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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初,日头渐高,孟家上下已严阵以待。

老太太端坐上首,一身簇新的宝蓝色五福捧寿纹对襟长袄,发髻梳得一丝不苟,面容肃穆。

苏氏陪坐一旁,藕荷色褙子穿得整齐,交握的双手却指尖泛白。

孟琦则有些坐不住,挨着母亲坐着,身子却总忍不住微微前倾,眼睛不时瞟向厅角那更漏,计算着时辰。

厅中还有一位客人,是齐元修的祖母周老夫人。

她头发已全然花白,却梳理得一丝不苟,在脑后绾成利落的圆髻,插着两支素银簪子。

她面容慈和,眼神清明,端坐的姿态自有一股历经岁月沉淀的从容气度。

她今日前来,身份特殊——是孟家临时请来的“冰人”。

按常理,纳采提亲需请专门的媒人,可今日事出突然,时间又如此紧迫,府城中那些有名有号、惯常走动的官媒私媒,竟一时都寻不到合适的。

情急之下,孟家便想到了这位与两家皆有旧谊、又有着诰命在身的周老夫人。由她出面做媒,既显郑重诚意,又足够可靠。

时辰一到,几人便不再耽搁,一行人起身出了孟家,老太太与周老夫人共乘青幄小车,苏氏与孟琦乘后一辆,另有仆妇捧着以白玉雁代替活雁的纳采礼,步履匆匆却维持体面,朝岳家行去。

岳家那边,自然也早已接到了消息。岳管事和吴厨娘强自镇定,穿戴整齐在前厅等候,只是那不停望向门外的眼神和偶尔无意识整理衣襟的动作,泄露了他们的焦灼。

岳明珍则依礼留在后宅自己房中,安静等待。

孟家一行人抵达岳家时,岳管事已亲自候在门口。双方简短寒暄,岳管事便将几位女眷恭敬地迎入前厅。厅中早已备好了茶水点心,只是此刻谁也无心享用。

简单见礼落座后,周老夫人便以媒人的身份,开门见山地提出了孟家的求娶之意。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恳切郑重:“孟家与贵府,门第相当,素来交好,孩子们又是一处长大的情分,这是众所周知的缘分,也是老天爷早早牵下的红线。”

她目光温和地扫过岳管事和吴厨娘,继续道:“孟家大郎孟琛,是老身瞧着长大的。他自幼聪颖,饱读诗书,性情最是温润端方,知礼守节。孝顺长辈,友爱妹妹,行事稳重踏实,绝非那等轻浮浪荡、不知轻重的纨绔子弟。”

“老身今日既坐在这里,便敢以这张老脸担保,这孩子品性纯良,若能与令嫒结缘,定会待她一心一意,敬她爱她,护她一生周全。”

她略顿了顿,话锋转向岳明珍,语气中满是赞赏:“令嫒知书达理,品行端方,容貌清丽,是难得的好姑娘。孟家大郎早已心生倾慕,孟家上下更是对令嫒赞不绝口,盼着能结这门秦晋之好。”

周老夫人坐直了些身子,神色更加郑重:“今日老身既以媒人身份而来,便直言不讳,孟家已备妥名帖、庚帖,礼数周全,愿遵三书六礼,郑重求娶。”

“老身知晓此事关乎儿女终身,不敢草率,特来当面恳请二位,愿不愿给孩子们这个缘分,让两家结为秦晋之好,共赴百年之约?”

岳管事手心早已冒出一层薄汗,听着周老夫人这番既给足面子、又实在真诚的话,心中百味杂陈。

他并未立刻答应,而是低下头,做出沉吟思索之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片刻后,方像是经过一番艰难抉择,抬起头,脸上带着一种“勉为其难”又“深感孟家诚意”的复杂表情,缓缓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发干:“周老夫人金口玉言,孟家诚意,岳某……都看到了。”

“孟琛那孩子,确是人中龙凤,品性才学都是极好的。他与小女……也算自幼相识,知根知底。既蒙孟家不弃,孟公子又有此心意……”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身旁眼眶微红、紧紧攥着帕子的吴厨娘,终于道:“这门亲事……岳某,便应下了。”

他在心中默默叹了口气,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涩与歉疚。

若不是遭此突变,寻常人家议亲,哪家女方不得矜持些,将男方的帖子留下,说要合八字、斟酌考虑,拖上个十天半月再回复?如此方显女儿家的金贵与慎重。

可如今……他们却不得不如此“仓促”地应下,总觉得委屈了女儿。

但转念一想,孟家那孩子,能在这种风口浪尖挺身而出,不惜冒着触怒天威、自毁前程的风险前来求娶,这份情谊与担当,已是万金难换。

女儿能得此良人,或许……也是万幸。

这么一想,岳管事心头的郁结与歉疚,才稍稍散去了些。

至此,这“纳采”便成了。

……

而后宅闺房内,孟琦一进来便关上门,拉着岳明珍的手,眼中充满了调侃之意,叉着腰哼哼道:“好哇!你们二人可是将我瞒得好苦!我竟是直到今日你们定亲才知道……”

其实孟琛倒还罢了,从他这段时间的言行里她早便看出了些端倪,可岳明珍这边,她却是实打实地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

她左看右看,她的珍珍姐姐也与之前一般无二,甚至如今听到自己的调侃,也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丝毫看不出一点儿小女儿家的羞赧之意。

莫非……

孟琦的目光闪了闪,目光中又浮现出了一丝担忧。

岳明珍看着她那目光正疑惑间,便听孟琦出声问道:“珍珍姐姐,你们……是不是协议定亲啊?”

孟琦的想法很简单——既然她这个与岳明珍日日朝夕相处的人都没看出来岳明珍对孟琛的心意,那看来……也许是真的没有了。

既如此,今日这定亲便十分了然了——定是岳明珍和孟琛商议之下,为了应付那一场未卜的约见的权宜之计。

岳明珍怔愣了片刻,这才明白孟琦的“协议定亲”是什么意思,忍不住轻笑出声。

她抬手,用指尖在孟琦光洁的额头上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你想到哪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