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我虾夷沉默了一会儿。
多年前他就问过犬上御田秋,赵子义为什么厌恶倭国,没有得到答案。
现在,他亲自过来了,要做什么不显而易见吗?
他又想起一件事——赵子义在船上问过苏我入鹿“苏我虾夷是你什么人”。
特地打听自己,难道......是来给天皇撑腰的?
唐人向来讲究君君臣臣那一套,难道是不满自己架空了天皇?
想到这里,他转头看向苏我入鹿,抬手就是一巴掌甩过去。
“你就不知道问清楚来人?你还调人去帮他们修建营地?”
苏我入鹿捂着脸,不敢说话。
苏我虾夷没有再多看他,他也不准备坐以待毙,转身朝门外喊了一声:
“来人!传我令,全军戒备。传令奈良,让苏我苍麻吕把奈良的兵都调过来。”
整个京都动了起来。街道上响起急促的脚步声,有人牵马,有人传令,有人在城墙上加固防御。
苏我虾夷坐在厅中,闭着眼在心里盘算:
京都及周边有八万兵马,奈良有三万,难波有六万,但被自己那个蠢儿子调走了两万给唐军修营地。
也就是说,整个京畿自己能调动十五万兵马。
再加上征召浮民和各家的家奴,凑上三十万人应该没有问题。
(浮民你可以理解为浪人,只是那个时代没这种叫法。)
三十万人,优势在我。
他派人召集依附苏我氏的氏族。
石川氏、巨势氏到了,这两个大族是苏我氏的绝对拥护,下面还跟着几个小氏族。
至于中立的纪部氏、纪氏,以及拥皇的中臣氏、大伴氏,他没有邀请。
石川弥冈进门就问:“大卿,发生了何事?是中臣家又有动作了?”
石川氏是苏我氏的母族,说话向来直接。
苏我虾夷摇了摇头:“唐军来了。应该是要攻打我们。”
巨势甘明启的脸色变了:“唐军?他们为何要攻打我们?”
巨势氏,负责典礼仪式、外交。
苏我虾夷沉默了一瞬:“目前不清楚原因,很有可能是不满我等架空天皇。”
石川弥冈和巨势甘明启对视一眼,脸上都浮起了凝重。
根据他们对大唐的了解,这很有可能。
难怪这么大的事,苏我虾夷没有叫中臣氏和大伴氏过来——怕他们倒戈。
“我们现在该如何?”巨势甘明启问。
苏我虾夷开始部署,声音不高,但条理清楚:“巨势,吾给你城内三万兵马,给我盯紧了中臣氏、大伴氏、纪部氏。纪氏在那波,也派人去盯。如有异动,杀!”
巨势甘明启躬身:“是!”
“石川,军队的统帅交给你了。
苏我入鹿、苏我赤兄、石川麻吕会来帮你。
苏我苍麻吕从奈良带四万兵马回来。
你带京都两万人去与难波会合,将难波剩下的人带回来,退守石清水。
苏我入鹿负责统领所有家兵,与京都大军一起防守。
苏我赤兄和石川麻吕负责招募浮民,前往石清水与你会合。”
(石清水,今八藩市附近马场山。)
石川弥冈听完,沉默了一会儿,问了一个问题:“石清水以南的地区不要了?”
苏我虾夷回答得很干脆:“平原上你打得过唐军?他们骑兵一个冲锋就会碾碎你们。”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放心,大唐自许天朝上国,礼仪之邦,不会对平民动手的。”
石川弥冈没有反驳,又问:“石清水拦不住当如何?”
“如若不敌,带上我们的精锐,退回京都即可。”
石川弥冈躬身:“是。”
另一边,营地已经快建好了。
唐军是真没把这些倭人当人看。
从早干到晚,没有停歇,没有休息,连吃的都不给,晚上都得点着火把干活。
五万人挤在工地里,像一群沉默的牲口,低着头,搬运、挖掘、夯土,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抬头,也没有人停下来。
还是难波那边得到了苏我入鹿的吩咐,才每天给这五万人送两顿吃食。
五万人的吃食不是小数目,好在工期不长,这点消耗他们还撑得住。
要是再拖几天,估计这些倭人会提前造反,然后被唐军提前宰了。
按理说,唐军不把他们当人,他们应该怨气极大。
可偏偏没有。
因为在他们看来,自己是在给天神做事。
除了唐军高大得不像凡人以外,他们手里拿的工具、地上铺的材料、以及正在建造的营地,全是他们这辈子没见过的东西。
灰色的粉末,加上沙子,再掺水,搅匀了倒在地上,干了之后就变成硬邦邦的石头。
手里拿的铲子和刨子,比他们见过最好的兵器还要锋利。
建起来的营房整齐结实,比他们见过的任何房子都要好。
他们看不懂那些东西是怎么来的,但他们看得懂结果——这只有天神才能做到。
所以没有人抱怨,没有人偷懒,甚至有人干得比要求的还卖力。
赵子义得到消息,只是冷笑了一声。没有同情,没有怜悯,没有多余的表情。
“定国公,营地马上就要建完了。这些倭人放回去吗?”宇文叔找到赵子义,问了一句。
“建完了?行,再建三个集中营出来。”
“集中营?这是何物?”宇文叔没听过这个词。
“你可以理解为关押俘虏的地方。”赵子义说,语气平淡,“其中一个集中营,你去问问医学院的学子,看看他们有什么要求,按照他们的要求建。优先建那个。”
宇文叔满脑子问号,关押俘虏的地方,为什么要问医学院的学子?
但他没有多问,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待宇文叔走后,赵子义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像是随口问了一句:
“老许啊,等这些人干完活,你觉得应当如何?”
许敬宗捻着他下巴那几根小胡子,琢磨了一会儿,开口了:
“下官以为,他们干完活,完成了使命,就该结束他们的生命。如此才能避免大唐技术外泄。”
他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赵子义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这杀人理由找得简直无懈可击——为了保密,为了大唐,为了将来。
他沉默了一瞬,问:“可他们有五万人啊。”
“呵呵,此事交给下官就好。”许敬宗的笑容很淡,像是已经盘算过了。
“需要多少人?”
“一千足矣。”
赵子义一愣,一千人,怎么杀?
但他没有追问,只补了一句:“不能把将士累到了。处理好,不能有瘟疫产生。”
“定国公大可放心。”许敬宗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