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青还在说话:“姐姐,你发什么愣呢?”她顺着白素贞的目光看过去,也看到了那个书生,眼珠一转,忽然“咦”了一声,“姐姐,那人你认识?”
白素贞没接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个书生越走越近。千年前的画面在她眼前一闪而过——破旧的竹夹,草丛里挣扎的小蛇,一个牧童蹲下身来,掰开竹夹,把她托在掌心放回溪水里。牧童的脸和眼前这张脸重叠在一起,眉眼间依稀是同一个轮廓。
“是他。”白素贞轻声说。
“谁?”小青凑过来。
“当年救我的人。”白素贞收回目光,语气平静,但握着伞柄的手指微微收紧。
书生从桥那头走过来,在桥中央与二人擦肩而过。他走得很急,鞋底在湿漉漉的石板上打了滑,整个人往前一趔趄。白素贞伸手虚扶了一下,没有碰到他,但书生的脚步还是稳住了。他抬起头,刚好对上了白素贞的脸。
雨丝在他周围飘着,桥边的柳枝被风吹得摇摆。白素贞站在伞下,白衣如雪,眉目如画,微微侧着头,目光温和地看着他。那书生的脸一下子红了,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公子可要借伞?”白素贞开口,声音轻柔。
“我……我……”许仙结结巴巴,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伞,又看了看白素贞手里那把明显更大更结实的油纸伞,脸更红了,“在下许仙,多谢姑娘好意,只是——只是男女授受不亲——”
小青在旁边“噗”一声笑了出来。白素贞瞪了她一眼,转头对许仙道:“雨越发大了,公子若不嫌弃,先拿这把伞去用。改日路过白府,还来便是。”
她把伞递过去,许仙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接了过来。手指碰到伞柄的一瞬间,他又抬头看了白素贞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有千言万语想说却不知从何说起。最后他深深一揖:“多谢姑娘。请问姑娘贵府何处?改日定当登门拜谢。”
“城东白府,门口有棵老槐树。”小青抢着答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许仙又作了一揖,撑着伞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这才快步朝桥下走去。白素贞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雨雾里。
小青等她走远了,立刻凑上来,拉着白素贞的袖子“呀呀呀”地喊了一串:“姐姐!姐姐!这莫非就是你那恩人?长得可是俊俏得很啊!”
白素贞捂嘴一笑,伸手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好了好了,你就别贫了。”
武夷山太玄宫中,玄尘面前悬着一面水镜,镜中正是断桥借伞那一幕。他靠在椅背上,看着许仙那副手足无措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几声。镜中小青正拉着白素贞的袖子蹦蹦跳跳,白素贞无奈地笑着,姐妹俩撑着同一把伞沿着湖边慢慢走远。玄尘摇了摇头,抬手正要收了水镜,殿外传来脚步声。
“弟子孔宣,求见老师。”
玄尘挥手将水镜散去,整了整衣袍:“进来吧。”
孔宣步入殿中,躬身行礼:“拜见老师。”
玄尘点点头,目光落在他脸上:“何事?”
孔宣直起身:“太白金星来请。说玉帝让弟子上天庭,议三圣母的事情。”
玄尘“哦”了一声,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波澜:“什么时候?”
“刚走。”孔宣道,“说玉帝与众仙还在殿上等着呢。”
玄尘笑了一声,点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深意:“徒儿,本是天庭之事,玉帝却让你一同前去。你要明白其中的意思啊。”
孔宣先是一愣,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神情一凛:“弟子知道了。”他行了一礼,转身走出殿外,化作一道五彩神光,直冲天庭而去。
南天门前,守门神将远远看到五色光华飞来,早早地让开路,拱手道:“见过孔真人。”
孔宣略一点头,径直穿过天门,朝凌霄殿方向走去。他步履不快不慢,袍角翻飞,五色华光在周身若隐若现。到了凌霄殿前,王灵官迎上来,拱手道:“孔真人,玉帝交代了,来了直接进去便是。”
孔宣点点头,步入殿中。凌霄殿上群仙林立,正中站着杨戬,面色沉凝,眉头紧锁。玉皇大帝端坐御座,王母娘娘在侧。姜子牙手持打神鞭站在一旁,见到孔宣进来,微微颔首。
孔宣走到殿中,拱手行礼:“拜见玉帝、王母娘娘。”
玉帝抬手:“起来吧。孔宣,此番叫你前来,乃是为了三圣母之事。于公,这是天庭之事;于私,这是玄门之事。因此,你与姜子牙,皆要在场。”
姜子牙在旁边,将手里的打神鞭换了个手,也点了点头。
殿中一时安静。玉帝正要开口,孔宣却忽然感到袖中微微一震,像是有东西在动。他不动声色地将手探入袖中,触到那枚玄黄惩戒鞭的温润鞭柄。与此同时,下界临安城中,白府门口一片热闹。
白素贞站在府门前,身后是小青和刚招来的几个下人。门口摆着一张木桌,桌上铺着纸笔,她正一个一个地见过新招来的人。这次招人,她特意嘱咐小青,专挑那些家中孤苦无依的。最后定下来的,是十个小厮、八个侍女,外加一个门房老头。
那老头姓陈,六十来岁,头发花白,背有些驼,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短褐,站在人群最后面,不怎么说话。小青打量了他几眼,问他叫什么,从哪来的。老头说姓陈,没名字,人家都叫他老陈头,以前给人家打短工,东家换了三家,如今老了干不动了,没人肯要。
小青回来跟白素贞说了,白素贞点点头:“留下吧。”
老陈头便在门口那间门房里住了下来。白素贞给他安排的活最轻——看门、扫院子、招呼客人,工钱却比别家的门房高了三成。老陈头感激得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一个劲地作揖。旁边几个小厮打趣他:“老陈头啊,想不到你独了一辈子,到老到老还落了个安身之所。”
老陈头听此,嘿嘿一笑,露出几颗缺了的牙:“多亏了咱家小姐心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