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熄了灯,朱林往李卫民身边一靠,伸手就把他胳膊拽了过来,圈在自己腰上。
她声音压得低,带着刚才那点没散干净的醋意,直截了当开口:
“那些小姑娘写的信,我越想越不放心。
你现在名气大了,稿费也多了,我不看紧点,谁知道你心会不会野。”
李卫民刚要笑她多想,朱林手指在他胸口轻轻一点,语气直白又坦荡:
“从今晚起,你得按时交公粮。
不是我霸道,是让你记着——你是有媳妇的人,力气、心思,都得交在家里。
省得你精力太旺,出去胡思乱想。”
她说得坦荡,半点不扭捏,就是过日子的实在话。
李卫民又好气又好笑,心里却软得一塌糊涂,反手把人搂紧,哑声应下:
“知道了,都听你的。
公粮一分不少,全交给你,绝不到处乱搞。”
朱林这才满意地往他怀里缩了缩,紧紧贴着他,像是把人牢牢拴在身边。
不一会儿,屋子里就响起了运动的声音。
翌日,李卫民神清气爽的起床练功。
吃完早饭后回房间,见朱林还在睡觉,他便没有打扰。
昨天还说要把他榨干的,结果他才*****,她就求饶了。
李卫民摇了摇头,骑着自行车,车后座绑着一个公文包,里头装着《大桥下面》的剧本,往北影厂去。
这剧本他琢磨了有一阵子了,和原着大差不差。
当然,这年头这部电影还没拍,他算是“原创”。
骑车在大街上的时候,迎面走来几个人,看见他,眼睛都亮了。
“许灵均!是许灵均!”
李卫民一愣,还没反应过来,那几个人就围上来了。
“许灵均同志,我可算见着您了!”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激动地握住他的手,“我看完《牧马人》,哭得稀里哗啦的!您和李秀芝的感情,太感动人心了!”
李卫民反应过来,这是看了电影的。
他笑着说:“您也是知青?”
“可不是嘛!我在内蒙插了八年队,去年才回来。”那人说着,眼圈都红了,“您那电影,我看了三遍,每一遍都哭。那个秀芝,是个好姑娘,你可别辜负人家!”
旁边一个年轻人凑过来:“许灵均,我也看了,我虽然没插过队,但你和李秀芝的那个感情,真好!”
李卫民被他们夸得有点不好意思,连连摆手。
国人都有爱看热闹的天性,见大街上一群人围在一起,都想上去凑个热闹。
围上来的人越来越多,没一会儿就把街口堵得水泄不通。
有大爷大妈,有年轻工人,还有穿着的确良衬衫的姑娘们,一个个眼睛发亮,直勾勾盯着李卫民。
“是许灵均!真是许灵均本人!”
“比电影里还精神!”
有人攥着小本子往前挤,有人直接撕了张作业纸递过来,嘴里喊着:“签个名吧!我看《牧马人》看了五遍!”
李卫民连忙笑着解释:“同志们,我叫李卫民,不是许灵均。”
“我们不管!你就是许灵均!”
“你把那个年代的苦、那个年代的情,都演活了!”
人群里一阵哄笑,气氛越来越热。
就在这时,一个穿碎花衬衫、梳着两条长辫子的年轻姑娘,红着脸、咬着唇,硬是从人群里挤到最前面。
她眼睛亮晶晶的,直勾勾盯着李卫民,鼓足了勇气,声音又脆又亮,整条街都听得见:
“许灵均同志!我、我喜欢你!
我看完《牧马人》,天天都想着你!
你演的许灵均,踏实、肯干、重感情,我就喜欢你这样的!
你要是没对象,我、我愿意嫁给你!”
这话一出,整条街轰一下炸开了锅。
口哨声、起哄声、叫好声,瞬间掀翻了天。
“哎哟!这姑娘胆子真大!”
“说得好!我们支持你!”
“许灵均,你就应了吧!”
姑娘脸涨得通红,却依旧倔强地抬着头,眼神里全是坦荡的爱慕。
李卫民自然不可能接受她的示爱,他不可能因为一棵树而放弃整个森林。
他只得摆手,表示自己有对象了。
人群又是一阵大笑,有人打趣:“结婚了也没事,我们不嫌弃!”
那姑娘也愣了一下,随即有点不好意思,却还是大大方方地说:
“我就是喜欢你演的角色!就算你结婚了,我也支持你!以后你演什么,我看什么!”
这一下,围过来的人更多了。
有姑娘红着脸递手绢的,有偷偷塞煮鸡蛋的,还有人直接喊:
“许灵均,我也喜欢你!”
“许老师,给我签个名,我要贴床头!”
李卫民被围得寸步难行,自行车都被挤歪了。
他这回算是体验了一把人怕出名猪怕壮的感觉了。
他被挤在人群中,根本动弹不动,只能一个劲儿地拱手作揖:
“谢谢大家!谢谢大家!
我一定好好演戏、多拍几部精彩的作品回馈大家!”
好不容易连挤带挪,狼狈地冲出人群,他骑上自行车,头也不敢回,飞快地往北影厂蹬。
风一吹,脸上还烫得厉害。
李卫民一边蹬车,一边心里苦笑:
这下好了,名气还没怎么着,桃花先当街开了。
回去要是让朱林知道……
好不容易到了北影厂,没走几步,又被人叫住了。
“李卫民同志!”
回头一看,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
李卫民认出来了,是厂里的编剧老张,之前开剧本讨论会见过。
“张老师。”他笑着打招呼。
老张走过来,拍着他的肩膀:“好小子,你那《牧马人》我看了,写得好!水华导演拍得也好!我听说你才十七?这手笔,不像十七岁的人写的。”
李卫民谦虚道:“张老师过奖了,我就是瞎写。”
“瞎写能写成这样?”老张瞪他一眼,“别谦虚。对了,你今天来干嘛?”
李卫民拍拍公文包:“写了个新剧本,想投给厂里看看。”
老张眼睛一亮:“新剧本?什么题材?”
“知青回城的,叫《大桥下面》。”
“好好好,投给谁?我帮你带过去。”
李卫民说:“找汪厂长。”
老张点点头:“汪厂长在,你赶紧去。回头剧本定了,让我也看看。”
李卫民应了,推着车继续往里走。
一路上,碰见好几个人,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都跟他打招呼。
“李卫民来了?”
“李老师好!”
“卫民,你那《牧马人》真不错!”
李卫民一一回应,心里头有点恍惚。
这才多久,他在这北影厂,也算个名人了。
走到办公楼底下,刚把自行车支好,身后又传来一个声音。
“李卫民。”
回头一看,是刘小庆。
她今天穿了一件碎花裙子,头发披着,站在太阳底下,冲他笑。
李卫民也笑了:“小庆姐。”
刘小庆走过来,上上下下打量他一番,笑着说:“听说你最近挺忙?”
李卫民知道她话里有话,打了个哈哈:“还行,瞎忙。”
刘小庆凑近一点,压低声音撒娇:“死鬼,这么久你也不知道来找我?”
李卫民四下看看,见没人注意他们,伸手狠狠抓了一把她的pg。
小声说:“这不是忙嘛,回头有空了去找你。”
刘小庆被他这么一拍,顿时媚眼如丝,眼含春意。
“那可说定了,等你忙完了,可得来找我。”
李卫民伸手搂住她的肢腰,眼神沉了沉,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又带着点只有两人懂的暧昧。
“放心,忘不了你。”
他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贴着她耳边说,“今晚老地方,我抽空过去,你等着我。”
刘小庆眼波一转,嘴角勾起一抹娇俏又得意的笑,伸手轻轻戳了戳他的胸口。
“这还差不多。我可当真了,你要是敢不来,看我怎么收拾你。”
李卫民低笑一声,指尖在她手腕上轻轻一勾,算是应下。
“一定到。”
没一会儿,远处有人影走来。
两人站得极近,低声假装说了几句剧本和工作上的话,看似正常交谈,只有他们自己知道,那眼神里的拉扯,早把话外的意思说透了。
随后刘小庆立刻收敛了神色,恢复了大方得体的模样,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
“那我先走了,晚上等你。”
说完,扭着腰,踩着小皮鞋走了。
李卫民微微点头,看着她转身离去的背影,指尖还残留着刚才触碰的温度。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点翻涌的情绪,整理了一下衣襟,转身朝着北影厂办公楼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