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玄冥道人果然来了。
他给了风妄一套普通的布衣，又递给他一顶斗笠：“穿上，戴上。京城眼线多，别让人认出来。”
风妄照做。布衣很合身，显然是早就准备好的。斗笠压低后，能遮住大半张脸。
两人从国师府的后门出去，那里已经停了一辆马车。马车很普通，看起来就像寻常富户家的代步工具。
“上车。”玄冥道人简短道。
马车驶出小巷，汇入京城的主街。风妄透过车窗缝隙往外看，只见街上人来人往，商铺林立，看起来繁华热闹。但仔细看就能发现，行人都行色匆匆，眼神警惕，街角巷尾总有穿着黑衣的差役在巡视。
“京城……比我想象的紧张。”风妄低声道。
“国师和九千岁斗得厉害，百姓自然不安。”玄冥道人闭目养神，“不过这些跟你无关。记住，你现在的身份是我远房侄儿，来京城探亲。少说话，多看。”
马车穿过几条街，出了城门，往西边驶去。约莫走了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一座山，山上隐约能看到一座庵堂。
“那就是静心庵。”玄冥道人睁开眼，“雨晴姑娘就在里面。记住，你只有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后，必须离开。”
“为什么？”
“九千岁的眼线无处不在。”玄冥道人淡淡道，“静心庵虽然偏僻，但也不是绝对安全。国师大人能让你见雨晴姑娘一面，已经是破例了。”
风妄点头，不再多问。
马车在山脚停下。玄冥道人没有下车，只是指了指上山的小路：“你自己上去。庵门口有个老尼姑，你就说是‘玄冥的侄儿’，她会带你进去。”
风妄下了车，顺着小路往山上走。
山路很陡，但修了石阶，还算好走。走了约一刻钟，终于到了庵门口。
静心庵不大，院墙斑驳，木门半掩。一个穿着灰色僧衣的老尼姑正在门口扫地，看到风妄，停下动作：“施主何事？”
“我是玄冥道人的侄儿，来看望……表妹。”风妄按照玄冥道人的交代说道。
老尼姑打量了他几眼，点头：“跟我来。”
庵里很安静，几乎听不到人声。院子里种着几棵老树，树下有石桌石凳，看着很清幽。
老尼姑带着风妄穿过前院，来到后院的一间禅房前：“人在里面，施主请便。贫尼就在外面，有事招呼。”
风妄推门进去。
禅房里布置简单，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床上躺着一个人，背对着门，似乎在睡觉。
听到开门声，那人缓缓转过身来。
正是雨晴。
看到风妄，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眼中迅速涌出泪水：“妄……妄哥哥？真的是你？”
她挣扎着想坐起来，但似乎很虚弱，试了几次都没成功。
风妄连忙上前扶住她：“是我。别乱动，好好躺着。”
雨晴抓着他的手，眼泪止不住地流：“我以为……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那天在野人谷，我……”
“都过去了。”风妄轻声道，“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还好……”雨晴擦了擦眼泪，“就是没力气，脑子也经常糊涂。姜老说，我体内的‘钥匙’残留被赵虎带走大部分，但还剩下一点点。这点力量在慢慢恢复，可能会再次失控……”
她顿了顿，看着风妄：“妄哥哥，赵虎他……真的死了吗？”
风妄沉默片刻，从怀里掏出那块暗金色晶体碎片：“他没有死，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活着。”
他把碎片递给雨晴。雨晴接过，仔细感应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悲伤：“我能感觉到……他的气息……很微弱，但还在……”
她抬头看向风妄：“妄哥哥，你是不是……答应国师什么条件了？不然他怎么会让你来见我？”
风妄苦笑。雨晴虽然身体虚弱，但脑子不糊涂。
“是。”他坦然道，“我服了‘锁魂丹’，生死由国师掌控。他还让我去杀诸葛青云。”
“什么？！”雨晴脸色一变，“不行！诸葛先生一直在帮我们，你怎么能……”
“我知道。”风妄打断她，“但我没得选。而且……国师说，刘启秀当年也参与了围剿守夜人的行动，是害死我父亲的凶手之一。”
“那你相信吗？”
风妄沉默。
他相信吗？其实信不信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现在受制于人，没有选择。
“雨晴，你听我说。”他握住雨晴的手，“国师想集齐‘门扉’碎片，想让你体内的‘钥匙’成熟，然后打开‘门扉’。我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所以……我们必须想办法。”
“怎么想办法？你现在……”
“我还有机会。”风妄低声道，“‘锁魂丹’虽然控制了我的生死，但国师不知道，我体内有守夜圣血和净源石的力量。这两种力量对‘幽’之力有克制作用。给我时间，我或许能慢慢化解丹药的毒性。”
他顿了顿，又道：“而且，我这次去见诸葛青云，未必真的要杀他。我可以跟他说明情况，或许……他能有办法。”
雨晴摇头：“太冒险了。如果被国师发现……”
“那也得试。”风妄坚定道，“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被国师利用，不能眼睁睁看着‘门扉’被打开，带来灾难。”
他看着雨晴，眼中满是愧疚：“对不起，雨晴。这一路走来，我没能保护好你，没能保护好赵虎，没能保护好兄弟们……”
“不。”雨晴捂住他的嘴，“妄哥哥，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如果没有你，我早就死了，大家也都死了。”
她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妄哥哥，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什么事？”
“我最近……想起了一些事。”雨晴缓缓道，“关于守夜人传承的事。”
风妄精神一振：“你想起来了？”
“只有一部分。”雨晴点头，“我记得，守夜人的传承分为三部分——‘守’、‘夜’、‘钥’。”
“‘守’是守护之道，讲究防御、封印、净化。野人谷的姜老，昆仑山的守石前辈，都是‘守’之一脉的。”
“‘夜’是黑暗之道，讲究潜行、刺杀、情报。影卫中的革新派，还有灰鸽姑娘的组织，可能都是‘夜’之一脉的残部。”
“‘钥’……”她顿了顿，“是钥匙之道，也是掌控之道。只有真正的守夜人血脉，才能继承‘钥’的传承。而‘钥’的终极奥秘，就是……掌控‘门扉’。”
掌控“门扉”……
风妄想起国师也说过类似的话。但国师说的是掌控“门扉”的力量，而雨晴说的是掌控“门扉”本身。
“有什么区别吗？”他问道。
“区别很大。”雨晴解释道，“‘门扉’本身是一件神器，它蕴含着创造、毁灭、平衡三种力量。掌控‘门扉’，就意味着能自由运用这三种力量。而只掌控力量……可能会被力量反噬，成为力量的奴隶。”
她看着风妄：“国师想做的，就是后者。他只想得到力量，不在乎代价。但守夜人的传承里，有真正掌控‘门扉’的方法。”
“什么方法？”
雨晴摇头：“我想不起来了。这段记忆很模糊，好像被什么东西封印着。可能需要……真正的‘钥匙’觉醒，才能完全想起来。”
她顿了顿，又道：“但有一件事我确定了——‘门扉’的碎片，必须由守夜人血脉来收集和融合。外人强行收集，只会引发灾难。国师现在收集了三块碎片，但他不是守夜人血脉，所以碎片之间无法真正融合，只能勉强压制。”
风妄心头一动。难怪国师那么想要雨晴——他需要守夜人血脉来真正掌控碎片。
“所以，我们还有机会。”他低声道，“只要你能在国师之前，真正觉醒‘钥匙’，真正掌控‘钥’之传承，我们就能反制他。”
“可是……”雨晴忧心忡忡，“国师不会给我时间的。他一定会想办法加速我体内‘钥匙’的觉醒。而且……”
她看向门口，压低声音：“这静心庵里，肯定有国师的人监视着。我的一举一动，都在他掌控中。”
风妄也看向门口。那个老尼姑还在扫地，但动作很慢，显然在偷听。
“我会想办法。”他轻声道，“在我回来之前，你要保护好自己。记住，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轻易动用‘钥匙’的力量。那只会加速你的失控。”
雨晴点头：“我明白。”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大多是些琐事——风妄说了这一路上的经历，雨晴说了在静心庵的生活。虽然都知道时间紧迫，但这一刻，他们只想做回普通的兄妹，说些普通的话。
半个时辰很快到了。
门外传来老尼姑的声音：“施主，时间到了。”
风妄站起身，握了握雨晴的手：“等我回来。”
雨晴眼中含泪，重重点头。
走出禅房，老尼姑已经等在门口了。她看了风妄一眼，淡淡道：“施主请回吧。”
风妄跟着她往外走。经过前院时，他忽然停下脚步，看向院子角落的一棵老树。
树下，坐着一个年轻尼姑，正在闭目念经。那尼姑看起来很普通，但风妄总觉得……有点眼熟。
“怎么了？”老尼姑问道。
“没什么。”风妄摇头，继续往外走。
但心里，却记住了那个尼姑的脸。
下山时，风妄一直在想那个尼姑。到底在哪里见过呢？
走到山脚，马车还在等。玄冥道人坐在车上，闭目养神。
“见到人了？”他睁开眼问道。
“见到了。”风妄上车，“她看起来还好。”
“那就好。”玄冥道人点头，“国师大人说了，只要你完成任务，雨晴姑娘的安全就有保障。”
他顿了顿，又道：“明天一早，你就出发去北线。诸葛青云现在在刘启秀的北线大营，离京城大约八百里。我给你十天时间，十天后，我要看到诸葛青云的头颅。”
“明白。”风妄面无表情。
马车驶回京城。一路上，两人都没再说话。
回到国师府，玄冥道人把风妄送回小院，交代了几句就离开了。
风妄躺在床上，脑中思绪万千。
雨晴想起了部分守夜人传承，这或许是转机。
但国师让他去杀诸葛青云，这又是个难题。
还有那个静心庵的年轻尼姑……到底在哪里见过？
忽然，他脑中灵光一闪。
想起来了！
那个尼姑，长得有点像……苏娘？！
不对，不是苏娘，但眉眼间有几分相似。而且年龄也对得上，如果苏娘有个妹妹……
风妄猛地坐起来。
他想起林墨曾经说过，苏娘在战乱中失去了所有亲人，包括一个妹妹。那个妹妹如果还活着，现在也该是这个年纪了。
难道……
风妄心中涌起一股寒意。
如果那个尼姑真是苏娘的妹妹，那她在静心庵是巧合，还是……别有目的？
国师把雨晴安置在静心庵，是真的为了保护她，还是……为了监视她？甚至……利用她？
事情，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
风妄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不管怎么样，明天都要出发了。
北线，诸葛青云，刘启秀……
又是一场硬仗。
但这一次，他不能输。
输了，雨晴就危险了。
输了，所有人都危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