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大门轰然破开!
一个高达三米的机械身影踏入。它全身覆盖着厚重的银灰色装甲,关节处伸出狰狞的液压杆,左臂是一门口径骇人的多管机炮,右臂则被改造成五根锋利的合金爪。
但最令人心悸的是它的头部——那根本不是头盔,而是直接将人类头颅的半边替换成了机械结构。裸露的电子眼闪烁着红光,另半边人脸苍白如尸,嘴唇紧闭。
“铁壁。”仓库内,一个受伤的研究员咬牙吐出这个名字。
机械头颅转动,电子眼扫过仓库:“交出解构器,我给你们三十秒撤离时间。”它的声音经过多重合成,冰冷得没有一丝起伏。
“你疯了!”另一个研究员护住银色手提箱,“这是禁忌武器!你明明知道它——”
“我知道它能终结这场无休止的战争。”铁壁打断道,机械爪缓缓张开,“用规则对抗规则,用解构终结混乱。这是最高效的方案。”
通风管道里,林默眼镜上的数据疯狂滚动:“生命体征扫描……他只剩下17%的有机组织,其余全是机械改造。改造程度远超安全线,这人是怎么保持理智的?”
“也许已经没了,”赫菲斯托斯小声说,“你看他那样子,跟个会说话的罐头似的。”
下方,铁壁向前一步。仓库内的防御单位齐齐举起武器,但都在颤抖——铁壁曾是它们的指挥官,系统里还残留着对他的权限压制。
“十秒。”铁壁说。
就在此时,林默做了个大胆的决定。他调整了一下领口一个不起眼的装置,然后深吸一口气,用经过变声器处理、听起来极其威严的声音通过通风口广播:
“铁壁!女娲大人已率主力抵达基地外围!立刻放下武器投降,这是最后通牒!”
铁壁的电子眼猛地转向通风口方向。
“声源定位完成。”它右臂的合金爪突然射出,精准地撕开了通风栅栏!
陆缈反应最快,一把将林默向后拽。合金爪擦着林默的鼻尖掠过,在管道壁上留下五道深痕。
“暴露了!”九天玄女长枪一挺,直接从破口跃下,枪尖直刺铁壁的机械眼。
铁壁甚至没躲。机炮左臂抬起,三连射!
九天玄女在空中急转,枪杆荡开机炮子弹,落地时右眼的暗琥珀色光芒剧烈闪烁——园丁的控制系统在干扰她的动作。
陆缈紧随而下,灰金色的规则根须从掌心涌出,缠向铁壁的双腿。赫菲斯托斯则滚向仓库内的防御单位,彩虹球体表面亮起:“都愣着干嘛!打那个罐头啊!”
仓库内的单位如梦初醒,火力全开。
铁壁在弹雨中巍然不动。它的装甲泛起涟漪般的波动,所有攻击在接触表面时都被某种力场偏转、削弱。
“能量偏转力场,”林默也跳了下来,眼镜疯狂分析,“这技术是我127年前的理论设计,还没完成测试……他怎么造出来的?”
铁壁的电子眼锁定林默:“林工程师。你醒得正是时候。”它突然抬手,一道数据流从机械爪尖射出,直冲林默!
九天玄女横枪挡住,数据流在枪杆上炸开,化作无数闪烁的代码碎片。她闷哼一声,右眼的红光又亮了几分。
“他在试图远程接入我的系统……”九天玄女咬牙,“控制协议在加强!”
陆缈再次催动规则根须,这次根须表面浮现出银白色的纹路——女娲留在他体内的创世本源被部分调动。根须变得坚韧无比,终于缠住了铁壁的右腿关节。
“咯吱——”机械关节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铁壁低头看了看腿上的根须,电子眼闪烁:“混沌与秩序的融合体……有趣。”它突然放弃抵抗,任由根须缠绕,“但你是否知道,过度使用这种力量,会导致规则侵蚀?”
话音刚落,陆缈感到胸口的印记一阵刺痛。那些根须上,灰金色与银白色开始不稳定的闪烁,互相排斥。
林默脸色一变:“缓冲软糖的时效在加速消耗!陆缈,收回力量!”
已经晚了。铁壁右腿的液压杆猛然增压,硬生生崩断了根须!破碎的规则碎片反冲回陆缈体内,他踉跄后退,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你的平衡很脆弱,”铁壁一步步走近,“就像现在的维和署,就像整个九界。强行维持虚假的和平,不如彻底解构,然后重建。”
它终于走到了银色手提箱前。研究员们被它的气势压迫得无法动弹。
机械爪伸向箱体——
“你确定要打开它吗?”
林默突然平静地问。他推了推眼镜,镜片上倒映着手提箱表面那些暗红色的指示灯。
“127年前我封存它,不是因为它太危险,”林默的声音很轻,却让铁壁的动作停住了,“而是因为它根本就不是武器。”
铁壁的电子眼转向他。
“规则解构器……”林默苦笑,“它的真名是‘摇篮曲发生器’。设计初衷是用温和的规则波动安抚暴走的世界意志,让濒临崩溃的位面平静下来,进入自我修复的‘休眠期’。”
他指着箱体:“但后来我发现,如果调整参数,它确实能强行解构规则——代价是被影响的区域会彻底失去‘可能性’,变成一潭死水。所以我才封存了所有研究数据。”
铁壁沉默了足足五秒。半边人脸上的嘴唇微微颤抖:“你……说谎。”
“我有什么必要说谎?”林默摊手,“你看看指示灯的颜色。如果是攻击模式,应该是刺眼的猩红。但现在它是暗红色,还在有规律地闪烁——这是待机状态的呼吸灯效。我设计的,很好看吧?”
仓库里一片死寂。
赫菲斯托斯小声对陆缈说:“老子突然觉得,这位睡美人工程师可能比那个罐头更危险……他管这叫‘好看’?”
铁壁的机械臂缓缓垂下。那半边人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类似“茫然”的表情。
“可是……我接收到的命令……”它的合成音出现了杂波,“园丁的最高指令……说解构器是终结战争的关键……”
“园丁?”林默皱眉,“你投靠了园丁?”
“不是投靠!”铁壁突然激动,机炮臂抬起对准天花板一阵扫射,“是合作!他们承诺给九界带来永恒的秩序!只要我拿到解构器,就能——”
它的声音戛然而止。机械眼中的红光疯狂闪烁,那半边人脸扭曲起来,露出痛苦的表情。
“检测到……逻辑冲突……指令……混乱……”铁壁抱住机械头颅,跪倒在地,“不……不是这样的……我明明……”
九天玄女敏锐地注意到,铁壁后颈处的装甲接缝里,渗出了一丝暗红色的液体——和画家使用的颜料一模一样。
“他被污染了!”她急声道,“园丁在他的系统里植入了认知扭曲!”
林默立刻从工具箱里掏出一个像吹风机的设备:“按住他!我要做个深度扫描!”
陆缈和九天玄女同时上前。陆缈再次催动规则根须,这次只用了最小限度的力量,勉强缠住铁壁的机炮臂。九天玄女的长枪抵住它的机械关节。
林默将设备对准铁壁后颈,按下开关。一道柔和的蓝光扫描而过。
几秒钟后,设备屏幕显示出令人心惊的画面——在铁壁的机械神经网络深处,密密麻麻地镶嵌着无数暗红色的“认知锚点”。它们像肿瘤一样生长,篡改着铁壁的每一段记忆、每一个判断。
“这是长期、系统的精神污染,”林默脸色发白,“至少持续了十年以上。园丁在他还是维和署指挥官时,就开始下手了。”
铁壁的挣扎渐渐停止。它抬起头,电子眼中的红光黯淡下去,露出了底下原本的淡蓝色光芒——那是维和署标准配色的机械眼。
“十年……”它喃喃自语,“所以那些报告……那些‘必须采取极端手段’的念头……都是被植入的……”
它的声音突然变得绝望:“我杀了多少人……以秩序之名……”
仓库外突然传来爆炸声。紧接着是女娲的声音通过通讯器传来:“正面进攻受阻,叛军使用了我们不知道的防御系统。你们那边怎么样?”
陆缈正要回答,铁壁却突然抬手——不是攻击,而是按住了自己胸口的一个隐蔽开关。
“女娲大人……”它的合成音恢复了部分原本的声线,虽然依然冰冷,却多了一丝人性的颤抖,“基地防御系统的最高权限密码是……‘守夜人永不瞑目’。”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一瞬:“铁壁?”
“是我。”铁壁缓缓站起,机械臂垂在身侧,“请您……尽快攻进来。在我彻底失控前。”
它转向林默:“工程师,能暂时屏蔽那些认知锚点吗?哪怕只有十分钟。”
林默快速操作设备:“可以,但强行屏蔽会导致神经过载,你的机械身体可能——”
“没关系。”铁壁打断他,“至少让我……像个维和署战士那样,打完最后一仗。”
蓝光从设备中涌出,注入铁壁后颈。暗红色的锚点一个接一个熄灭。铁壁的身体剧烈颤抖,电子眼的光芒忽明忽暗。
十秒后,它重新站直。虽然机械身躯依旧狰狞,但整个人的气质变了——像一柄终于擦去锈迹的利刃。
“仓库下方有一条应急通道,直通基地能源核心,”铁壁走向仓库角落,用机械爪掀开一块地板,“园丁在那里布置了某种装置,持续干扰通讯,也是控制叛军单位的信号源。”
它回头看向众人:“我带队去摧毁它。你们……”
话未说完,整个基地突然剧烈震动!
仓库天花板崩裂,碎石如雨落下。从破口处能看到,基地外围的天空——正在被某种巨大的阴影覆盖。
那不是云层,也不是机械。
那是无数纠缠在一起的、血肉与金属融合的怪物。它们如同蝗虫般从天而降,扑向基地的每一个角落。
通讯器里传来女娲急促的声音:“检测到高浓度凋零污染!园丁的主力部队到了——他们根本不在乎这个基地,只是用叛变做诱饵,想把我们一网打尽!”
铁壁的电子眼望向天空,淡蓝色的光芒中倒映出那片噩梦般的景象。
它沉默了两秒,然后举起机炮臂,对准了天花板破口。
“看来没时间分头行动了。”
机械爪握紧成拳。
“那就一起杀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