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师府比风妄想象的更加……阴森。
它坐落在京城最深处，靠近皇城的地方，占地极广，但异常安静。朱红色的大门紧闭，门上没有任何牌匾，只有两个狰狞的铜环。围墙高得离谱，从外面根本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更诡异的是，整个国师府周围，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幽”之力气息。虽然很淡，但风妄体内的本源能量能清晰地感应到——就像在野人谷、昆仑山时的那种感觉，只是更加……内敛。
“感受到了？”带他来的那个白发老者——自称“玄冥道人”——淡淡问道。
风妄没说话，只是警惕地观察着四周。他被玄冥道人用一种奇特的禁制封住了大部分修为，现在只能发挥出平时三成的实力。但即便如此，他也能感觉到，这座府邸里藏着无数危险。
“别想着逃跑。”玄冥道人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国师府内外有三层禁制，九重阵法。没有允许，就算是大宗师也进不来，出不去。”
他推开大门，里面是一条长长的走廊，廊柱上雕刻着各种诡异的符文，地面铺着黑色的石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异的香味——像是檀香，但又夹杂着某种……血腥味？
走廊尽头，是一个巨大的殿堂。
殿堂中央，一个身穿黑色道袍的人背对着他们，负手而立。那人身材不高，甚至有些佝偻，但站在那里，却给人一种山岳般的压迫感。
“国师大人，人带到了。”玄冥道人恭敬行礼。
黑袍人缓缓转身。
那是一张极其苍老的脸，皱纹深如刀刻，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仿佛能看穿人心。最奇特的是，他的瞳孔竟然是暗红色的，如同两簇燃烧的火焰。
这就是国师——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怪物。
风妄心头一紧，强迫自己与对方对视。
国师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风妄，风无痕的儿子。我们……终于见面了。”
风妄浑身一震：“你认识我父亲？”
“当然。”国师缓缓走到殿堂中央的蒲团上坐下，“风无痕是前朝最杰出的学者，也是……最固执的守夜人。当年，他为了阻止九千岁打开‘门扉’，不惜以命相搏，最后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说起来，你父亲……算是我半个弟子。”
“什么？！”风妄失声惊呼。
“很奇怪吗？”国师淡淡道，“你父亲年轻时，曾在我门下学过三年。他天资聪颖，对源石和‘幽’之力的研究，远超常人。如果不是因为守夜人的身份……他本可以成为一代宗师。”
风妄脑中一片混乱。父亲……曾经是国师的弟子？为什么从来没听人提起过？
“那他为什么……”他声音干涩。
“为什么反目成仇？”国师接话道，“因为他发现了我的秘密——发现了我真正想做的事。”
他站起身，走到殿堂一侧，那里悬挂着一幅巨大的地图。地图上标注着许多红点，风妄仔细看去，发现那些红点的位置，赫然就是“门扉”碎片散落的地方！
野人谷、昆仑山、京城……甚至还有一些他没听说过的地方。
“你父亲发现，我在暗中搜集碎片，想打开‘门扉’。”国师指着地图，“他认为这是疯狂之举，会带来灾难。所以他背叛了我，带着守夜人一脉，与我决裂。”
他转身看向风妄，眼中闪过一丝嘲讽：“可他又能做什么呢？守夜人早已没落，他一个人，能挡住九千岁？能挡住我？最终，他死了，守夜人几乎灭族，只剩下雨晴那个丫头……还有你。”
风妄握紧拳头：“所以……当年的围剿，是你和九千岁联手？”
“是。”国师坦然承认，“但也不完全是。九千岁想得到‘钥匙’，长生不死。而我……想要的更多。”
“你想打开‘门扉’，得到里面的力量？”风妄问。
“得到？”国师笑了，笑容里满是疯狂，“不，我要掌控。我要掌控‘门扉’，掌控里面的力量，然后……重塑这个世界。”
重塑世界？
风妄心头剧震。这老怪物……疯了？
“你是不是觉得我疯了？”国师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但你想过没有，这个世界已经烂透了。诸侯割据，战乱不休，民不聊生。刘启秀、公孙度、李傕、姚兵……这些人，哪个不是野心勃勃，哪个不是视人命如草芥？”
他走到风妄面前，声音低沉：“但如果有足够的力量，就能结束这一切。就能建立一个真正的、和平的世界。而‘门扉’里的力量……就足够。”
“那力量会带来灾难！”风妄想起野人谷和昆仑山的景象，“‘幽’之力会侵蚀一切，把人变成怪物！”
“那是因为他们没有正确的方法。”国师摇头，“‘幽’之力只是‘门扉’力量的一部分，还有‘源’之力，还有‘守夜’之力。三种力量合一，才是完整的‘门扉’。而我现在，已经找到了方法。”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暗红色的晶体——那赫然是另一块“门扉”碎片，但比风妄见过的都要大，散发出的气息也更恐怖。
“看到没有？这是我收集到的第三块碎片。加上你身上的那块，加上九千岁手里的那块，加上京城这块……四块碎片，就能初步打开‘门扉’的投影。而完整的‘钥匙’……”他看向风妄，“就在雨晴那丫头体内。”
风妄心头一紧：“你想对雨晴做什么？”
“不做什么。”国师收起碎片，“我需要她体内的‘钥匙’彻底成熟，需要她真正掌控那份力量。然后……由她来打开‘门扉’。”
“你休想！”风妄怒道。
“这可由不得你。”国师冷笑，“现在，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跟我合作，帮我集齐碎片，唤醒雨晴体内的‘钥匙’。事成之后，我可以让你和雨晴活下来，甚至……给你一个不错的位置。”
“第二呢？”
“第二，我杀了你，取出你身上的碎片，然后自己去抓雨晴。”国师淡淡道，“不过那样的话，雨晴可能会吃点苦头。毕竟‘钥匙’的唤醒过程……可不是那么舒服的。”
风妄死死盯着他，脑中念头飞转。
硬拼肯定不行。他现在修为被封，根本不是国师的对手。就算全盛时期，恐怕也打不过这老怪物。
那只能……虚与委蛇。
“我怎么知道你不会食言？”他问道。
“你可以不信。”国师无所谓道，“但这是你唯一的机会。而且……你不想知道，你父亲当年到底发现了什么吗？不想知道，守夜人传承的真正秘密吗？”
父亲……守夜人……
风妄心中一动。这些确实是他想知道的。
“你需要我做什么？”他沉声道。
“很简单。”国师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第一，把你身上的碎片交给我保管——当然，只是暂时保管。第二，帮我去找一个人。”
“谁？”
“诸葛青云。”
风妄一愣：“诸葛先生？他……不是在帮刘启秀吗？”
“表面上是。”国师冷笑，“但那小子心思深沉，图谋甚大。我怀疑，他也在打‘门扉’的主意。而且……他手里可能有一块碎片的线索。”
诸葛青云……也在搜集碎片？
风妄想起之前诸葛青云给他的信，信中确实提到了集齐碎片、打开‘门扉’的事。难道他真有什么别的打算？
“你想让我去试探他？”风妄问道。
“不。”国师摇头，“我要你……去杀了他。”
杀诸葛青云？！
风妄心头一震。诸葛青云虽然心思难测，但至少到目前为止，一直在帮他。而且此人智谋深远，是刘启秀的支柱，杀了他……
“怎么，下不了手？”国师嗤笑，“别忘了，诸葛青云可是刘启秀的人。而刘启秀……是你父亲之死的间接凶手之一。当年围剿守夜人，刘启秀也出了力。”
风妄沉默。
国师说得没错。刘启秀确实参与了当年的围剿，虽然不知道他扮演了什么角色，但父亲的死，他脱不了干系。
“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国师挥手，“玄冥，带他下去休息。记住，好生招待，别让他跑了。”
“是。”
玄冥道人带着风妄离开大殿，来到后院的一处小院。院子不大，但很精致，该有的都有，甚至还有两个侍女伺候。
但风妄知道，这不过是精致的牢笼罢了。
接下来的三天，风妄被软禁在小院里。那两个侍女寸步不离，连上厕所都跟着。院外有禁制，他试了几次，根本出不去。
不过他也利用这三天，摸清了一些情况。
国师府很大，人也很多，但大部分都是些道士、术士之流，真正的高手不多。除了国师本人和玄冥道人，还有一个叫“玄火”的道人，一个叫“玄水”的道姑，据说都是国师的心腹，修为深不可测。
此外，风妄还发现了一个秘密——国师府地下，似乎有个巨大的密室。每天子时，国师都会进去，直到天亮才出来。密室里传来浓郁的“幽”之力波动，显然在进行什么重要的仪式。
第三天傍晚，国师派人来叫他。
还是那个大殿，但这次多了两个人——玄火道人和玄水道姑。
玄火是个矮胖的中年人，满脸横肉，眼中闪烁着暴戾的光芒。玄水则是个冷艳的女子，三十来岁，眼神冰冷，仿佛看谁都像在看死人。
“考虑得怎么样了？”国师问道。
风妄深吸一口气：“我可以帮你，但我有两个条件。”
“说。”
“第一，我要先见雨晴一面，确认她安全。”
国师挑眉：“这个简单。雨晴那丫头现在在城外的‘静心庵’，由我的人看着，很安全。明天我就可以带你去见她。”
“第二，”风妄直视国师，“我要知道我父亲当年到底发现了什么。还有……守夜人传承的秘密。”
国师沉默片刻，点头：“可以。但那些事，要等你完成任务之后才能告诉你。”
“成交。”
国师笑了，从怀里掏出一枚黑色的丹药：“这是‘锁魂丹’，服下后，你的生死就由我掌控。如果你敢背叛，我随时可以让你魂飞魄散。”
风妄看着那枚丹药，心中涌起一股寒意。但他没有选择。
接过丹药，仰头吞下。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阴冷的能量瞬间流遍全身，最终停留在心口位置，如同一条毒蛇盘踞在那里。
“很好。”国师满意地点头，“明天一早，玄冥会带你去见雨晴。然后……你就该出发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记住，诸葛青云必须死。而且，我要看到他的头颅。”
风妄面无表情地点头。
离开大殿时，玄火道人忽然开口：“小子，别耍花样。否则……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风妄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径直离开。
回到小院，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心中一片冰冷。
服下了“锁魂丹”，生死不由己。
要去杀诸葛青云，一个一直帮他的人。
而雨晴……还不知道怎么样了。
这条路，越走越黑。
但风妄知道，他没有退路了。
只能……走下去。
走到黑。
走到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