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中的怪物如同暴雨般砸落。
它们着陆的瞬间,基地地面便炸开一朵朵血肉与金属混合的“花”。这些怪物没有固定形态——有的像蜈蚣般长出几十条机械腿,有的像膨胀的肉球表面嵌满炮管,更多的则是在不断变形,仿佛还没决定好该长成什么样。
“凋零污染与机械科技的强制融合体,”林默的眼镜疯狂分析,“生命规则被扭曲到这种程度……园丁那帮疯子到底在想什么?!”
铁壁率先开火。它的多管机炮喷吐出炽热的弹链,将最近的三只怪物撕成碎片。但碎片落地后竟开始蠕动、重组,变成更多小型个体。
“物理攻击效果有限!”九天玄女长枪扫过,枪刃上附着的规则能量让被击中的怪物彻底湮灭,“必须用规则层面的攻击!”
托尔从正面战场冲来,身后跟着女娲和艾尔莎姐妹。托尔浑身浴血,但眼中战意沸腾:“女娲大人清理了外围的干扰装置,通讯恢复了!”
话音刚落,精卫的虚拟影像就在所有人腕部的终端上亮起——虽然闪烁不定,但至少能正常通话。
“总算连上了!”精卫的声音带着杂音,“各位,坏消息:基地已经被完全包围。好消息:我找到了援军信号——在基地地下三百米深处!”
“地下?”陆缈一边用规则根须缠住一只扑向研究员的怪物,一边问。
“信号特征匹配维和署‘潜渊’级潜水堡垒,按记录应该处于休眠状态,”精卫快速说道,“但它的唤醒协议被人提前激活了,就在……半小时前。”
林默突然想起什么,猛地转头看向仓库角落那个银色手提箱。箱体表面的暗红色指示灯,闪烁频率正在加快。
“不是巧合……”他喃喃道,“‘摇篮曲发生器’被激活,地下堡垒就苏醒了……这两者之间有联动协议!”
女娲挥枪击退两只怪物,银发在混乱的气流中飞扬:“林默,解释清楚!”
“127年前,我在设计‘摇篮曲’系统时,同步建造了一个备用避难所——‘潜渊堡垒’,”林默语速极快,“理念是:如果某个世界濒临崩溃,就用摇篮曲让它沉睡,同时把幸存者送进堡垒,等待灾难过去。”
他指向银色手提箱:“这个手提箱是主控终端之一。它被激活,说明堡垒系统判断‘当前区域已达到灾难标准’。”
铁壁的机炮突然卡壳——过度射击导致枪管过热。它果断丢弃机炮,右臂的合金爪撕开一只扑来的怪物:“所以地下有逃生通道?”
“不只是逃生通道,”林默眼镜片上闪过一串坐标,“堡垒本身就是一个移动基地,配备完整的生态循环和防御系统。如果能进入那里……”
“就能活着离开。”布伦希尔德接话,一枪刺穿试图偷袭艾尔莎的怪物。
托尔却怒吼:“老子不逃!外面那些杂碎杀了我们多少人!要走你们走,老子要留下来把它们全砸烂!”
“没人说要逃,”女娲的声音冷静得可怕,“林默,堡垒有没有攻击系统?”
林默愣了一秒,然后眼睛亮了:“有!而且是专门针对规则污染设计的‘净化阵列’!但需要足够的能量启动,而且必须从内部操作……”
“那就分两组,”女娲当机立断,“铁壁、托尔、布伦希尔德、艾尔莎,你们守住地面,尽量吸引火力。林默、陆缈、玄女,跟我下潜进入堡垒。赫菲斯托斯——”
“老子知道!”彩虹球体滚到众人中间,“我带路!老子的地下雷达还能用!”
计划迅速执行。铁壁接过研究员递来的备用武器——一柄尺寸夸张的链锯剑。它试了试重量,机械臂的液压杆发出有力的嗡鸣。
“十分钟,”铁壁对女娲说,“地面最多撑十分钟。十分钟后如果你们没启动净化阵列,我们就只能和这个基地一起殉爆了——我埋了自毁装置。”
女娲深深看了它一眼:“你不会死的。”
“我早就死了,”铁壁的电子眼闪烁着淡蓝光芒,“现在只是完成迟到的葬礼。”
它转身,链锯剑轰鸣着劈入怪物的浪潮。
托尔大笑着跟上:“罐头老兄,没想到最后是和你并肩作战!老子开始喜欢你了!”
赫菲斯托斯滚到仓库角落,球体表面伸出一个小型钻头,开始在地板上打洞。林默快速操作手提箱,调出堡垒的入口坐标。
“找到了!垂直向下五十米就是气闸门!”
钻头打通。下方传来机械运转的沉闷声响。一个直径两米的圆形通道缓缓升起,内部有照明灯光逐层亮起。
“我先下!”赫菲斯托斯滚进通道,彩虹色在金属壁上反射出迷离的光。
女娲紧随其后,陆缈和九天玄女跟上。林默最后进入,在手提箱上按了几个键,通道入口自动闭合。
下落的过程只持续了十几秒。当脚下传来实感时,他们已经站在一个宽阔的金属平台上。
前方,是高达三十米的巨型气闸门。门上用古老的文字刻着一行字:
【摇篮系统·潜渊堡垒】
【当万物沉睡时,守望者仍将清醒】
气闸门感应到手提箱的信号,开始向两侧滑开。门后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不是想象中的冰冷军事基地,而是一个……花园。
透明的穹顶下,模拟阳光从人造光源中洒落。茂密的植物在培养槽中生长,小型生态循环系统发出悦耳的流水声。甚至还有几只机械仿生鸟在树木间飞翔,发出清脆的鸣叫。
“我把这里设计成了避难所,不是监狱,”林默轻声说,“如果末日来临,幸存者至少能在一个像家的地方等待黎明。”
但他很快皱起眉头:“不对劲……生态系统的能量读数太高了,这不正常。”
堡垒深处传来规律的机械嗡鸣,越来越响。众人沿着主通道前进,穿过生活区、研究区,最终抵达中央控制室。
控制室内,一排排屏幕亮着。但显示的不是系统状态,而是——
地面战场的实时画面。
铁壁在怪物群中挥舞链锯剑,托尔的雷霆一次次炸开,布伦希尔德护着艾尔莎姐妹边战边退。画面一角显示着倒计时:08:47。
而控制台前,坐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朴素灰色制服、头发花白的老人。他背对众人,正专注地调整着控制台上的参数。
听到脚步声,老人缓缓转过身。
女娲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是……”她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守墓人’?”
老人露出温和的笑容,脸上的皱纹如同年轮:“女娲大人,久违了。距离上一次见面,已经过去……二百四十年了吧?”
他站起身,身形有些佝偻,但眼神异常清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潜渊堡垒的自动管理员,代号‘守墓人’。按照林默工程师127年前设定的协议,当摇篮系统被激活,我便从休眠中苏醒,负责引导幸存者。”
林默盯着老人看了几秒,突然问:“你不是单纯的AI。你有生命反应……你是克隆体?”
“是的,”守墓人点头,“用林默工程师本人的基因模板克隆,承载了他127年前的记忆备份和人格数据。你可以把我理解成……他的‘影子’。”
陆缈感到一阵荒谬:“所以现在有两个林默?”
“严格来说,我是一个即将完成使命的临时存在,”守墓人看向林默,“我的任务是:在你苏醒并抵达堡垒后,将堡垒的最高权限移交给你。然后……”
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这个克隆身体就会自动降解。毕竟,一个世界不需要两个‘林默’。”
控制室的屏幕突然闪烁。一个画面被放大:地面战场上,铁壁的链锯剑终于断裂,它的左臂被三只怪物撕扯下来,暗金色的液压油喷涌而出。
但它没有倒下。右臂的合金爪插进地面,单膝跪地,用残破的躯壳挡在托尔和布伦希尔德身前。
倒计时:06:12。
“没时间叙旧了,”女娲快步走到控制台前,“净化阵列怎么启动?”
守墓人调出系统界面:“需要三个条件:第一,堡垒能源核心满功率输出。第二,主控者——也就是林默工程师——的生物认证。第三……”
他顿了顿,看向陆缈:“一个能承受‘摇篮曲’规则波动的载体,将净化能量引导至地面。这个载体必须是混沌与秩序的平衡体,否则会被反噬。”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陆缈身上。
陆缈苦笑:“我就知道……”
他体内的缓冲软糖时效还剩不到两小时。现在要他去当什么“能量载体”,简直跟自杀没区别。
但屏幕上的画面刺痛了他的眼睛——铁壁用最后一口气引爆了胸口的能量核心,炸开一片短暂的真空区。托尔拖着布伦希尔德和艾尔莎后撤,每个人身上都伤痕累累。
“我做。”陆缈说。
女娲猛地抓住他的手腕:“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你的身体会……”
“我知道。”陆缈看着她,突然笑了,“华姐,你说过我是‘变数’。那这次,就让我变给你看。”
他的笑容里有些说不清的情绪:“而且……我不想再看到有人死在我面前了。”
守墓人操作控制台,地面升起一个圆柱形的平台:“站上去。系统会引导能量注入你的身体,然后通过你与地面战友的规则连接——你们之间有某种共鸣对吧?”
陆缈点头。他和托尔、布伦希尔德一起战斗过,规则层面确实建立了微弱的连接。
他走上平台。林默走到生物认证区,将手掌按在扫描仪上。
“能源核心满功率启动,”守墓人快速操作,“倒计时三十秒后开始能量注入。女娲大人,九天玄女,请退到安全区。”
女娲没有动。她站在平台边缘,仰头看着陆缈,银色眼眸中情绪翻涌。
“活着回来。”她最终只说出了这三个字。
陆缈点头。然后他想起林默之前说的,关于九天玄女控制系统后门的激活条件。
他突然对着女娲,很认真地说:“华姐,我信你。”
女娲一愣。
九天玄女也愣住了——她的右眼在这一刻剧烈闪烁,暗红色的光芒突然被压制到几乎熄灭,露出了底下清澈的银眸。
“后门……”她喃喃道,“被激活了?”
但没人有时间细想。倒计时归零。
堡垒的能源核心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整个地下空间开始颤抖,穹顶的人造光源骤然变成刺眼的纯白。
陆缈感到一股难以形容的力量涌入身体。
不是痛苦,而是……太过充盈。就像一滴水突然要容纳整片海洋。他体内的灰金与银白开始疯狂旋转、融合,缓冲软糖的效果在能量冲击下迅速消融。
视野开始模糊。但奇妙的是,他能“看”到地面战场——通过规则连接,他能感知到托尔的愤怒、布伦希尔德的坚韧、艾尔莎的祈祷,甚至能感觉到铁壁最后残存的意识,那是一种释然的平静。
能量从他体内涌出,沿着规则连接的脉络逆流而上,冲上地面。
然后,爆发。
不是爆炸,而是一道温柔的、银白色的光柱从基地中央升起,直冲云霄。光柱扩散成半球形的屏障,将整个基地笼罩。
屏障内,那些血肉与机械融合的怪物开始“褪色”。凋零污染被净化,机械部件失去活性,血肉部分化作飞灰。
它们没有痛苦地挣扎,只是静静地消散,仿佛终于从一场漫长的噩梦中醒来。
地面战场上,托尔拄着锤子,张大嘴巴看着这一幕。布伦希尔德单膝跪地,艾尔莎姐妹相拥而泣。
铁壁的残躯倒在废墟中,那半边机械脸上,电子眼最后闪烁了一次淡蓝光芒,然后彻底熄灭。
地下堡垒内,能量注入终于停止。
陆缈从平台上倒下。女娲冲上前接住他,却发现他体温低得吓人,皮肤表面浮现出半透明的质感,仿佛随时会消散。
“他体内的规则平衡被彻底打破了,”守墓人检查后摇头,“混沌种子和创世本源在能量冲击下开始融合,但过程不可控。他要么进化成某种全新的存在,要么……”
“要么怎样?”女娲的声音发紧。
“要么被规则本身溶解,”林默低声说,“成为‘概念’的一部分,不再具有实体。”
控制室的屏幕显示,地面战场的净化已经完成。怪物军团全灭,但园丁的主力部队仍在远处集结——他们似乎被净化能量震慑,暂时没有进攻。
精卫的通讯传来:“各位……我监测到更麻烦的东西。在基地正下方,能量扫描显示有一个巨大的、正在苏醒的……”
她的话被突如其来的地震打断。
整个潜渊堡垒开始剧烈摇晃。不是来自外部攻击,而是来自地底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向上钻。
控制台的主屏幕上,自动显示出地下结构的扫描图。
在堡垒下方三百米处,一个巨大的、由活体组织和机械构成的“卵”,正在破壳。
卵的表面,镶嵌着无数张痛苦的人脸。
而在卵的正中央,一张所有人都熟悉的面孔,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
画家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