匡睿听完,没立刻点头,也没摇头,只低头琢磨了两秒。
脸上慢慢浮出点为难的意思。
最后,他抬起头,语气特别诚恳:“不好意思……这次恐怕得让您失望了。”
“啥?!”
周坪山脱口而出,音调都高了八度。
匡睿看着他,眼神没躲,也没绕弯:“能被您二位看上,我真挺激动的。
说实话,《舌尖》我每期必追,追完还要给爸妈重放一遍。
可现在——我手头真腾不开身,没法跟着跑出国。”
“不过,以后要是有机会,我绝对第一个报名!”
周坪山不甘心,赶紧追问:“那……那你大概啥时候能忙完?咱时间能不能对上?”
匡睿笑了笑,没绕弯子:“不瞒您说,我自己也在张罗一个新活儿。”
周坪山耳朵一下子支棱起来。
匡睿干脆摊开讲:“前阵子,全国十几个地市的文旅局轮着给我发消息,喊我去他们那儿拍菜、带流量、帮着吆喝本地特色。
我想着,要是真能帮上小忙,也算干了件实在事。”
“所以,我准备在频道里搞个‘一城一味’系列——走到哪儿,就学哪儿的地道菜。
粉丝爱看,地方乐意推,我也能顺手讲讲背后的讲究、故事、手艺人的不容易。”
程楚鸿听完,默默点头,眼底全是赞许。
他真没想到,这个年轻人心里装着这么实在的盘算。
周坪山也安静了一瞬,接着忽然认真盯住匡睿:“那……你这档‘一城一味’,我能加进来吗?”
“哈?”
“啥?!”
匡睿和程楚鸿齐齐一愣,差点没反应过来。
程楚鸿瞳孔地震,嘴巴微张,像被按了暂停键。
周坪山——《舌尖》的掌舵人,纪录片界的活字典,多少国际团队砸钱都请不动的大导,居然主动要钻进一个短视频栏目里打杂?
匡睿也怔住了。
在他印象里,周导拍片子动辄几个月蹲点,调光配乐堪比电影级别,自己那个小团队连稳定网速都是靠运气……这反差太大,一时不知该接话还是先递杯水。
周坪山却没半点架子,坦坦荡荡:“我呢,在镜头前折腾了十几年,经验还算凑合。”
“要是你不嫌弃,真想跟你一块儿跑一趟,出把力!”
程楚鸿嘴角一抽,差点笑出声——
“凑合”?这词用得……怕是把“国际级导演”的牌匾当飞镖靶子使了!
可转念一想:要是这人是匡睿,好像……还真有点说得通。
匡睿也回过神来,无奈地扯了扯嘴角:“那可得提前说好啊——咱们这儿,盒饭管饱,但工资嘛……真不多。”
周坪山眼睛发亮,恨不得把脑袋凑到匡睿脸上:“别管工资不工资的!我就图个管饭!而且——必须是你亲自下厨!要是你不包住,我自个儿租个房也行,但吃饭这事儿,你别想赖掉!”
匡睿还没开口,一旁的程楚鸿直接懵了。
这人疯了吧??
可一想到匡睿做的菜……好像又合理了。
他心里酸得冒泡。
天天吃匡睿做的饭?这日子还用上班吗?他堂堂南方卫视台长,天天开晨会、审脚本、陪领导吃饭,连口热菜都吃不上几口,人家周坪山倒好,直接蹭饭蹭到人家里去了!
匡睿盯着周坪山看了几秒,心里盘算了一下。
这老头虽老,但搞过纪录片,懂镜头,带过团队,做我视频的拍摄助理,完全够格。
再说,他要是能跟《舌尖上的龙国》那帮人搭上线,那视频的爆点,不就直接拉满了?
“行,我答应你。”匡睿点点头。
“工资按我之前说的给,一分不少。
至于吃饭嘛——”他咧嘴一笑,“每天的菜,你都能端一碗。
想吃辣的、酸的、炖的、炒的,开口就行,我绝不藏私。”
周坪山当场原地蹦起来:“哇喔——!!!”
他差点激动得哭出来。
终于!真的人间理想达成!
从此以后,每天早上睁眼,不是闹钟,是香味;不是打卡,是开饭!
一旁的程楚鸿捏着拳,牙痒痒。
凭什么?!我在这儿当台长,天天吃盒饭啃凉面包,你却能天天躺平吃大厨专供?!老天爷,你睁眼看看!
匡睿领着俩人参观了自个儿的“后院”。
一整套设备——厨房是摄影棚,录音区能收锅铲声,几个隔间里,有剪辑、有运营、有盯数据的,全靠杨萄一个人撑着。
这儿不豪华,但干净利索,没半点网红工作室那种“镜头外是垃圾堆”的假精致。
周坪山环视一圈,点点头:“有内味儿了。”
程楚鸿也跟着点头,一脸复杂。
他见过太多“网红工作室”了——镜头里香喷喷,镜头外泡面堆成山,垃圾桶里都是没拆的外卖盒。
可这地方,厨房亮得能照镜子,地板擦得反光,连油渍都像被规定了不能出现。
“我……我还是头一回正儿八经看这种短视频团队。”周坪山感叹,眼神亮得像刚中了彩票。
程楚鸿斜眼瞅他。
三个月前,他还当着周坪山的面骂短视频是“精神鸦片”、“碎片垃圾”、“文化坟墓”。
现在呢?站在这儿,嘴巴张得能塞进一整只鸡。
人类的双标,果然没救了。
突然,程楚鸿脑子一抽,转头问匡睿:“那个……你们这,还有没有剩的菜?”
周坪山差点翻白眼:“你吃三个鸽子还没饱?”
可他一想,又闭嘴了。
——能吃饱才怪了。
匡睿的菜,哪是饭,那是上瘾药。
匡睿二话不说,拉开微波炉,取出一盆卤肉。
“就剩这些了。”
两人二话不说,一人抓起一筷子,埋头狂吃。
“卧槽!这比我在福建吃过的卤肉还绝!”周坪山边嚼边喊,“闽南老字号,我吃遍了,可你这……这根本不是卤肉,是魂儿勾出来的!”
程楚鸿点头如捣蒜,声音含糊:“我从小吃到大的老店,卤了三代,可这……我感觉我前半辈子吃的都是白开水泡豆腐。”
不到十分钟,盘子空了,连汤汁都被米饭舔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