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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文小说 > 其他类型 > 穿成流放老妇,带着全家建座城 > 第276章 心有山河,不负此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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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 心有山河,不负此行

“安琥今日对我说了很多,他恨我。”

安怀瑾这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安佩兰却一听便懂。

本来还想着阴阳他几句,但是看着他脸上充满的愧疚,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安佩兰沉默片刻,轻轻一叹:“安怀瑾,你可曾想过,一个五岁孩童,是如何独自生火取暖?

你又可曾想过,从你之前住的地方,以一个五岁的孩童的脚力,走到北地边防营徭役处,需要多久时间?

你可曾想过,他害怕么,他疼么,他累么?”

声音暂停,两人皆望向不远处躬身锄草捉虫的安琥。

年仅十六,动作却老练得如同深耕半生的农户。

“我听说过安琥他娘的事情,但是到底是她爬的你的床,还是你酒后失德,终究不是你留的空子么?这一切与安琥又有何干?

你口口声声说要写信去青州安家,想让人接走安琥,这便是你为人父的全部之责?

可你管不了青州安家,你应下的事做不到,便就此沉沦放纵,让一个五岁孩子自生自灭?

这与亲手杀了他,又有何分别?”

安佩兰声音渐低:

“我初见安琥时,他才十二岁,在大水井旁排队打水。

我家招挑粪的,一担两桶,只四个铜板,是他第一个毫不犹豫举手应下。

他是拼了命,在养活自己。

你呢?

你到手的银钱,当日便化作一壶壶清酒,你可曾想过,家中的那一粒粟米、一把荞麦,是怎么来的?”

她转头看向安怀瑾,声音带着凌厉:

“安琥说得哪里错了?安怀瑾,你纵有满腹才学、一身功名,却连为父最基本的担当都没有!”

这些字重重地砸在安怀瑾心上:

“这般枉活一世,那些圣贤书,当真是白读了。”

安怀瑾不知自己是怎么回的学堂,只是这最后一句话,不停的在自己的脑中,耳中循环。

直到过了晌午,安琥回来了。

他一言不发,熟练的捡起柴,生火煮饭。

手脚麻利的从面缸里头抓了些面,淋水、搅拌,细细搅成面疙瘩。

热锅倒油,爆香蒜片,丢进几把野菜青菜,简单一炒,添水煮开。

再把面疙瘩下入锅中,等再次沸腾,撒上少许盐,一碗疙瘩汤便成了。

装到碗里,端了上来。

这碗——安怀瑾,还是头一回细看这吃饭的家什。

这碗似乎不是最早的那一套了,尽管土陶碗都是一个样子,可这碗沿光滑,没有一处缺口。

从前家里的碗,那些豁口裂痕,全是他醉酒后摔砸出来的。

眼前这一只,分明是新的。

他又看向炕桌,分明记得有一条桌腿早被他砸断。

可此刻低头一看,断口早已不见,那条腿竟被人重新换过,稳稳当当,再无摇晃。

“安琥,这些年,你当真将自己养活得很好,爹……错了。”

————

七月中旬,烈日开始灼烤着大地。

西山村的田亩丈量之事,总算正式开始,营田使带着一众衙役如期而至。

孙老三也在其中帮衬着。

安佩兰这个西山的村长,自然也不能拉下。

整个七月,西山村都在忙碌之中度过——丈量田地、登记造册、发放地契与户帖,一桩桩一件件,井然有序。

所有的百姓在拿着那一张张田契的时候个个都是喜不自禁,反复摩挲又怕粗糙的手掌不小心拉破了纸张。

众人回了各自的破窝棚,翻来翻去想寻个稳妥地方藏好,到最后,还是都贴身收了起来。

有人实在按捺不住,寻到安佩兰跟前:

“村长,咱这窑洞,啥时候能开挖啊?”

安佩兰轻轻摇头:

“至少要等到秋收之后、入冬之前。

等你们把坎儿井的工程往前推上一程,大水井那边的工匠也能腾出十几日的功夫,到时候便帮咱们统一修建地坑窑洞。”

百姓们得了这句准话,心里都有了盼头,各自默默盘算起日子,手脚也越发卖力,往坎儿井工地上赶得更勤了。

周家老头望着旁人手中崭新的田契,又看向那一片片开垦出来的荒地,豆苗长势正好,心口便一阵阵发酸发涩。

自从上次被毕齐狠狠警告过后,周家那两个女人便彻底蔫了,再不敢生事。

她们在涝坝那边本就累得要了半条命,出来又被狠狠敲打一番,如今倒是老实安分了许多。

守着盐碱地里长出的蓬蓬菜,再去坎儿井出工换些口粮,日子倒也能勉强过得下去。

至于毕齐,自那以后,便真的再也不管周家的死活了。

这些日子,毕齐大多守在努州署衙里,每日领着衙役、捕快们操练,手把手教他们近身擒拿的技巧,纠正他们的招式破绽,半点不曾懈怠。

而梁嫣然往往会在这些基础上,被额外加重训练分量,毕齐也会亲自演示招式,细致讲解发力诀窍。

就这样,梁捕快和衙役们的武艺突飞猛进。

与此同时,驿站也给安佩兰送来了一封书信——是白红棉与孟峰夫妇寄来的。

其实此前,白红棉也曾寄过好几回信,信中满是她一路的所见所闻,尽是些外头的新奇趣事。

只是安佩兰始终无从回信,只因她压根不知道些个孩子会在何时,又会出现在何处。

可这一封信中说得明白——他们已平安抵达了南疆边防营。

安佩兰捧着信纸,悬了许久的心终是落了地,然而,又忍不住心疼。

她怎会不知,这一路必定是危机重重,可孩子们向来是报喜不报忧的性子,字里行间只拣着顺遂的事说,那些途中的惊心动魄,半字也不曾提及。

晚饭时,安佩兰把信拿了出来。

众人轮流捧着信纸翻看,低声议论,脸上都带着真心的欢喜。

看了许久,大家才七嘴八舌地商量着回信。

最终决定由众人口述,白季青执笔书写。

众人将近来努州发生的事在心里反复斟酌,隐去了所有糟心波折,只拣着安稳喜乐的好事一一写下。

白季青写了对他们的期许与叮嘱,白长宇则说自己正信心十足地准备来年二月的县试。梁氏也提起自己已领到官服。孩子说着自己的想念。

信到末尾,安佩兰沉吟片刻,终是开口说道:

“孟峰、秀娘、红棉,你们是翱翔过长空的鹰,俯瞰过大宋的万里江山。

你们的行路愈远,眼界越宽。见事越多,心越澄明。

愿你们不只从书卷中识天地,更能从脚下之路、眼中之景、心中所感,重新看这世界万物。

不困于旧论,不惑于流言,不盲从权威,不丢却本心。

愿你们最终,心有山河,不负此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