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人谷是待不下去了。
封印崩溃,“幽”之力污染了土地和水源,连空气都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腐朽气息。活着的人开始生病,伤口难以愈合,精神也日渐萎靡。
姜老说,这是“幽”之力侵蚀的早期症状。如果不尽快离开,所有人都会慢慢变成那些被侵蚀的怪物。
风妄当机立断,下令撤离。
黑风营加上刘启秀派来的黑甲士兵,总共还有三百多人能战。再加上野人谷原本的流民、伤员,总共五百多人。这么多人,要带着穿越大半个中原去京城,难度可想而知。
更麻烦的是,他们现在是众矢之的。
影卫虽然退了,但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国师的人虽然死了,但国师还在。九千岁、姚兵、李傕……所有这些势力,现在都知道风妄手里有“门扉”碎片,有“钥匙”残留,有能治好赵虎的镇魂石——虽然赵虎已经不在了,但外人不知道。
他们这一路上,注定不会太平。
出发前,风妄做了三件事。
第一,把所有战死者的尸体集中火化,骨灰装坛,准备带到京城安葬——如果他们还到得了京城的话。
第二,把还能用的物资集中起来,分成五十辆马车。粮食、药品、兵器、还有最重要的……雨晴。
雨晴自从昏迷后就一直没醒,但气息平稳,体内的“钥匙”残留也似乎平静了下来。姜老说,这可能是因为赵虎带走了大部分“钥匙”能量,减轻了她的负担。但也可能是暴风雨前的宁静——等残留在她体内的那一小部分“钥匙”能量再次复苏,可能会更加狂暴。
风妄把她安置在一辆特制的马车上,车厢里铺了厚厚的软垫,灰鸽亲自驾车,寸步不离。
第三,他找来了林墨、韩猛、姜老,还有黑甲士兵的副将——主将战死了,现在是个姓周的校尉在负责。
“从野人谷到京城,有三条路。”风妄摊开地图,“北线要经过姚兵的控制区,太危险。南线绕远,而且要经过李傕的地盘,也不安全。中线最短,但要穿过刘启秀和公孙度势力范围的交界处,那里最近不太平,有很多流寇。”
他看着众人:“你们觉得,走哪条路?”
周校尉率先开口:“走中线。虽然不太平,但至少是我们自己的地盘。刘将军和公孙度虽然不对付,但还没到开战的地步。而且……我出发前,诸葛先生给了我一封信,说如果遇到困难,可以去‘三江口’找一个姓陈的商人,他会帮忙。”
“三江口……”林墨沉吟道,“那里是水陆要冲,鱼龙混杂。但确实是个补充物资的好地方。”
韩猛皱眉:“可咱们这么多人,目标太大。不管走哪条路,都会被盯上。”
“那就化整为零。”风妄道,“分成十队,每队五十人左右,扮成商队或者流民,分散走。约定在京城外围的‘落霞镇’汇合。”
“那雨晴姑娘怎么办?”灰鸽问道,“她不能颠簸,而且……太显眼了。”
这是个难题。雨晴虽然昏迷,但容貌出众,气质特殊,很容易引起注意。
姜老想了想,道:“我可以配制一种药,让她进入假死状态,呼吸心跳都降到最低,看起来就像重病垂危。这样既能减少颠簸对她的伤害,也能掩人耳目。”
“有副作用吗?”风妄问。
“有。”姜老直言不讳,“假死状态最长只能维持一个月。超过一个月,就可能真的醒不过来了。而且一旦用药,中途不能中断,否则会损伤根本。”
一个月……
从野人谷到京城,正常走要两个月。但如果轻装简从,快马加鞭,一个月应该能到。
“用。”风妄咬牙道,“到了京城,再想办法让她醒来。”
计划就这么定下了。
第二天一早,五百多人分成十队,陆续出发。风妄亲自带着雨晴所在的那一队,扮成送葬的队伍——雨晴躺在棺材里,其他人披麻戴孝,看起来就像是一户有钱人家在运送灵柩回乡。
这招虽然晦气,但确实管用。一路上遇到盘查,看到棺材都嫌晦气,简单问问就放行了。
但麻烦还是来了。
出发第五天,他们在一个小镇外被一伙人拦住了。
这伙人穿着破烂皮甲,拿着五花八门的兵器,看着像流寇,但眼神凶狠,动作整齐,显然不是普通土匪。
“站住!”领头的独眼龙喝道,“棺材里装的什么?”
风妄上前一步,低眉顺眼道:“回大爷的话,是我家小姐,染了恶疾去世了,要送回老家安葬。”
“打开看看。”独眼龙不信。
“这……”风妄为难,“小姐已经入殓了,再开棺不吉利……”
“少废话!”独眼龙一挥手,“开棺!”
几个喽啰就要上前。风妄身后的韩猛等人悄悄握紧了藏在孝服下的兵器。
就在这时,独眼龙身边一个瘦高个忽然凑过来,低声道:“大哥,你看他们这队伍……五十多人,个个精壮,还带着十几辆马车。这哪像是送葬的?倒像是……”
“像是什么?”
瘦高个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像是押送什么宝贝的。”
独眼龙眼睛一亮,重新打量起这支队伍。确实,这些“孝子贤孙”虽然穿着孝服,但个个眼神锐利,身形挺拔,一看就是练家子。而且那些马车虽然盖着白布,但车轮压痕很深,显然装了重物。
“把棺材打开,再把马车上的东西都卸下来检查!”独眼龙改了主意,“要是敢反抗,格杀勿论!”
风妄知道瞒不过去了。他缓缓直起身,脸上的懦弱表情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冰冷的杀气。
“既然你们找死……”他缓缓道,“那就别怪我了。”
话音未落,他身形如电般冲出,长刀出鞘,灰金光芒一闪而逝!
嗤——!
独眼龙还没反应过来,脖子已经多了一道血线。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风妄,然后缓缓倒地。
“杀!”韩猛大喝一声,五十多人同时掀开孝服,露出里面的甲胄和兵器,如同猛虎下山般扑向流寇。
战斗毫无悬念。
这些流寇虽然凶狠,但在黑风营精锐面前,根本不堪一击。不到一炷香时间,一百多流寇就死伤大半,剩下的四散而逃。
风妄没有追,只是让韩猛带人快速清理战场,然后继续赶路。
但这事给他们提了个醒——他们被盯上了。
接下来的几天,类似的袭击又发生了两次。一次是影卫的探子,一次是李傕的散兵。虽然都被击退,但也暴露了行踪。
“这样下去不行。”林墨忧心忡忡,“咱们人少,经不起消耗。而且雨晴姑娘的药效只有一个月,时间很紧。”
风妄也明白。他们必须改变策略。
第十天,他们到了三江口。
三江口是个繁华的码头小镇,三条河流在这里交汇,南来北往的商船络绎不绝。镇子里店铺林立,人声鼎沸,看着很是太平。
但风妄知道,这种地方往往最危险——鱼龙混杂,各方势力都有眼线。
按照诸葛青云的指示,他们找到了那个姓陈的商人。
陈商人四十来岁,微胖,笑容可掬,看着就是个普通生意人。但风妄一眼就看出,这人眼神精明,气息沉稳,绝非常人。
“周校尉已经传信给我了。”陈商人把他们请进后院,关上门才道,“风将军,你们现在处境很危险。影卫、李傕的人、甚至国师的手下,都在找你们。三江口也有他们的眼线,你们不能久留。”
“我们需要船。”风妄直截了当,“走水路去京城,最快。”
“水路确实快,但也不安全。”陈商人道,“最近河上不太平,有水匪,还有官府的巡查。而且……我听说,九千岁的人已经控制了京杭运河的几个关键码头,专门盘查往京城去的船只。”
九千岁……
风妄心头一沉。这老阉货果然不简单,连水路都控制了。
“那陆路呢?”林墨问道。
“陆路更糟。”陈商人摇头,“刘启秀和公孙度在边境对峙,随时可能开战。你们如果走陆路,很可能被卷进去。”
前有狼后有虎,水路陆路都不安全。
风妄沉默片刻,问道:“陈老板有什么建议?”
陈商人看了他一眼,压低声音:“有一条路,很少有人走。从三江口往东,走‘鬼见愁’峡谷,然后翻过‘断魂岭’,从北边绕到京城。这条路险是险了点,但胜在隐蔽,而且……”
他顿了顿:“断魂岭上有个山寨,寨主是我旧识。我可以写封信,让他放你们过去。”
鬼见愁,断魂岭……
听名字就不是什么好地方。
但风妄没有选择。
“就走这条路。”他拍板道。
当天晚上,陈商人给他们准备了足够的干粮和药品,又给了风妄一封亲笔信。
“断魂岭的寨主姓雷,外号‘雷老虎’,脾气暴躁,但重信义。你把这封信给他看,他会帮忙的。”陈商人嘱咐道,“但记住,过岭之后立刻离开,不要停留。雷老虎虽然讲义气,但他手底下的人……不好说。”
风妄点头道谢。
第二天一早,他们离开三江口,往东进入鬼见愁峡谷。
峡谷如其名,险峻异常。两侧是千仞绝壁,中间只有一条狭窄的栈道,仅容一人一马通过。下面是湍急的河水,掉下去必死无疑。
众人小心翼翼地在栈道上行进,速度很慢。走了整整一天,才走了不到三十里。
晚上,他们在栈道的一个拐弯处扎营——这里相对开阔些,能容纳几十人休息。
篝火燃起,众人围着火堆吃干粮。风妄则站在栈道边,看着下面奔腾的河水,心中思绪万千。
这一路走来,死了太多人。
赵虎、守石老者、还有那些黑风营的兄弟……
他们的血,都白流了吗?
“将军。”林墨走过来,递给他一块干粮,“吃点东西吧。”
风妄接过,却没吃:“林墨,你说咱们……能走到京城吗?”
林墨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不知道。但咱们必须走下去。不光是为了雨晴姑娘,也不光是为了赵虎的仇。更是为了……让那些死去的人,死得有点价值。”
死得有点价值……
风妄咀嚼着这句话。
是啊,如果他们都死了,那赵虎他们的牺牲,就真的白费了。
“你说得对。”他咬了一口干粮,“不管多难,都得走下去。”
就在这时,栈道下方忽然传来一声异响。
像是什么东西……在爬。
风妄立刻警觉起来,示意众人噤声。所有人都握紧了兵器,警惕地盯着下方。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然后,一个身影从栈道下方翻了上来!
那是个穿着黑衣的人,浑身湿透,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看到风妄等人,他也愣了一下,但随即露出凶狠的神色,拔出腰间的短刀。
影卫!
风妄心头一沉。这鬼地方,怎么会有影卫?
除非……他们早就埋伏在这里了!
“撤!”他当机立断,“往前冲!”
但已经晚了。
栈道前后同时出现了影卫的身影——他们竟然在栈道两头都埋伏了人,想把他们堵死在这里!
前后夹击,下面又是悬崖绝壁,他们被彻底包围了。
“风妄,你跑不掉了!”一个影卫头领狞笑道,“乖乖交出碎片和‘钥匙’,留你全尸!”
风妄冷冷看着他,缓缓拔出长刀。
“想要?”他指了指自己怀里,“自己来拿。”
话音未落,他已经冲了出去!
灰金光芒在狭窄的栈道上爆发,刀光如龙,直扑影卫头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