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栗子市第一监狱,地下禁闭区。

这里常年晒不到一丝阳光,空气里弥漫着陈年铁锈、潮湿石灰与排泄物混合的腐败气味。

黑暗中,一个体格如黑熊般壮硕的男人赤着上身坐在铁椅上,脑袋无力地耷拉着。

他的胸膛与后背布满了青紫交错的钝器淤痕,原本高挺的鼻梁骨明显歪向一侧,结着干涸发黑的血痂。

粗重的精钢链条自水泥墙深处延伸而出,冷硬地扣死了他的双手手腕与脚踝,只要稍有挪动,便会带出一阵哗啦脆响。

“踏、踏、踏……”

空旷阴冷的走廊深处,由远及近传来了皮鞋碾压粗糙地面的脚步声。

紧接着是金属钥匙插进厚重锁孔并旋转的声响。

“吱呀——”

沉重的铁门被推开一道缝隙,惨白刺眼的应急廊灯光柱如利刃般划破了室内的死寂,直直打在男人的脸上。

冷不丁被强光照射,壮汉紧闭的眼皮猛地颤动了几下。

他没有抬头,肿胀充血的嘴角扯出混不吝的弧度,粗粝沙哑的嗓音里满是不屑:

“这次的禁闭时间怎么缩短了?”

来人迈进门槛,反手合拢房门,隔绝了外头的声音。

那人在距离铁椅半米外停下,缓缓蹲下身子,居高临下地打量着浑身是伤的囚徒,声音温和:

“盖特,我这里有个相当划算的提议,你想不想听听?”

“提议?”

盖特嗤笑一声,喉咙里发出一阵浓稠的痰音,猛地一口血沫吐了过去:

“啐!怎么,是打算求我下次遇到那些废物时,下手稍微轻那么一点点吗?”

那人反应极快,身子微微一侧,血沫擦着他的肩头飞过,落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

面对这般羞辱性的举动,来人脸上没有半点怒意,只是慢条斯理地抽出手帕擦了擦袖口:“纠正一下,这可不是我的提议,而是来自你惹不起的大人物。”

盖特脸上的冷笑渐渐收敛,垂在额前的杂乱发丝下,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珠阴鸷地盯着对方,陷入了沉默。

“不吭声,那我就当你有兴趣了。”

来人把手帕塞回口袋,凑近盖特耳边,低声耳语了一长串话。

狭窄逼仄的囚室内只剩下细碎的气音在回荡,微弱得像是有毒蛇在干燥的草丛中蜿蜒爬行。

良久,来人退回半步,静静等待着答复。

盖特额角青筋微跳,沉默了足足半分钟,才闷声开口:

“听起来很诱人。但我为什么要替你们卖命?大不列颠早就废除了死刑,我留在这里,一日三餐有人送,就算关一辈子,我也照样活得好好的。”

“活得好好的?”

那人像是听到了本世纪最好笑的笑话,目光戏谑地扫过盖特身上那些由实心警棍留下的折磨痕迹:

“不得不承认,你的命确实硬得像蟑螂。在那场街头激战后被送进重症监护室,医生甚至断定你绝对会变成植物人,结果你居然奇迹般地醒了过来。但你觉得……进门这几天尝到的‘特殊招待’,滋味真有那么美妙吗?”

来人顿了顿,语气里平添了几分冰冷的残忍:

“你最好收起减刑或者保释的幻想。在直播镜头下公然持枪射击,虽然侥幸没有造成人员伤亡,但当天引发的连锁暴乱直接冲击了市政府大楼,十几名警员受伤,整个约克郡的政客都在被媒体指着鼻子骂。”

盖特双拳死死攥紧,手腕处的铁铐深陷进浮肿的皮肉。

“市政厅的老爷们现在恨不得把你的皮剥下来做成地毯。”

男人平淡地陈述着事实:“你在这个行当里混了这么多年,应该比我更懂规矩。法律确实没有死刑,但在一间全封闭的监狱里,想让一个恶贯满盈的黑帮头目因为‘突发性心肌梗死’或者‘浴室滑倒窒息’而彻底消失,难度并不比碾死一只蚂蚁高多少。”

盖特依旧低垂着脑袋,胸膛剧烈起伏。

男人冷眼旁观,随即抛出了致命的一击:

“就算你真能硬撑到底,连自己的这条烂命都无所谓了……那你留在城南家里的妻子,还有那个下个月刚满十岁的小女儿,总得考虑吧?”

“轰!”

盖特猛然仰起头,充血的眼球暴凸,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你敢动她们一下试试!!老子把你的骨头一根根拆下来喂狗!!”

浓郁暴戾的杀意如海啸般扑面而来。

即便隔着沉重的合金锁链,那股凶悍气势,依旧逼得那人下意识地倒退了小半步。

“哇哦,放轻松,兄弟。”

男人深吸一口气平复了心跳,重新挂上了微笑:

“我可没打算碰她们一根头发。相反,我是来救她们的。你大概还不知道吧?前天跟你一起落网的那帮小弟,家里有门路的几个骨干,今天上午就已经被运作保释出去了。”

他俯下身,声音犹如恶魔在耳畔呢喃:

“群龙无首,地盘空虚。你觉得那些平日里被你压得抬不起头的手下们,在得知你这辈子都绝不可能走出这座监狱后……他们会放过你名下的地下赌场、你的资产,还有你那毫无自保能力的太太和女儿吗?”

“呃啊啊啊啊!!”

盖特整个人陷入了疯魔,庞大的身躯在铁椅上疯狂扭动拉扯!

精钢锁链在墙体中发出哀鸣,手腕处的皮肉瞬间被生生磨烂,暗红的鲜血顺着指尖滴答坠落,溅在冰冷的地面上。

男人好整以暇地退到安全距离之外,双手插在兜里,微笑着欣赏这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

足足过了两分钟,锁链的撞击声才渐渐平息。

盖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混着血水糊满了面孔,那双原本桀骜凶残的眼眸中,最后一丝骄傲彻底被绝望瓦解。

“你……刚才说的那些……”盖特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砂纸在摩擦,“我全答应。但我只有一个要求。”

“我很清楚。”

男人微笑着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精光:“放心,会有人把她们母女安全接走并安置好。你要相信我们组织在信誉方面的口碑。”

盖特闭上双眼,整个人像被抽干了脊梁骨一般瘫软下去:

“……成交。”

十分钟后。

“铃铃铃铃铃——!!”

尖锐刺耳的紧急防空警报声毫无征兆地撕裂了监狱上空的宁静,红色的旋转警报灯将阴森的廊道映照得一片猩红!

“全体戒严!回牢房!所有人立刻回牢房!!”

全副武装的防暴狱警手持防暴盾牌与电击棍,如潮水般从各个闸口涌出,皮靴践踏地面的声音杂乱而急促。

刚刚结束放风的囚犯们面面相觑,在一片推搡与咒骂声中被蛮横地赶回了各自的狭窄监室。

“砰!哐当!”

厚重的合金铁栅栏重重锁死。

一个年轻的初犯趴在栏杆上,看着外面神色慌张列队跑过的特警,脸色有些发白:“发生什么事了?”

牢房下铺,一个胡子拉碴、身上纹满刺青的中年老犯人连身子都懒得翻一下。

他优哉游哉地将双手枕在脑后,甚至颇有闲心地抖着腿:

“慌个屁。听这动静,八成是哪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脑子抽风想越狱。老老实实躺着吧,顶多半小时,外头那帮猎犬就会把那倒霉蛋打成筛子拖回来。”

年轻囚犯咽了口唾沫:“一定能抓回来吗?”

“那必须的。”

老犯人嗤笑了一声,语气里满是对这套坚固牢笼的绝对信任:

“老子在这鬼地方蹲了快三十年,见过的硬茬子比你吃过的面包都多。从这座建立在岩层上的黑牢里越狱?呵,从来没听说过有谁能活着跑出去!”

……

“嘟……嘟……”

“是我。”男人压低了声音,“初步计划执行完毕,已经把那头疯熊放出去了。”

“绝对干净,所有的监控日志和门禁权限都做成了系统短路误触发的物理假象,值班记录也找替班覆盖了,查不到我头上。”

“能为组织的宏图做出贡献,是我的无上荣幸!”

“明白,再见,d女士。”

电话忙音响起。

男人迅速将通讯设备扔到脚下,用力一踩,内部的微型铝热剂瞬间引燃,伴随着一阵青烟,设备在短短数秒内化作了一团焦黑的残渣。

深吸一口气,他脸上的狂热在转瞬间归于平静。

整了整身上那套笔挺整齐的狱警制服,男人神色自若地推开杂物间大门,混入了外头喧嚣的搜捕大军之中。

……

曼大主赛场,评审长桌。

第二题的数据大屏此刻依旧高高悬挂在半空,幽蓝与亮绿的光谱拟合图层层叠叠。

李白拿下了第二题的第一;

而张铭与苏晓雯凭借着毫秒级的FREt蓝移拐点手动定型,紧咬在第二位。

至于西蒙·莫里亚蒂,则是紧随其后,来到了第三。

按理说,比赛进行到这个阶段,各组选手的具体实力已经初见端倪。

然而,评委长桌中央的气氛不仅没有缓和,反而火星四溅。

“不合理!这绝不符合规律!”

爱德华·莫里亚蒂猛地站起身,阴鸷冷硬的面孔上,此刻竟然泛起了一层异样的潮红。

枯瘦的指节狠狠敲击着桌案上的数据终端,发出一声声刺耳的咚咚闷响:

“一个大一学生,甚至连分子伴侣的非线性拓扑数据库都没有接触过,怎么可能在完全脱离高精度自动化反馈的前提下,单凭肉眼和手动操作把脉冲激光的定点交联特异性拉到95%以上?!”

莫里亚蒂环视四周:

“这根本不是什么天赋!这是硬件异常!是系统底层参数漂移产生的偶发性伪数据!”

这番话一出,长桌上的学者们纷纷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神情。

第一题找茬失败,大家本以为这个老家伙好歹会收敛一些。

谁能想到,这老头眼看自己的亲侄子在绝对硬实力面前被按在地上摩擦,竟然彻底抛弃了体面,直接开始掀桌子耍赖了!

“莫里亚蒂教授,请注意你的言辞!”

麦克法兰教授气得胸口发堵,猛地推开面前的评委屏站了起来:“系统所有的FREt光学探头与脉冲发生器,在昨晚封场前都经过了三重校准!你现在跳出来说硬件异常,是在指责在座所有参与校准的教授尸位素餐,还是在暗示谁在设备里动了手脚?!”

“我没有针对任何一位同僚的意思。”

出人意料的是,面对全场几乎要吃人的目光,莫里亚蒂这次非但没有像在第一题时那样顺坡下驴,反而展现出了一种令人心惊肉跳的执拗。

他像是一头认准了猎物绝不撒口的非洲平头哥,头铁到了极点,面对众人的质问甚至连半步都不肯退让!

“科学的真理从来不讲人情世故,麦克法兰教授。”

莫里亚蒂冷笑一声,眼神咄咄逼人:

“实操考核考验的是选手在标准工业环境下的可重复性工作能力!如果个别工位的传感器灵敏度过高,或者某些微流管道的死体积恰好低于系统均值,就会给选手带来巨大的天然优势!这对其他实打实付出努力的参赛者而言,是绝对的践踏与不公!”

这帽子扣得又大又沉。

“你简直是在无理取闹!”狄金森教授也忍不住沉下了脸,“按照你的逻辑,只要有人表现优异,就必须自证设备没有故障?那是不是全场每一个高分选手都要停下来等你的质疑?”

“不需要全部停下来,只需要针对性核查!”

莫里亚蒂言之凿凿,再次拔高了嗓门,吐出了一句让全场学者血压飙升的话:

“事实就是,直到现在为止,你们都没有拿出一份由第三方独立计量机构签署的赛中动态检测报告!空口白牙的参数吻合,怎么能服众?!”

他已经不是在针对张铭小组一个人了,已经上升到了对于整场比赛专业性的质疑上了。

“你……!”

麦克法兰教授被这句近乎强盗逻辑的话噎得胡子乱颤。

谁家高校办选拔赛会在比赛中途去请第三方出动态检测报告?

这不是纯纯的神经病吗?!

但偏偏,莫里亚蒂挂着wYASc总部特派首席主裁的头衔,只要他在报告上行使“保留裁定权”,众选手的分数就无法盖棺定论。

一时间,评委席上剑拔弩张,气氛僵持到了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