命了。”
风妄看向关墙方向。那里，诸葛青云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这一夜，北线大营传出消息——首席军师诸葛青云，遭刺客袭击，重伤昏迷，生死未卜。
而风妄，则跟着玄风等人，踏上了回京的路。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