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赶飞机才急的,不是针对你们。”
“我现在知道错了。
要是你还在气,我跟你道歉。”
她说得认真,不带半点高高在上。
那老太太听完,愣了两秒,忽然把手里刚买的四块点心一股脑塞进乔容容怀里。
“拿着!你那趟飞机,我替你拖着!”
“你这孩子,早说要去机场啊,我们哪会啰嗦你半句!”
“拿去拿去,别推辞,我天天来蹲点,可你难得来一趟,这点心就当捎上的。”
“跟阿姨别见外,我闺女跟你年纪差不多,今天本来就是给她买点心的。
你先提着走,我回头再来排就是了。”
乔容容拎着一袋子热乎乎的糕点,迷迷糊糊进了机场。
等飞机一轰隆升空,她才慢半拍回过神——哎?刚才那阿姨,真不是演的?
一落地,她立马打开小绿书,噼里啪啦敲了一大段:
《今天在机场旁的小摊,被一位阿姨暖哭了》
帖子刚发出去,评论区直接炸了。
“卧槽!真有人送糕点还劝人别排队?我哭了。”
“这阿姨是仙女下凡吧?我都想连夜买票去幸福大街!”
“匡老板是开善堂的吗?排队几小时还送甜点?我信了,冲了!”
“别人排队抢限量款,我们排队抢的是人情味啊。”
“我看了三遍,不是滤镜,是真的有人愿意为你多排一次队。”
“求地址!就算蹲八小时,我也要尝一口什么叫‘人间值得’。”
“这糕点网上买不到?完了,我胃在哭,心也在哭。”
谁也没想到,一个普通女生随手一发,居然引爆了全网。
以前蹲小摊的,都是本地老街坊,晨起赶集的阿姨、下班顺路的大叔。
可自打乔容容这条帖子爆了,机场一到下午,全是拖着行李箱的外地人。
有人专挑离站前一早来,排队三小时,就为买一盒现烤的蛋黄酥。
奇怪的是,人再多,也没人插队、吵架、嚷嚷。
大家自己排,互相递水,帮人看包,还互相拍照打卡。
不少博主闻风而动,专程来打卡。
有个专门测评糕点的up主,蹲了整整三小时,买齐五十种口味,拍了个长视频。
结果播放量一天破百万。
“省流版:都好吃!全都能吃!别挑了,全买!”
“这哪是点心?是能吃的艺术品!我都不敢咬。”
“匡睿是不是开了外挂?怎么每款都像亲手做给亲女儿吃的?”
“别人做礼盒卖钱,他做礼盒卖感动。”
“五十种全试过,没有一款踩雷,我跪了。”
“羡慕死了!我也要来幸福大街当一天排队志愿者!”
“笑死,以前去旅游看山看海,现在去旅游看卖点心的阿公阿婆。”
“一句话:匡老板,你就是人间烟火气里的顶流。”
糕点火了,媒体找上门,想专访、想拍纪录片。
匡睿全推了。
但你想拍工厂?拍工艺?拍他怎么揉面、拌馅、熬糖浆?
——随便拍,免费开放。
不是他高冷,是他清楚:
这不是一个人的生意,这是老祖宗留下的手艺。
拍得越多,传得越广。
公司里开了好几轮会,包装改了五版,成本涨了三成,但他没让步。
“要精致,不是浮夸。
要好看,不是花哨。”
最后,他敲定:礼盒要像送年礼,打开那一刻,让人想哭。
接着,他盯上了海外。
孙太兴一听,秒懂:“你想让老外也尝尝中国人的温存?”
“嗯。”匡睿点头,“他们买的是糕点,记住的是人情。”
没几天,北京的五星级酒店、上海的米其林餐厅,纷纷找上门,想上架这批糕点。
合作,一个接一个。
生意热得烫手,可匡睿没闲着。
他晚上还蹲在厨房,盯着手机录新菜的脚本。
这次,他要做的,是徽州菜里最离谱的一道——臭鳜鱼。
可他没急着下锅。
买了三条活蹦乱跳的鳜鱼回来,杨萄都看懵了。
“今天吃鱼?”她指着还在扑腾的鱼,“这鱼……是活的?”
“嗯,”他笑着点头,“先不煮,得腌几天。”
“啊?腌?鱼腌几天不臭死啊?!”
杨萄差点把手机摔了。
她从小吃鱼,新鲜的才敢吃。
鱼一放久,腥得人反胃,别说三天,半天都受不了。
“你别告诉我,你要学腌咸鱼那套?”她皱着眉,像看见他拿臭袜子炒菜。
“不是咸鱼。”他摇头,“是臭鳜鱼,徽州人的老古法。”
“古法?古法就是放臭?”她瞪眼,“你别搞出个毒菜来,我可不陪你吃。”
匡睿没多解释。
他蹲在水槽边,手指利落刮鳞、剖腹、去鳃,动作又轻又稳。
鱼还在动,血水顺着盆边往下滴。
杨萄捂嘴转头,声音发颤:“这……真能吃?”
“信我。”他抬头,眼里有光,“等它臭透了,才是最香的时候。”
她不信,但没走。
就站在厨房角落,眼睁睁看着那三条活鱼,被盐、被温度、被时间,慢慢变成一团“怪物”。
她心里嘀咕:这家伙,怕不是疯了吧?
可她又忍不住偷偷瞄。
三天后,鱼身泛出微黄,鼻尖有股若有若无的发酵味。
四天,那味儿有点像腐乳混合了陈年酱油。
第五天,她捏着鼻子,硬是凑过去闻了下——
然后,她呆住了。
那味道……没她想的那么可怕。
竟有点……勾人?
她没说破,但当晚,她偷偷把冰箱里所有别的鱼,全扔了。
第二天,她主动问:“……今天,能做了吗?”
匡睿没答,只是系上围裙,笑了。
他没告诉过她,这道菜,两百多年前,是两个背井离乡的徽商,被耽误在途中,眼看鱼要烂,逼急了,撒盐腌了,没想到……
吃一口,香到哭。
他要做的,不是一道菜。
是让这个时代,重新闻见,祖辈的味道。
传闻以前,沿江那一带,贵池、铜陵、打通这些地方,每到入冬,鱼贩子就赶着把长江里捞上来的鳜鱼,装进老木桶,一路颠簸往徽州山里送。
这路啊,少说也得走七八天。
那时候哪有什么冰箱冷柜?鱼要是搁久了,早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