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不走真赶不上飞机了,乔容容脑子里那根弦“啪”地断了。
“都他妈磨蹭啥呢?买个破甜点还挑三拣四?什么匡睿做的,图好看是吧?真当自己是米其林星级大厨了?”
话一出口,嗓子都喊哑了。
前面排队的人,终于转过头。
“姐们,想买就乖乖排,不想排,走人呗,没人拦你。”
“你有病吧?我排不排队,轮得到你管?”乔容容火冒三丈,声音拔得老高。
这话一出,前后好几个人都瞄了过来。
“小姑娘,说话别带刺啊,咱们来这儿是图个开心,又不是来开吵架大会。”
“就是,你又不是第一天来?匡老板这摊子,天天排队排到街口,我们都习惯了。”
“嫌慢?你走啊,没人求你留下。”
乔容容急得直跺脚,正纠结要不要继续排,身后一群人都开始数落她。
可这些人真不是针对她。
每天这儿人山人海,谁不是排队等上半小时?上亿资产的老板来了,也得老老实实站在后头,没人能插队。
大家心里有火,但火气都憋着,谁也没撕破脸。
可她一开口就说匡睿坏话——这谁受得了?
“咱们都是来买点心的,和和气气的,你骂他做什么?”
“排得久是因为人多,又不是他故意拖时间!”
乔容容气得脸都绿了。
“我骂不骂,关你们屁事?”
“我前面排了一百多人,一个个跟树懒附体,我连句牢骚都不能发?”
“我那天想买个蛋糕,排队排到地老天荒,你们怎么不去上班?一个个这么闲?”
她一张嘴就是“破糕点”“烂点心”,听得周围人直皱眉。
不少人咬着牙,眼神都冷了。
摊子边上的兰婶几个员工,一直偷瞄人群。
最近中式点心爆火,排队的人太多,冲突时有发生。
孙巧珍瞅见这边火药味不对,默默捏了两块枣泥酥,走过去。
刚靠近,乔容容还在吼:
“我真搞不懂,这玩意儿有啥好吃的?网上炒成三千一盒,分明是匡睿那厮包装营销,骗钱呢!”
“你们这些客人都傻了吧?天天喊什么顾客是上帝,结果自己倒贴钱还乐呵呵的?”
“你们掏钱买吃的,该是老板低声下气哄着你们,怎么反倒你们被说两句就炸毛了?”
乔容容平时谈生意,嘴上从没输过,嗓门一开,谁也插不上嘴。
对面几个老头老太被她怼得脸红脖子粗,张着嘴愣是没吭出一句,气得直哆嗦。
孙巧珍走过来时,远远瞅了眼,慢悠悠站到乔容容跟前。
乔容容一瞧她那身灰扑扑的工作服,立马绷紧了脸,退了半步:“你谁啊?小摊的?想干啥?我花钱买饭,还没权利说句实话了?”
“你要是敢动我一下,这破摊子今天就得关门!”
她心里慌得要命——刚骂了匡睿,生怕这帮人记仇,趁机找她麻烦。
孙巧珍却没恼,反而笑出了声:“姐,您真误会啦!我可不是来找事儿的。”
“最近咱摊子出了几款中式点心,全靠各位捧场,天天排长队,我们都快忙不过来了。”
“老板说了,万一谁等太久实在不耐烦,别生气,咱送俩糕点当赔礼,真不是敷衍,是心疼大伙儿。”
她说得特别实在,眼睛亮亮的,语气像邻居大姨唠嗑,半点假意没有。
说完,真从保温箱里掏出两个纸包,塞到乔容容手里:“梨花酥、梅花酥,咱家最火的俩口味,你尝尝看。”
话音没落,人又转身忙活去了,背影利落得像阵风。
按匡睿说的,排队的人多了,总有人闹脾气。
嘴上哄两句,手头递点心,事儿就了了。
几个员工照着这法子做,最近的矛盾,全消了。
乔容容捏着那两包点心,脸像被火烧过。
她刚才骂匡睿骂得多凶啊,人家员工却笑着给她送吃的。
这下,她像被当众扒了衣服,连耳根都烫得发红。
她咬着嘴唇,闷头就跑。
可她没跑远。
原想打车直奔机场,低头一看手里的点心——那模样精致得像艺术品,她忍不住撕开纸包,捏起一块梨花酥,狠狠咬了一口。
“网上说的都哄人呢?不可能真这么好吃吧?”
一口下去,外皮咔嚓碎成渣,酥得她手指都粘住了。
再咬深点,层层叠叠的酥皮在舌尖铺开,像春日的薄雾,轻飘飘的。
馅料不齁甜,也不寡淡,带着一股若有似无的桂花香,温温柔柔地撞进嗓子眼。
乔容容瞪大了眼,差点把舌头吞下去。
“天爷……这……这真是人间味道?”
她向来不吃甜的,连蛋糕都嫌腻。
可这一口下去,五脏六腑都苏醒了。
这些年她吃遍米其林、私房菜,就没尝过这么勾魂的点心。
一个路边摊?就这么个小破摊子,居然藏着这种神仙口味?
她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外头排那么长的队。
她忽然好羡慕那些天天来的老顾客——想吃,随时来,排上十分钟,就能咬上一口。
这日子,比当老板还爽。
她没多想,一口气干掉两块。
吃完,还咂吧嘴,心里空落落的。
“飞机误了就误了吧,机票能重买,可这口味道,下次不知啥时候才能再吃到。”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又往回走。
排队的人又堆了一百多号,她没抱怨,没催促,安安静静站进队伍里。
这一次,她不是为了面子,是为了自己。
她愿意等。
等多久都行。
队伍里,她闭上眼,舌尖还在回味那口酥香,嘴角不知不觉弯了。
“哟,这不是刚才骂得最凶的那个嘛?”
前头有人笑嘻嘻招呼。
乔容容猛地一抬头——是刚才和她对吵的老太太,手里拎着好几包点心,刚要走。
她一愣,脸又热了。
自己刚骂人家是“为几块点心甘当人肉排队机器”,转头自己又回来了。
太打脸了。
她想掉头就走。
可一想到那味道,牙一咬,硬是没动。
“我……我刚才嘴欠了。”她低着头,声音细得像蚊子,“那两个点心,我吃了。
真的……太好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