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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云默面不改色:

“精忠竭诚!”

随后反问道:

“回令?”

那守卫道:

“天下一统!”

那清兵脸上看不出表情,又看了看陈云默身后那几人。

四个穿着清军号衣的兵丁,腰刀挂在腰间,站得笔直。

再往后是十几个穿着破旧短褐的民夫,推着三辆空车,低着头缩着脖子。

一副被从村子里抓来的苦力模样。

他又问:

“那些人是怎么回事?”

陈云默侧头瞥了一眼身后的义勇,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路上路过几个村子,顺便抓的劳力。”

“前面要打仗,搬运火药和弹药总不能全靠咱们自己人。”

“反正这些泥腿子有的是力气,不用白不用。”

那清兵似乎被说服了,却仍有些不放心,又追问了一句:

“可是你们右哨的之前不是刚派人来取过一趟吗?怎么又来了?这才不到一刻钟。”

陈云默心头一紧,但脸上纹丝不动。

他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前方将士的焦躁:

“您说的是第三哨队的人吧?刚刚您可能没听清楚,我们是第四哨队的。”

“前面莽白大营那边出了事,战事紧急,马将军急得不行,让各哨各自派人来补火药。”

“军令如山,长官催得紧,没法子。”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我们也不想来回跑,可军令如山,上面催得紧。”

“您这边要是方便,我们领了就走,不耽误您的事。”

那清兵听他说得合情合理,他也知道前方战事吃紧,火药消耗大是实话。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摆了摆手:

“行吧,进去吧,速去速回!”

他又指了指那些义勇。

“让他们老实点,别乱跑,不然伤了谁可别怪我没提醒。”

陈云默抱拳:

“多谢。”

他一挥手,带着队伍不紧不慢地穿过寨门,走进了德达乌村。

...

进了村,众人才发现村里中央内部戒备远比外围的看到的更森严。

村中主干道两侧每隔二十步就插着一支火把,将路面照得通明。

巡逻队比之前观察时多了不少,一队清兵从左前方巷口经过。

带队的什长目光扫过来,看到陈云默这一行人穿着清军号衣。

后面跟着十几个民夫推着三轮车,便没有多问,径直走了过去。

村中还有几处明哨,有人守在路口,有人站在屋顶上,居高临下地扫视着下方的动静。

陈云默不动声色,步伐既不快也不慢,保持着一种“例行公事”的从容。

林小蛋和何三刀紧随其后,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四周。

默默记下每一条岔路、每一处可能的撤退方向。

火药库在村子正中间,一座青砖灰瓦的祠堂改建而成大型仓库。

门口堆着沙袋,架着鹿角,还有十几个清兵在巡逻。

祠堂的窗户都用木板钉死了,只留了前面一扇大门供人进出。

门前站着两个兵丁,目光警惕地打量着每一个靠近的人。

陈云默在祠堂门口停下脚步,对门口那兵丁道:

“左营右哨第四队,奉命来领火药。”

那兵丁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的人和车,转身朝祠堂里喊了一声:

“李头儿,有人来领火药!”

片刻后,一个留着八字胡的瘦高个从门里走出来。

腰间系着一条油腻的围裙,手上沾满了黑色的火药粉末。

他上下打量了陈云默一番:

“左营右哨第四队?口令?”

陈云默再次对答如流。

那老李头听完,点了点头,侧身让开:

“进来吧,不过人别进太多,其他的人外面的人等着。”

陈云默回头看了赵铁柱一眼,微微点了一下头。

赵铁柱会意,没有跟进去,而是带着何三刀和五名义勇退到祠堂门外的阴影里。

装作正在整理车上的绳索和工具,实则将祠堂大门两侧的通道隐隐卡住。

陈云默则带着林小蛋、济雷以及十名义勇,跟在老李头身后踏进了祠堂。

门外的火把光在夜风中摇晃,巡逻队的脚步声和隐约的交谈声不时从村中主道上传来。

赵铁柱站在一辆空车旁,手里捏着一截草绳,有一搭没一搭地编着,目光却始终在四周扫动。

何三刀靠在墙根,双手抱胸,眼皮半垂,看上去像是在打盹,耳朵却竖得比谁都尖。

五名义勇散落在祠堂外的阴影里。

有的蹲在墙角,有的靠在车辕上,个个低着头,尽量不引人注意。

...

祠堂门口原本就站着两个卫兵,手执长矛,百无聊赖地挨着墙根。

赵铁柱瞥了一眼,心里有了计较。

他一边低头理着手里的绳子,一边随口朝那两个卫兵搭话:

“这鬼天气,大半夜还闷得人喘不上气。喂,你们当兵当了多久了?”

那个卫兵先是一愣,似乎没想到一个领火药的兵丁会主动跟他闲聊。

但在这百无聊赖的夜里,有人搭话倒也不坏。

他“啧”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北方人特有的埋怨:

“快一年了。他娘的,这缅甸鬼地方就不是人待的。白天热得像蒸笼,晚上蚊虫多得能把你抬起来。”

另一个卫兵也接口道:

“可不是嘛。身上就没干爽过,要不是军令在身,谁愿意待在这破地方。”

何三刀顺势接话,语气里带着几分同病相怜的无奈:

“谁说不是呢。在云南待了那么久也没觉得这么难熬。”

“这缅甸的天,比云南还邪乎,倒是这火药味儿重,熏得人脑子发懵。”

几个清兵听了都笑起来,有人接嘴道:

“你知足吧,至少你们前面还能轮换,我们这守仓库的,一守就是一夜,连个换班的人都没有。”

何三刀陪着干笑了两声,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祠堂大门的门缝。

心中暗自数着陈云默进去的工夫,嘴上却继续有一搭没一搭地和那两个卫兵闲聊。

不一会,一队巡逻兵从主道拐过来,火把的光扫过祠堂门口。

为首那什长目光在赵铁柱等人身上停了一下,问了一句:

“你们是哪个营的?”

赵铁柱起身抱拳,不紧不慢地答:

“左营右哨第四队,来领火药补前方的,李头儿让我们在外面等着。”

那什长上下打量了他几眼,又看了看其他人,大概觉得没什么破绽。

便没有再追问,带着队伍继续走了。

巡逻队刚过去,赵铁柱还没来得及坐下,又有一队从另一方向走过来。

这一次带队的是个老兵油子,停下来多看了几眼。

目光落在其中几个义勇身上。

那几个义勇一副农夫模样,低着头,缩着肩膀,在火把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僵硬,手也攥得紧。

那老兵皱了皱眉,目光在他们头上扫了一圈,忽然抬了抬下巴:

“你们这些包衣奴才是怎么回事?怎么连头发都没剃?”

何三刀心里一紧,面上却不慌不忙,抢先一步站起身说着,朝那几个义勇一指。

“军爷,这些都是我们从附近抓来的当地农夫,让他们帮忙干活的,还没来得及剃发呢。”

“你也知道,这些泥腿子抓来的时候一个比一个犟,能干活就不错了,哪还顾得上给他们剃头?”

那老兵听他这么一说,又见那几个义勇确实一副笨手笨脚、缩头缩脑的模样。

便没有再追问,哼了一声,带着队伍走了。

...

仓库内部,陈云默的目光迅速扫过整个空间。

木箱至少有上百只,油布包摞了三层,角落里还有好几筐铅弹和一排排铁皮桶。

桶身上写着“火药”两个大字。

他飞快地估算了一下——若是把这里全点了,别说德达乌村,半个山坡都能掀翻。

他强压住心中翻涌的念头,面上保持着平静,指着靠墙的一排木箱问老李头:

“这些也是火药?”

“那些是实心铁弹。”

老李头拍了拍旁边一只木箱。

“火药在那边,一袋一袋的,拿得动就拿,搬不动就多几个人抬。你们要多少?”

陈云默没有立刻回答,他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祠堂后墙那扇小窗。

木窗虚掩着,外面是一条窄巷,巷子尽头通向村外的田野。

那扇窗,或许是唯一的生路。

他的目光在老李头身上停了一瞬,心中迅速盘算:

时间不多,老李头和门外的兵丁必须无声解决。

才能争取到足够的时间撤退,否则一旦惊动村中守军,他们就会被堵在祠堂里。

他朝林小蛋使了个眼色,林小蛋会意,不动声色地挪到了老李头身后。

“要多少拿多少。”

陈云默笑了笑,伸手去够一只木箱。

“我们自己来就行,不劳您动手——”

陈云默话音刚落,林小蛋已经出手了。

他从后方欺身而上,左手勒住老李头的脖子.

右手短刀抵在他腰侧,力道不重,却足以让老李头感受到刀锋的寒意。

老李头浑身一僵,刚要张口,林小蛋已经压低声音喝道:

“别出声。”

老李头到嘴边的惊呼顿时卡在喉咙里,整个人僵在原地,像被人点了穴。

陈云默放下那只木箱,慢悠悠地转过身来.

脸上那副客气的笑容消散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冷峻的脸。

他踱步到老李头面前,目光平视着这位看库的管事,语气不咸不淡:

“老李头,我们是什么人,你大概也能猜到几分。”

“话不多说——这个火药库,今晚我们要把它点了。”

老李头脸色霎时惨白,嘴唇哆嗦了几下,膝盖一软就要跪下去: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

“小的就是个看仓库的,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关小的事啊!您高抬贵手——”

“闭嘴。”

陈云默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老李头顿时噤声。

陈云默俯下身,看着他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缓缓道:

“想活命,就配合我们。按我说的做,我不杀你。若你耍花样——”

他目光往赵铁柱腰间的短刀上扫了一眼,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老李头浑身发抖,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

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不敢开口,过了好一会儿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道

“配……配合……小的配合……”

陈云默点了点头,朝林小蛋和济雷使了个眼色。

两人会意,无声地退到了门侧的阴影里,背贴墙壁。

呼吸压到最浅,像两尊嵌在墙角的泥塑。

陈云默则走到老李头面前,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教他怎么配合。

老李头虽然脸色发白,嘴唇哆嗦,但求生欲让他强压住了恐惧,用力点了点头。

他深吸一口气,清了清嗓子,朝门外喊道:

“王大狗!赵老二!你们俩进来搭把手!!”

门外的两名卫兵听到是在喊自己的名字,对视一眼,没有多想,一前一后推门而入。

一个端着长矛走在前面,嘴里嘟囔着:

“李头儿,您也真是的……”

话音未落,他的目光还没来得及扫过仓库内部,门侧暗处已经有一道黑影扑了出来。

从他背后死死捂住嘴,右手短刀从颈侧无声划过。

几乎同一瞬间,另一个卫兵刚踏进门槛,济雷已经从他侧面欺身而上。

一手勒住脖子将人拖进阴影,短刀连同一只手掌一起覆住口鼻,干净利落。

两名卫兵的身体几乎同时软倒,林小蛋和济雷各拖一个。

轻手轻脚地将他们放到角落的杂物堆后面。

随即快速翻检了两人身上的腰牌和佩刀,拿在手中以备后用。

整个过程快得像一阵风刮过,没有多余的声响。

只有两具身体落地的闷响和刀锋划开衣料时那一下极轻的摩擦声。

几个正在铺设引火线的义勇亲眼目睹这一幕。

不由得同时停下动作,你看我我看你,眼中满是惊愕与叹服。

仿佛那两个卫兵只是站在原地打了个盹,就不声不响地没了。

直到陈云默低声喝道: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干活!把引火线拉起来,火药桶堆到墙根,油布和柴草都码到中心位置!”

几个义勇这才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继续忙活。

有的铺火绳,有的搬火药桶,有的将干草和油布往仓库中央聚拢。

动作虽然还带着几分生疏,却已经在豹枭营这几人的带动下飞快地进入了状态。

不一会。

祠堂内的火药引火线在两盏茶的功夫里已经铺设了大半,黑线沿着墙根延伸。

交会在仓库中心的三只大木箱底部。

陈云默不再多言,抬手打了个短促的呼哨。

门外,何三刀和赵铁柱立刻会意,招呼所有义勇趁巡逻队视线不在这里。

便无声地撤进祠堂内,顺手将祠堂大门虚掩上,门栓从内侧插回原处。

二十个人迅速在祠堂厅堂中聚拢,脚步轻而快,没有人发出多余的声响。

陈云默扫了一眼众人,低声道:

“搞定了!你们都从后窗走。老李头带路,我最后来点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