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王氏密谋的情报,由鹰扬卫的密探通过“飞鸽驿站”,传回长安的安西大都护府时,已是五日之后。
“引蛇出洞,关门打狗。好一招借刀杀人。”
赵致远看着手中的密报,脸上露出一丝冰冷的笑意。他没有立刻下令去清剿王氏坞堡,反而在那张巨大的沙盘上,开始进行一场更为复杂的推演。
他知道,晋王这条毒计,虽然狠辣,却也给了他一个将计就计,把所有隐藏在暗处的毒蛇一次性引出来,一网打尽的绝佳机会。
他看向一旁待命的骠骑将军刘金。这位一直因没有仗打而憋了一肚子火的悍将,在看到赵致远那不怀好意的笑容时,非但没有害怕,反而兴奋得搓了搓手。
“长史大人,可是有乐子了?”
“刘将军,这次,给你一个天大的功劳,要不要?”赵致远笑道。
又过了七日,关中北境,大雪封山。
一直在山区里搜寻“鹰扬卫”踪迹的安重诲,接到了一个让他狂喜的消息——那支让他蒙受奇耻大辱的汉军奇兵,竟然主动现身了!他们洗劫了几个与晋军交好的羌人部落,抢掠了牛羊,此刻,正押送着战利品,向着汉国长武防线的方向缓慢移动,似乎是想在大雪彻底封路前回营休整。
“天助我也!”安重诲得到消息,当即大喜过望。他立刻集结了麾下能调动的所有狼骑主力,共计两千余人,没有丝毫犹豫,便沿着那支“鹰扬卫”留下的踪迹,全速追击而去!
在他看来,这是他一雪前耻,将这支心腹大患彻底歼灭的最好机会。
在他后方,泾阳县的王氏坞堡,也在同一时间,接到了安重诲发出的行动暗号。家主王承立刻召集了训练了半月之久的近两千名家兵部曲,又联合了周边几个同样对汉国不满的豪强,凑齐了一支三千人的“义军”,在夜色的掩护下,悄然杀出坞堡。
他们的目标,是五十里外,汉军在渭北平原上最大的一处屯粮转运之所——云仓。那里,守军不足五百,且多为新降之卒。
一场酝酿已久的、内外夹击的阴谋,终于发动了!
然而,当王承和他那三千“义军”气势汹汹的杀到云仓之下时,迎接他们的,不是预想中惊慌失措的守军。
云仓的寨门,早已大开。
寨墙之上,火把通明。五千名身披重甲,手持强弩的汉军精锐,在骠骑将军刘金的率领下,早已结阵以待。那黑洞洞的弩口,如同死神的眼睛,正冷漠的注视着他们。
“王承老狗!你爷爷刘金,在此恭候多时了!”刘金那洪钟般的大嗓门,在夜色中炸响,如同冬日里的一道惊雷!
王承看到这一幕,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从马上栽下来。他知道,自己中计了。
而在关中北境,那片荒凉的雪原之上,当安重诲率领两千狼骑,终于追上那支正在“缓慢”撤退的“鹰扬卫”时。
他看到的,不是高顺的部队。
而是早已在此等候多时,由大都护周德威亲自统率的三万汉军主力。那漫山遍野的汉军旗帜,与那早已拉开弓弦的、数不清的弓弩手,组成了一张天罗地网。
而在他的身后,高顺的三千鹰扬卫,不知何时,已经悄然出现,切断了他所有的退路。
安重诲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化作了无尽的绝望。
这一夜,关中北境,血流成河。安重诲和他麾下最精锐的两千狼骑,连同京兆府附近那三千所谓的“义军”,在汉军南北两个战场的同时合围绞杀之下,全军覆没。
主将安重诲死战不降,被周德威亲手斩于阵前。逆首王承,则被刘金生擒活捉。
当这两份捷报,同时被送到长安城中,赵致远案头时,这位年轻的长史,只是平静地,将那两枚代表着威胁的黑色令签,从沙盘之上,缓缓的,取了下来。
自此,晋王李存勖耗费巨大心血,在关中布下的那张“蛛网”,被彻底撕碎。
大汉,在关中的统治,也再无内忧。
接下来,他们将要面对的,便是那头已经彻底被激怒的……北地之主。一场决定天下归属的,真正的国运之战,已不可避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