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身责任一旦扛起，便再无卸下的余地。
“我送。”肖灡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字字落地生根，“退下来的兵，才最不怕往前冲。你们护送于同志和文件走明路，我带李二蛋断后。维克多丢了备忘录，接下来要咬的，是我。”
边境的风，穿过萧瑟的街巷，穿过无人哭诉的废墟，呜咽着掠过山野。
一个没有蝉鸣的夜晚过去了。
“队长，你就真的相信于彦莉？”路上，李二蛋不安的问。
“不知道，这里面的弯弯绕绕我也是一些糊涂！只是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她从一开始就没有想离开自己的国家！”
肖灡肯定的眼神，看向了张干事他们离开的地方.
李二蛋似懂非懂的摇了摇头，只得跟着肖灡继续向国内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很是顺利，并没有遇到盘查，就是哦连一个人影都没见着。
“这……这有些不符常理呀！”李二蛋看着近在咫尺的国内边境小镇子，神情变得警惕了起来。
“是呀，这个时候怎么说都该是做午饭的时间了，可是没有见到烟囱里冒烟，街面上没有人影走动，就连犬吠声都没有！”肖灡望着那个回去，必经之路的柳阳关小镇，轻声附和道。
烈日悬在南疆边境的上空，白得刺眼的光铺天盖地砸下来，烤得土路发烫，连山间的风都带着灼人的热气。
肖灡立在柳阳关小镇外的山坳阴影里，脊背挺得笔直，周身的燥热却半点浸不透心底的寒凉。
他抬手搭在眉骨处，目光死死锁住前方咫尺之遥的小镇，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暗藏的手术刀，冰凉的金属触感勉强压下了心底翻涌的戒备。
身旁的李二蛋攥紧了手里的制式短刃，指节泛白，呼吸都放得极轻。
他随肖灡在云州纺织厂，解救人质出生入死，早已摸清了队长的性子——越是死寂无声，越是杀机暗藏。
此刻整片小镇的死寂，比枪林弹雨更让人头皮发麻。
“队长，太静了。”李二蛋喉结滚动，压着极低的嗓音，语气里藏不住的紧绷，附和着肖灡刚才的话“寻常边境小镇，正午即便天热，也该有炊烟、有孩童嬉闹、有犬吠鸡鸣，可这里……死气沉沉的，像是一座空镇。”
肖灡这个时候没有应声。
他的视线一寸寸扫过小镇的街巷、屋檐、墙角、巷口拐角，目光锐利如刀，不放过任何一处细微的异动。眼底没有半分侥幸，只有层层叠叠的审视与预判。
从山林一路走来，一路太过顺遂。
没有暗哨截杀，没有追兵尾随，没有冷枪伏击，甚至连维克多残留的眼线都不见半个踪影。
这种顺遂绝非侥幸，是刻意营造的陷阱，是对方布好的请君入瓮。
他心底无比清楚，维克多绝不会善罢甘休。
那份七九年初边境摩擦的备忘录，是对方筹谋一年的核心底牌，是搅动边境局势、试探我方防线的关键筹码。
昨夜山林一战，他用假文件搅乱对方布局，断了对方副官的手，拆穿了对方的死士圈套，彻底打碎了维克多的全盘计划。
以维克多偏执狠戾的性子，绝不会任由他们带着真文件安然归国。
“不是空镇。”良久，肖灡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冷冽，带着穿透燥热空气的笃定，“是人都被控制了。”
李二蛋浑身一僵，瞳孔骤缩：“人质？”
“嗯。”肖灡微微颔首，心底的寒意愈发浓重……
的确，在一小时前，维克多带人突袭了这座不设防的小镇。突然把所有人集中管控，用人做筹码，就等着肖灡他们来到这个必经之路……
肖灡的心里哪里不知道维克多的手段。
“正面截杀失败，暗线布局被破，便转而拿捏最无辜的普通人。这种不择手段、毫无底线的阴狠，远比直面枪火更让人憎恶，也更让人束手束脚。”肖灡淡淡的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李二蛋胸口猛地闷痛，一股怒火直冲头顶，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见过战场的残酷，见过敌人的杀伐，却依旧鄙夷这种祸及无辜的卑劣行径。
“狗东西！专挑弱者下手！”他压着怒吼，眼底翻涌着戾气，“队长，我们直接冲进去！救人！”
“冲动没用。”肖灡抬手按住他的肩膀，力道沉稳，瞬间稳住了他躁动的心神，“现在冲进去，就是自投罗网。全镇人质在手，维克多根本不用动手，只需拿百姓的性命要挟，我们就得乖乖交出备忘录，任人宰割。”
他的大脑在极速运转，所有利弊、局势、退路在心底层层推演。
他不怕死。
从脱下军装、孤身踏入这片边境迷雾开始，他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可他不能赌，也不能急。
他身上揣着关乎边境安稳的绝密备忘录，身后是亟待平安归国的战友同志，身前是数百手无寸铁的无辜百姓。他一己之冲动，葬送的是所有人的生机与边境的安宁。
“那我们怎么办？”李二蛋强行压下怒火，声音带着压抑的焦灼，“总不能眼睁睁看着百姓被软禁胁迫，任由维克多拿捏！”
肖灡抬眼望向烈日下死寂的小镇，眼底的戾气缓缓沉淀，化作极致的冷静与杀伐果决。
“暗拆布局，步步蚕食。”
短短八个字，字字铿锵，自带磅礴气场。
“维克多布了暗桩控住全镇，等着我们主动现身。那我们就顺着他的布局，一个个拔掉他的眼线，一点点瓦解他的掌控，悄无声息破开包围圈，先救人，再猎敌。”
此刻的肖灡，褪去了昨夜对峙时的隐忍试探，褪去了别离时的温柔牵挂，周身气场凛冽霸道，每一寸神经都紧绷到极致，进入了最巅峰的战斗状态。
他不再是那个有牵挂、有顾虑的潜伏者，而是纵横边境、令敌人闻风丧胆的特战利刃。
“二蛋，记住。”肖灡侧头看向身边的战友，语气严肃无比，“全程隐蔽，不硬碰、不暴露、不惊动主力。我们的第一优先级，是人质的性命。维克多要的是我和文件，百姓是他的筹码，只要筹码没丢，他就不会轻易屠镇。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