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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些老鱼贩子有法子——他们把鱼装桶前,先在鱼身上撒一层薄薄的盐水,像给鱼盖了层咸棉被。

路上还得不停翻动,这头翻到那头,那头翻回这头,跟翻被子似的,一天翻好几回。

等到了徽州,鱼鳃还是红的,鳞片紧贴着肉,一点不掉,肉也没坏。

可奇怪的是,这鱼闻起来,真叫一个味儿冲——臭得能熏人三里地。

可你要是拿水洗干净,再下锅猛火煎炸,哎哟,那滋味儿,能让你把舌头都吞了。

杨萄听得入神,眼睛瞪得溜圆,一眨不眨盯着匡睿,像听讲鬼故事似的。

结果一回神,人家手里的鳜鱼早就收拾利索了。

“原来这玩意儿还有这种老讲究?”她忍不住感慨,“难怪都说徽菜有门道。”

她没吃过,但听匡睿一讲,心里头那股子嫌弃,悄悄淡了点儿。

“那……这么臭,你真敢吃?”匡睿笑着逗她。

说实话,她本来一听“臭鱼”,腿都软了。

臭豆腐她都敬而远之,这腌了七天的鱼?想都别想。

可听完这故事,她蹲在灶台边想了半晌,终于点了头。

“你不会骗我。”她语气特认真,“你说好吃,那肯定真好吃。

我信你。”

匡睿听了,嘴角一弯,没说话,只是转身开始干活。

他先把鱼刮鳞、去鳃、掏肠,清水洗得干干净净。

接着,在鱼身两侧划几道斜口子,撒上一层薄盐,揉得均匀。

再把姜片、葱段塞进肚子里,像是给鱼填个暖和的被窝。

然后,拿保鲜膜层层裹紧,压上两块大石头——就搁在厨房最不起眼的角落。

常温腌,不用冰箱。

夏天两天就行,冬天得熬上六七天。

盐得掐得准——多了变咸鱼,少了发烂。

一斤鱼,夏天三钱盐,冬天两钱,多一毫嫌咸,少一毫嫌馊。

匡睿手底下利索,几下就弄完,动作比炒菜还顺溜。

杨萄站在边上,越看越心慌:“这……真能行?放这么长时间,不怕臭掉吗?”

“放心,七天一到,香得你跪着求我再做一锅。”匡睿拍着胸脯保证。

这话一出,杨萄心里咯噔一下——七天后,那鱼真能香?还是说……他骗人?

这几天,匡睿一条视频都没发。

评论区炸了锅:

“又断更了?匡老板是不是跑路了?”

“我昨天抢的绿豆糕,我妈偷吃了一半,我眼泪都掉下来了!”

“你搁这儿搞行为艺术呢?炒个土豆丝也行啊!”

“煮个鸡蛋我都能录视频发抖音,你搁那儿憋大招呢?”

“我就想知道,下一碗面是红烧的还是清汤的?”

“匡睿,你女朋友呢?别光顾着谈恋爱,忘了咱粉丝!”

……

七天一到,匡睿把石头搬开,掀开保鲜膜。

刚一打开,那味儿“轰”地一下冲上屋顶。

杨萄正推门进来,差点一个倒仰。

“啊——!这什么味儿?!厕所炸了?!”

她捂着鼻子就要往门外冲。

可脚刚挪半步,一扭头,看见匡睿戴着口罩,正拿刷子涮鱼。

“闻着臭,吃着香。”他冲她眨眨眼,笑得贼贼的。

“那你戴口罩干啥?不是不怕臭吗?”她白他一眼。

“怕啊!臭到我灵魂出窍,不得防着点?”他耸耸肩,继续洗。

那鱼腥臭得像发酵了半个月的臭豆腐,夹着海带和烂泥的味道,直冲脑门。

杨萄逃得比兔子还快。

等她躲进客厅,匡睿才慢悠悠地把鱼晾干,热锅,倒冷油。

鱼下锅,“滋啦”一声,外皮立马焦黄,香气却一点没露。

等鱼煎透捞出来,他重新热锅,扔进咸肉丁,煸得油星直冒,再下香菇丁。

豆瓣酱、姜蒜、干辣椒,一股脑儿全丢进去,炒得锅气直往上窜。

传统做法其实只放五花肉和笋片,但他加了点料,图个香。

然后,把煎好的鱼塞回去,淋点糖、酱油、料酒、耗油,再倒一整碗鸡汤,没过鱼身。

大火烧开,转小火焖半小时。

最后,大火收汁,薄芡一勾,勺尖淋一滴猪油。

撒上葱花,点点胡椒粉——成了。

鱼端上桌,香味儿终于悄悄钻出来,淡淡的,醇醇的,像雨后山林里飘来的一缕肉香。

杨萄死死盯着那盘鱼,半天没动筷子。

“……你真确定,这能吃?”她咽了口唾沫。

匡睿夹起一块,递到她嘴边。

“不信?尝一口。

敢不敢?”

她闭眼,一咬。

唇齿一碰,鲜、咸、嫩、香,层层炸开。

那味儿,哪还有一丝臭?

只有骨头缝里都透着的鲜。

她睁开眼,愣了三秒,然后,猛地扒了半碗饭。

“……再给我来一块。”

锅一烧热,油得等它快冒烟了再倒进去,鱼才能下得干脆,皮不破、不粘锅。

糖、酱油一撒,颜色立马就上来了,味道也更炸,那股子鲜劲儿,一下就把臭味压下去一半。

匡睿刚把腌好的鳜鱼从坛子里捞出来,整个客厅差点没被那股味儿掀了顶。

臭得像厕所里泡了三天的袜子,连狗都绕着走。

可等这鱼下了热油锅,滋啦一响,那股子怪味儿居然淡了七八成。

等到最后上桌,那味道可就妙了——又臭又香,像半夜偷偷吃臭豆腐时的快乐,憋着不敢吭声,心里却直喊真香。

杨萄早说过:“你做完这道菜,我一定吃一口。”

可真到鱼摆到面前,热气腾腾、酱色发亮,她捏着筷子,半天没动。

“这玩意儿……闻起来像臭脚丫子炒豆瓣酱,可为啥看着还想咽口水?”

她咬着嘴唇,眼神直勾勾盯着那条鱼。

明明臭味早被火炖没了,可鼻尖还隐隐飘着一股发酵的腥气。

她从小到大,闻到“臭”字就皱眉。

臭豆腐?算了。

霉干菜?敬谢不敏。

这回要她动筷子,真跟上刑场差不多。

匡睿看她那样,笑了:“吃不了就别硬撑,美食嘛,图个开心。

你要是吃一口皱眉三年,那我这菜就成罪过了。”

“八大菜系呢,总有人不爱吃臭的,正常。”

他声音轻,像怕惊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