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我入鹿很难受。
到现在他都不知道这个大唐将军是谁。
而且他现在整个身子都是软的,两条胳膊撑在甲板上,像被抽了骨头一样,根本就起不来身。
赵子义看着他这副窝囊样子,心里一阵厌烦,抬眼看了秦正良一眼。
秦正良会意,大步走上前,弯腰单手抓住苏我入鹿的后领,像拎一只小鸡一样把他从地上提起来,走到船舷边,手臂一甩,直接把人扔了下去。
“啊!!!!!”
苏我入鹿在空中划出一道短促的弧线,发出一声尖叫,砸进海里。
“扑通”一声,水花四溅。
船上的随从看到主子掉进海里,慌忙往船舷边跑,几个人手忙脚乱地跳进水里去捞他。
苏我入鹿被随从拖上船,浑身湿透,海水呛进肺里,咳得弯下了腰。
但他没有停下,一边咳一边朝岸边的人喊:“快!快上岸!清理岸边!找人!找三万人……”
他喘了一口气,又改口,“五万!找五万人来帮唐军建造营地,快!”
他的声音又急又哑,像是慢了半步就会被什么东西追上来。
赵子义站在船舷边,看着岸上那些慌乱奔跑的人影,脸上没什么表情。
许敬宗走到他身后,低声问了一句:“定国公,您这么对他,他会找人过来建营地吗?”
赵子义没有回头,语气随意得像是跟他没什么关系:“应该会。就算不会也没什么关系。他不找人建,我们就自己抓人开建。”
许敬宗捻着他下巴那几根小胡子,琢磨了一会儿:“这就直接开战了?不等大军过来?”
赵子义摇了摇头:“开战?他们也配?
死神军就能横扫他们整个国家。
来六万人是因为三千人杀得太慢,剩下的五万人留在这里,会成为这片土地未来的祖宗。”
许敬宗的手指在胡须上停住了。
他慢慢收回手,没有接话,但心里在飞快地盘算。
五万人留下成为这片土地未来的祖宗?
定国公这是要把倭国的男人杀光!
这可是个大工程啊,自己得想想怎么帮定国公快速解决这件事。
所以赵子义看人很准,这很许敬宗!
而对许敬宗来说,只要能绑紧赵子义的大腿,死个几百万人算啥?
苏我入鹿上了岸之后,动作比平时快了不止一倍。
他让人传令,从周边征调民夫后自己回去报信。
半天之内,五万人被陆续聚拢到海岸边。
而且他犯了一个大错,这五万人其中有将近两万是放下了兵器的士卒。
他们站在岸边,手里没有刀,只有铲子和锄头。
大唐战船缓缓靠近港口。
船身投下的阴影一点一点地覆盖了码头、沙滩、房屋,像一座移动的城墙压向陆地。
岸上的倭人抬头看着那艘巨物,脚步不由自主地往后退,有人跪了下去,有人瘫坐在地,有人扔下手里的东西转身就跑,但跑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再看一眼。
他们无法想象,如此巨大的船是人力能造出来的。
人对于未知和理解不了的事物永远都会恐惧,尤其是这个时代,他们会将这一切归于鬼神。
大船越靠越近,跪地的人越来越多。
赵子义带着人登陆,无视跪在地上的人。
海风吹动他的衣摆,靴子踩在沙地上,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某个看不见的节奏上。
而当倭人看到唐军的时候,他们不再怀疑——大唐人就是天神。
苏我入鹿好歹是贵族,有一米五几的身高,而这里的平民很多连一米五都不到。
唐军这边,秦正良身高超过两米,张无袖、张停风身高超过一米九,程怀默、尉迟宝林像两个人形狗熊,再加上赵子义这次特地挑选的都是高大的府兵,整支队伍像一堵移动的铁墙压过来。
那些跪在地上的倭人低着头,余光扫过那些黑甲士兵的腿,又不敢再往上看了。
赵子义走到岸边,站定,扫了一眼那些跪伏的人影,没有多说什么,抬手朝宇文叔的方向一指。
宇文叔快步上前。赵子义说了一句:“组织他们开始干活。”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用把他们当人看。”
许敬宗站在旁边,听到这话,又捻起了他那撮小胡子,肚子里那些坏水开始转了起来,像是在琢磨怎么把这句话用到刀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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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我入鹿回到了京都,将一切所见所闻讲给了苏我虾夷。
他说那船有多大,说那些黑甲士兵有多高,说那个坐在三层甲板上喝茶的大唐将军如何漠然,如何居高临下,如何把他扔进了海里。
苏我虾夷坐在主位上,听完了,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只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去叫犬上御田秋过来。”
片刻后犬上御田秋来了。
苏我虾夷没有寒暄,直截了当地说:“你把那人样貌说给他听。”
苏我入鹿仔细回想,把赵子义的样貌形容了一番。
犬上御田秋听完,先是愣了一瞬,然后身子开始发抖。
他问苏我入鹿:“他们是不是都穿的黑衣?”
苏我入鹿想了想:“那个将军穿的是黑衣,其他人穿黑甲。而且那个将军的黑衣有些奇怪,我从未见过。”
犬上御田秋听完,把风衣的样子描述了一遍,问苏我入鹿是不是那样的。
苏我入鹿点头:“没错,就是那样的衣服!”
犬上御田秋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一样瘫软在地上。
他想起十年前长安大街上的那一幕。
赵子义穿着那身黑色风衣,拿着双刀,亲手杀了副使在内的五人。
那个形象、那身装束,成了他这些年挥之不去的梦魇。
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那个人了,可十年后的今天,他还是来了。
“是赵子义,是死神军。是他们,是他们来了啊!”
犬上御田秋瘫软在地,声音带着压不住的颤抖。
苏我虾夷看着他这副模样,又问了一句:“赵子义?就是你说那个厌恶倭国的贵族?”
犬上御田秋点头:“是他,只有他会这样。那个形象,还有那个态度——整个大唐,只有他会如此仇视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