栈道太窄了。
窄到两个人并排都勉强。这种地形下，人数优势被极大削弱——影卫虽然前后包围，但能同时攻击的也就那么两三个人。
但同样的，黑风营也无法展开阵型。每个人都被限制在狭窄的空间里，只能各自为战。
风妄冲在最前面，他的目标很明确——擒贼先擒王。只要杀了那个影卫头领，群龙无首，剩下的影卫就好对付了。
影卫头领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他退后几步，让手下挡在前面，自己则躲在后面指挥：“放箭！射死他！”
几个影卫立刻张弓搭箭。在这种狭窄地形里，弓箭的威胁极大——根本无处可躲。
风妄瞳孔一缩，不退反进，脚下发力，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入影卫阵中！长刀横扫，灰金光芒所过之处，三个影卫被拦腰斩断！
鲜血喷涌，栈道上顿时一片滑腻。
影卫头领脸色一变，没想到风妄这么凶悍。他咬牙拔出双刀，亲自迎战。
两人在狭窄的栈道上交手，刀光剑影，险象环生。栈道太窄了，很多招式施展不开，只能靠最基础的劈砍和格挡。但风妄的刀法明显更胜一筹——他在听风镇时就跟着老兵学过战场搏杀，后来又在无数次生死战斗中磨炼，刀法早已返璞归真，每一刀都直奔要害。
影卫头领渐渐落入下风，身上添了好几道伤口。
就在这时，后方传来韩猛的怒吼声——后面的影卫也攻上来了！
“头儿！后面顶不住了！”韩猛喊道。
风妄心头一沉。他们现在腹背受敌，而且还要保护雨晴的马车，根本施展不开。
必须速战速决！
他一刀逼退影卫头领，然后做了个冒险的决定——跳出栈道！
是的，跳出栈道，抓住悬崖上的藤蔓，从侧面绕到影卫后方！
这举动太疯狂了。栈道离下面的河水至少有三十丈高，而且崖壁上长满了湿滑的青苔，稍有不慎就会摔下去粉身碎骨。
但风妄没时间犹豫了。他深吸一口气，脚下发力，整个人如大鸟般跃出栈道，右手精准地抓住一根粗壮的藤蔓！
“他疯了？！”影卫们目瞪口呆。
风妄顺着藤蔓快速下滑，同时左手拔出腰间的短刀，狠狠扎进崖壁，稳住身形。然后他如同猿猴般在崖壁上移动，几个起落就绕到了后方影卫的上方。
影卫们还没反应过来，风妄已经从天而降！
刀光如瀑，瞬间斩杀了三个影卫。韩猛等人见状，士气大振，拼命往前冲。
前后夹击之下，后方的影卫很快溃败。风妄和韩猛会合后，立刻掉头往前杀。
影卫头领见势不妙，想逃，但栈道太窄，根本无处可逃。他咬牙硬拼，但双拳难敌四手，很快就被风乱和韩猛联手斩杀。
解决了头领，剩下的影卫四散而逃。有些慌不择路跳下了栈道，摔进河里生死不明；有些则顺着藤蔓爬下悬崖，消失在夜色中。
战斗结束了。
清点损失，黑风营死了十二个人，伤了二十多个。影卫则留下了三十多具尸体。
“头儿，你的手……”韩猛忽然惊呼。
风妄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的左手手掌被藤蔓划得血肉模糊，深可见骨。刚才太紧张了，竟然没感觉到疼。
“没事。”他撕下一截衣襟简单包扎，“赶紧收拾一下，离开这里。影卫可能还有援兵。”
众人不敢耽搁，匆匆清理了战场，把尸体扔下悬崖，然后继续赶路。
但走了一里地，风妄忽然停下。
“不对。”他皱眉道，“影卫怎么会知道咱们走这条路？而且还提前埋伏？”
林墨脸色一变：“您的意思是……有内奸？”
“不一定。”风妄摇头，“但也太巧了。咱们刚进峡谷一天，他们就埋伏好了。除非……他们一直跟着咱们，或者……”
他看向前方黑暗的栈道：“前面还有埋伏。”
这话让所有人都紧张起来。
“那……那怎么办？”一个老兵问道，“退回去？”
“退不了。”韩猛苦笑，“后面的栈道被尸体和血迹污染了，血腥味会引来野兽。而且咱们走了这么远，退回去也不安全。”
进退两难。
风妄沉默片刻，道：“继续走，但改变策略。”
他叫来几个身手最好的斥候：“你们几个，轻装简从，在前面探路。每隔一里地，留下标记。如果遇到埋伏，立刻发信号。”
“是！”
斥候们先行出发。风妄则让大队人马放慢速度，保持警惕。
又走了两个时辰，天快亮了。前方传来夜枭的叫声——这是斥候约定的安全信号。
风妄松了口气，看来这段路是安全的。
但他放松得太早了。
就在他们经过一处最狭窄的栈道时，异变陡生！
两侧的崖壁上，忽然射出无数箭矢！箭矢上绑着油布，点燃后如同火雨般落下！
“有埋伏！举盾！”韩猛大喝。
但栈道太窄了，盾牌根本展不开。而且火箭落在栈道上，很快就把木质栈道点燃了！
火势迅速蔓延，浓烟滚滚。不少人被箭射中，惨叫着摔下悬崖。马匹受惊，疯狂挣扎，好几辆马车差点被掀翻。
“保护雨晴！”风妄吼道，冲向雨晴所在的马车。
灰鸽已经护在车前，用短刃格挡箭矢。但火势太大了，马车眼看就要被点燃。
风妄冲过来，一刀砍断马车的套索，把马赶开。然后他和灰鸽合力，把装着雨晴的棺材从马车上拖下来。
棺材很重，两人抬着很吃力。而且栈道上到处是火，根本无处可躲。
“头儿！往这边！”韩猛在不远处喊道。他找到了一处凹陷的崖壁，勉强能容几个人躲避。
风妄和灰鸽抬着棺材，艰难地往那边移动。不断有火箭从头顶落下，好几次差点射中他们。
终于，他们冲进了凹陷处。这里相对安全些，但也很拥挤——已经躲了十几个人，加上棺材，几乎没地方站了。
“其他人呢？”风妄喘息着问道。
韩猛脸色难看：“死了一半，剩下的……不知道。”
风妄透过火光看向外面。栈道上，黑风营的士兵们正在苦苦支撑。有些人试图灭火，但火势太大，根本灭不了。有些人则被箭射中，倒在火海里。
惨叫声、怒吼声、火焰燃烧的噼啪声……交织在一起，如同地狱。
“妈的……”韩猛一拳砸在崖壁上，“这帮孙子……太狠了！”
风妄脸色阴沉。这次的埋伏，比之前那批影卫更专业，更狠毒。他们不仅埋伏，还用火攻，显然是想把他们全灭在这里。
是谁？国师？九千岁？还是……别的什么人？
就在这时，箭雨忽然停了。
但火还在烧。
一个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戏谑的笑意：“风妄，还不出来受死？再不出来，你的兄弟们可都要烧成灰了。”
风妄抬头看去，只见崖壁上方站着几个人影。为首的是个穿着锦袍的中年人，面白无须，眼神阴鸷，手里还把玩着一把折扇。
“九千岁的人？”风妄冷冷问道。
“聪明。”锦袍人笑道，“咱家姓魏，是九千岁座下‘三十六天罡’之一。风将军，久仰大名啊。”
三十六天罡……九千岁麾下最精锐的杀手组织。
风妄心头一沉。这次麻烦大了。
“你们想怎样？”他问道。
“简单。”魏公公摇着折扇，“交出‘门扉’碎片，交出‘钥匙’，咱家可以留你们全尸。否则……嘿嘿，这峡谷就是你们的葬身之地。”
风妄看了一眼身边的兄弟们。韩猛、灰鸽、林墨、还有十几个黑风营的老兵……个个带伤，疲惫不堪。
外面还有几十个兄弟在火海里挣扎。
硬拼，死路一条。
投降，也是死路一条。
那就……只能赌一把了。
风妄深吸一口气，缓缓走出凹陷处。
“碎片在我身上。”他举起手中的长刀，“有本事，自己来拿。”
魏公公眼中闪过一丝怒色：“不识抬举！给我杀！”
他身后的几个黑衣人立刻跃下悬崖，如同大鸟般扑向风妄。
这几个人身手极高，远非之前的影卫可比。他们配合默契，招式狠辣，而且……用的都是“幽”之力的邪功！
风妄以一敌多，很快落入下风。他本就受了伤，体力也消耗大半，此刻只能勉强支撑。
韩猛想上来帮忙，但被另外两个黑衣人拦住。灰鸽也被缠住了。
眼看风妄就要被斩杀——
“住手！”
一个苍老的声音忽然响起。
紧接着，一道白影从峡谷上方飘然而下，落在栈道上。
那是个白发白须的老者，身穿道袍，手持拂尘，看起来仙风道骨。但当他睁开眼睛时，眼中却闪过一丝暗红的光芒。
“国师府的人？”魏公公脸色一变。
“正是。”老者淡淡道，“此人，国师要了。你们……可以滚了。”
魏公公脸色变幻，咬牙道：“国师大人这是什么意思？此人是我家九千岁先盯上的！”
“先盯上又如何？”老者冷笑，“天下宝物，有能者居之。你们九千岁……还差了点。”
“你——！”魏公公大怒，但似乎很忌惮这个老者，不敢发作。
老者不再理他，看向风妄：“年轻人，跟我走。国师大人想见你。”
风妄握紧长刀，冷冷道：“如果我不去呢？”
“那你就得死。”老者语气平淡，“而且你这些兄弟，都得给你陪葬。”
风妄看了一眼韩猛他们，又看了一眼还在火海里挣扎的兄弟们，心中天人交战。
去，可能也是死。
不去，现在就得死。
而且会连累所有人。
他缓缓放下刀。
“我跟你们走。”他平静道，“但你们得放过我的兄弟。”
老者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可以。”
“头儿！不行！”韩猛急道，“你不能跟他们走！”
“闭嘴。”风妄喝道，“这是命令。”
他走到老者面前，直视对方的眼睛：“我要看着我的兄弟们安全离开峡谷。”
老者点头，对魏公公道：“你们先退。”
魏公公脸色铁青，但最终还是挥手带着手下退走了。
火势渐渐小了——不知道老者用了什么手段，竟然能让火焰慢慢熄灭。
幸存的兄弟们互相搀扶着聚拢过来，个个狼狈不堪，但至少还活着。
“头儿……”韩猛红了眼眶。
“带雨晴去京城。”风妄低声道，“去落霞镇等我。如果一个月后我没到……你们就自己想办法活下去。”
“可是……”
“没有可是。”风妄打断他，“这是命令。”
韩猛咬牙，重重点头。
风妄又看向林墨：“林墨，你脑子好，多帮帮韩猛。”
林墨含泪点头。
最后，风妄看向灰鸽：“保护好雨晴。”
灰鸽没说话，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后用力点头。
交代完一切，风妄转身走向老者。
“走吧。”
老者点头，拂尘一挥，一股无形的力量托起风妄，两人腾空而起，消失在峡谷上方。
韩猛等人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语。
良久，韩猛擦了擦眼泪，咬牙道：
“收拾东西，出发！”
“去京城！”
“等头儿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