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傕的人马来得突然，而且堵住了南下的必经之路。
风妄站在山坡上，看着远处黑压压的军队，眉头紧锁。前有李傕三千人，后有姚兵五千追兵，他们这一千七百多人被夹在中间，进退两难。
“头儿，怎么办？”韩猛凑过来，脸色难看，“硬冲肯定不行，咱们这点人不够他们塞牙缝的。”
风妄没说话，仔细观察着李傕军的阵型。对方显然也发现了他们，正在调整部署，似乎打算围上来。
“灰鸽。”风妄低声道，“你带几个身手最好的，摸过去看看那些俘虏的情况。如果能救，尽量救一些出来。”
“是。”灰鸽点头，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风妄又看向韩猛：“传令下去，全军戒备，准备战斗。但不要主动出击，等我的命令。”
“明白。”
一个时辰后，灰鸽回来了，身上带着伤，但眼神锐利。
“将军，看清楚了。”她快速说道，“俘虏大约有五百人，确实是临山城的守军。李傕的人把他们关在几辆囚车里，看样子是准备押回自己地盘邀功。”
“临山城……真的失守了？”风妄问道。
灰鸽点头：“我问了几个俘虏，他们说城破时一片混乱，守将战死，剩下的士兵要么被杀，要么被俘。李傕的人趁乱杀进来，抢了不少人和物资。”
风妄心头沉重。临山城失守，北线局势就更危急了。飞云关的后路被断，张圣关他们恐怕撑不了多久。
“还有一个消息。”灰鸽压低声音，“俘虏里有个军官说，他们在城破前，看到一个人影从城墙上跳下去，往西边跑了。看身形，有点像……林墨。”
林墨？
风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你确定？”
“不确定，但那个军官描述的特征很像——文弱书生，会武功，身边还跟着个妇人和一个半大孩子。”灰鸽道，“如果真是林墨，那他应该还活着，而且往西边去了。”
西边……那是野人谷的方向。
风妄心中稍安。林墨如果去了野人谷，至少暂时是安全的。
“现在的问题是，咱们怎么脱身。”韩猛插话道，“李傕的人已经围上来了，姚兵的追兵也快到了。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风妄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地形，心中快速盘算。
硬冲肯定不行。兵力悬殊太大，冲上去就是送死。
固守也不行。这个山谷虽然易守难攻，但粮草有限，一旦被围，撑不了几天。
那就只剩下一个办法——声东击西，制造混乱，然后趁乱突围。
“韩猛，你带八百人，往东边佯攻，动静闹得越大越好。”风妄下令，“灰鸽，你带两百人，跟我去救俘虏。剩下的人，在山谷里布置陷阱，准备接应。”
“头儿，东边是姚兵追兵的方向……”韩猛犹豫道，“往那边佯攻，会不会引狼入室？”
“就是要引狼入室。”风妄眼中闪过一丝冷光，“让姚兵和李傕的人打起来，咱们才能趁乱脱身。”
韩猛明白了，不再多问。
计划定下，众人立刻行动。
韩猛带着八百人，大张旗鼓地往东边冲，一边冲一边放火放箭，弄出千军万马的架势。李傕军果然被吸引，分出一部分兵力去拦截。
趁这机会，风妄和灰鸽带着两百精锐，悄悄摸向囚车方向。
看守囚车的李傕士兵不多，只有百来人，而且注意力都被东边的动静吸引，警惕性不高。风妄他们轻松解决掉守卫，打开了囚车。
“我们是刘将军麾下黑风营，来救你们的！”灰鸽低声喊道，“不想死的，跟我们走！”
五百俘虏又惊又喜，连忙跟着风妄他们往山谷方向撤退。
但就在这时，东边传来震天的喊杀声——姚兵的追兵到了，而且真的跟李傕军打起来了！
混乱，正是突围的好时机。
风妄带着众人快速撤回山谷。韩猛也带着佯攻的队伍回来了，虽然损失了一百多人，但成功引来了姚兵。
“走！”风妄一声令下，全军往南边唯一的缺口冲去。
李傕军被姚兵缠住，无暇他顾。姚兵则以为李傕军是风妄的援军，打得更加卖力。两方人马混战在一起，给了风妄他们绝佳的脱身机会。
一千多人带着五百俘虏，如同泥鳅般从战场缝隙里钻出去，很快消失在南边的山林里。
一口气跑了二十多里，直到听不到身后的喊杀声，众人才停下休息。
清点人数，风妄这边又损失了三百多人，但救出了五百俘虏，算下来还赚了两百。更重要的是，成功从绝境中脱身了。
“头儿，咱们现在去哪儿？”韩猛问道，“回飞云关？”
风妄摇头：“飞云关后路已断，回去也是死路。而且临山城失守，张圣关他们恐怕自身难保，顾不上咱们了。”
“那……”
“去野人谷。”风妄道，“如果林墨真的在那儿，咱们去跟他汇合。”
“可野人谷在西边，咱们现在是往南走……”韩猛不解。
“先往南，再往西。”风妄解释，“姚兵和李傕的人都在东边和北边，咱们往南走，把他们引开，然后再折向西。这样安全些。”
韩猛点头，不再多问。
休息了半个时辰，大军继续开拔。那五百俘虏经过简单的整编，也勉强能跟上队伍——他们本就是士兵，只是被俘后士气低落，现在被救出来，又有了活路，精神好了不少。
走了三天，终于甩掉了所有追兵。风妄下令折向西，往野人谷方向前进。
路上，他从俘虏中找了个军官，详细询问临山城破的经过。
那军官姓陈，是个校尉，说起城破的事，眼眶都红了：“姚兵攻得太猛，我们守了五天五夜，城墙都塌了好几处。守将战死后，军心就乱了。有人想投降，有人想突围，乱成一团。就在这时候，李傕的人突然从南边杀进来，趁火打劫……”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城破前，确实有个人带着一帮老弱妇孺从西门突围出去了。我听守西门的兄弟说，那人身手不错，还会用计，硬是杀出一条血路。看打扮，像个书生，但动起手来比当兵的还狠。”
风妄基本确定，那就是林墨。
“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
“西边。”陈校尉道，“说是要去什么野人谷避难。”
果然。
风妄心中稍定。林墨还活着，而且带着苏娘和小石头突围出去了。只要到了野人谷，有古禁制保护，暂时应该安全。
又走了七八天，终于到了野人谷外围。
这里的地形果然奇特——两侧是陡峭的悬崖，中间一条狭窄的通道，通道尽头是个巨大的山谷入口。入口处弥漫着淡淡的雾气，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就是这儿了。”灰鸽道，“林墨他们如果进去了，应该会在入口附近留下标记。”
众人分头寻找。果然，在一棵大树的树干上，发现了用小刀刻的三个字——仁心堂。
这是林墨和苏娘在抚远镇建立的医馆的名字。
“他们确实进去了。”风妄看着那三个字，心中一块石头落地。
他走到山谷入口，伸手摸了摸那层淡淡的雾气。雾气触手冰凉，有种粘稠感，显然是某种禁制。
“怎么进去？”韩猛问道，“这雾看着邪门。”
风妄想起守夜老头说过，林墨在野人谷入口触发了古禁制，意识到这里可能是陷阱。但林墨他们既然进去了，说明至少暂时是安全的。
“我试试。”他调动体内的本源能量，灰金光芒在掌心流转，然后缓缓按向雾气。
嗡——
雾气剧烈波动起来，仿佛被投入石子的水面。但并没有散开，反而更加浓郁了。
“不行。”风妄收回手，“这禁制太强，硬闯可能会引发反噬。”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时，山谷里忽然传来一阵奇异的铃声。
叮铃铃……叮铃铃……
声音清脆，穿透雾气传出来。紧接着，雾气开始缓缓旋转，形成一个漩涡状的通道。
一个身影从通道里走了出来。
那人穿着朴素的布衣，手里拄着根拐杖，看起来六十来岁，面容慈祥，但眼神深邃。
“诸位远道而来，辛苦了。”老者微笑着开口，“林先生让我在此等候，请随我来。”
风妄警惕地看着他：“你是？”
“老朽姓姜，是这野人谷的守谷人。”老者道，“林先生、苏夫人和小石头都在谷中，很安全。诸位请进。”
风妄和韩猛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疑惑。但既然林墨在里面，而且对方知道他们的名字，应该不是敌人。
“进去看看。”风妄下了决心。
众人跟着姜姓老者走进雾气通道。通道不长，走了十几步就豁然开朗——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山谷，谷中鸟语花香，溪流潺潺，竟然有种世外桃源的感觉。远处能看到一些简陋的木屋和农田，还有人在田里劳作。
“这……这是野人谷？”韩猛目瞪口呆，“我还以为是什么荒山野岭呢。”
姜姓老者笑道：“野人谷只是外人的叫法。这里其实是个避难所，几百年来收留了无数战乱中无家可归的人。”
他指着远处的一片木屋：“林先生他们就在那边。诸位请随我来。”
走了没多远，就看到几个人迎了过来。为首的正是林墨！
一年多不见，林墨沧桑了不少，但眼神依旧明亮。他身边跟着苏娘和小石头——小石头长高了一大截，已经是个半大小子了。
“将军！”林墨看到风妄，激动得声音都变了，“真的是你！我还以为……”
“以为我死了？”风妄难得露出一丝笑意，“命硬，死不了。”
两人用力拥抱了一下。苏娘也走过来，眼中含泪：“风将军，看到你没事，我们就放心了。”
小石头则直接扑过来抱住风妄的腿：“风叔叔！我好想你！”
风妄摸了摸小石头的头，看向林墨：“你们没事就好。抚远镇的事……”
林墨脸色一黯：“都过去了。能活着见到你们，已经是万幸。”
他看了看风妄身后的人马，又看了看那些俘虏，问道：“将军，这些人是？”
“说来话长。”风妄道，“先安顿下来再说。”
姜姓老者很周到，早就准备好了住处和食物。一千多人在山谷里安顿下来，虽然挤了点，但至少有了遮风挡雨的地方。
晚上，风妄、林墨、韩猛、顾寒舟（他被留在黑风营，这次没跟来）聚在一起，交换各自的情报。
风妄把这段时间的经历说了一遍——从领域崩塌，到找到守夜老头和雨晴，到加入张圣关麾下，再到临山城之战和脱身经过。
林墨也说了抚远镇被屠和突围的事：“……我们突围后，一路往西，路上遇到不少流民，就一起带来了。野人谷的姜老收留了我们，还帮我们安置了那些流民。这里虽然偏僻，但至少安全。”
他顿了顿，又道：“而且将军，我发现这野人谷……不简单。”
“怎么不简单？”
“谷里有古禁制，这个你们已经看到了。”林墨压低声音，“但更重要的是，谷里还有一座古祭坛，祭坛下面……好像封印着什么东西。”
风妄心中一动：“什么东西？”
“不知道，姜老不肯说。”林墨摇头，“但我偷偷去看过，祭坛上的符文，跟当初在砺石城看到的‘门扉’投影上的符文很像。”
门扉？
风妄和韩猛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震惊。
难道野人谷里，也有“门扉”的遗迹？
“还有一件事。”林墨继续道，“姜老说，这几天祭坛的波动越来越强，好像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他让我们做好准备，说可能会有一场大劫。”
风妄沉默片刻，问道：“姜老到底是什么人？”
“不清楚。”林墨摇头，“但他懂很多古文字和符文，对源石和‘幽’之力也很了解。我怀疑……他可能是守夜人一脉的，或者跟守夜人有关系。”
风妄想起守夜老头说过，守夜人内部分裂后，有一部分人隐居起来，不再过问世事。难道姜老就是隐居的守夜人？
如果是这样，那这野人谷，可能不只是个避难所那么简单。
“明天我去见见姜老。”风妄道，“有些事，必须问清楚。”
夜深了，众人各自休息。
风妄躺在简陋的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光，心中思绪万千。
野人谷，古祭坛，姜老，可能存在的“门扉”遗迹……
还有雨晴，赵虎，九千岁，国师，诸葛青云……
这一件件事，像一张大网，把他网在中间。
他不知道前路如何，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走到最后。
但他知道，他必须走下去。
为了那些还活着的人。
为了那些死去的人。
也为了……心里那点还没熄灭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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