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城白幡尚未撤去，陶谦病逝、徐州易主的消息，便如同腊月里最凛冽的北风，以惊人的速度席卷了整个中原。烽燧传递，快马加鞭，信鸽掠空，短短数日，许昌、邺城、长安乃至凉州边塞的掌权者们，案头都已摆上了这则石破天惊的噩耗——对他们而言的噩耗。
青州曹操府邸。
炉火映照着曹操那张愈发瘦削而棱角分明的脸，阴郁得能滴出水来。他将那份详述朱明已接掌徐州印绶、安葬陶谦、并调扬州兵北上的密报缓缓置于炭盆边缘，看着火舌一点点舔舐卷曲纸张，化作飞灰。
“好一个朱洪武……好快的手脚。”曹操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混合着震惊、不甘与深深忌惮的复杂情绪，“讨袁术，纳吕布，收荆益，请孔明，如今又兵不血刃得徐州……这长江以南，已尽属其囊中矣。”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舆图前，目光掠过那几乎被朱明势力染红的大片南方，最终落在自己控制的青、兖斑驳之地，以及北方袁绍、西面韩遂、马腾那大块却充满裂痕的区域。
“文若，”曹操没有回头，问侍立一旁的荀彧，“我们……是否起步太晚了？”
荀彧默然片刻，缓声道：“明公，朱明起于草莽，借黄巾之余烈，占云梦泽为基，又恰逢袁术称帝逆天，刘表、刘焉无能，方有今日之势。其崛起虽速，然根基未尝深厚，新附之扬、荆、益、徐，看似广袤，实则内部派系林立，土客矛盾未消，全赖其个人威望与高压手段维系。此其隐忧。而我等，虽地不及广，然中原腹地，人物荟萃，明公知人善任，法令严明，根基之扎实，非彼可比。”
“根基？”曹操苦笑一声，“再扎实的根基，也挡不住泰山压顶之势。观朱明用兵，深谙‘势’之道，不争一城一地之得失，而谋全局脉络之掌控。取益州则断天下右臂，得徐州则扼中原咽喉。下一步，你以为他会剑指何方？”
程昱冷声道：“豫州！豫州残破，却地处中心，被我、袁绍、韩遂马腾及朱明新得之徐州四面环抱。朱明若想将扬、荆、徐连成一片，必取豫州！届时，其兵锋便可直指许昌，或北上冀州，或西进司隶，主动权尽在其手！”
“不错。”曹操眼中精光一闪，之前的颓唐被强烈的危机感驱散，取而代之的是孤注一掷的决断，“绝不能再坐视其鲸吞！联合袁绍、韩遂马腾之事，必须加快，不能再计较兖州那点蝇头小利了。传令，以我曹操的名义，修书袁本初、韩文约、马寿成，邀其腊月十五，会猎于东郡，共商‘匡扶汉室，讨伐不臣’之大计！语气要谦卑，利害要剖明，告诉他们，唇亡齿寒，今日之朱明，便是明日我等共赴黄泉之引路人！”
邺城，大将军府。
袁绍接到曹操书信时，正为彻底平定幽州公孙瓒残部的捷报而志得意满。然而，徐州易主的消息与曹操的来信，像两盆冰水，浇灭了他大半的喜悦。
“朱明小儿，安敢如此！”袁绍将曹操的信件掷于案上，面色铁青。他环视堂下谋士，审配、许攸、郭图、逢纪等人皆神色凝重。“曹操所言，虽有其私心，然确属实情。朱明坐大，已非疥癣之疾，实乃心腹大患！若任其消化徐州，来年开春，其兵锋北向，则青州危矣，冀州亦难安枕！”
郭图察言观色，道：“主公，曹操势弱，欲借主公与西凉之力以自保。然联合抗朱，确为当前必需。只是，这盟主之位，以及战后利益划分……”
许攸接口：“盟主自然非主公莫属！曹操仅有青州一州之地，官宦之后，韩遂马腾边鄙野人，岂能与四世三公的主公相比？至于利益，当以击破朱明为首要，届时瓜分其地，主公可取淮南、江东，甚至荆北，曹操、韩马分其残羹即可。”
审配却皱眉道：“联合可，然需防曹操借刀杀人，亦需防韩遂马腾反复。且朱明非易与之辈，其麾下谋臣猛将极多，又有长江之险，急切难图。配以为，联盟当以稳守为主，先阻其北进之势，待其内部生变或我方积聚足够力量，再图反攻。”
袁绍听着属下争论，心中计较已定。联合，必须联合！但主导权必须在自己手中。“回复曹操，腊月十五，东郡之会，吾必亲至！也告诉韩遂马腾，若还想在关中逍遥，便识时务些！”
长安，残破的宫殿偏殿。
韩遂与马腾共览曹操、袁绍来信，帐内充斥着烤羊的腥膻与奶酒的酸味。
“曹阿瞒和袁本初，也有低头求我们的一天？”马腾撕扯着羊腿，咧嘴笑道，眼中却无多少笑意。
韩遂转动着酒杯，眼神阴鸷：“不是求我们，是怕了。怕南边那条龙，把我们都吞了。朱明得徐州，下一步必是整合力量，北望中原。我们西凉，要么被他隔着汉中、关中慢慢吃掉，要么……趁他还没完全转过身，和曹操袁绍抱团，搏一把。”
“搏？怎么搏？”马腾抹了把嘴，“老子可不想把儿郎们填到中原那个大泥潭里去。”
“未必需要死拼。”韩遂道，“曹操信中说，共商‘匡扶汉室’，说白了就是划定防线，约定互不侵犯，共同对付朱明。我们西凉铁骑，来去如风，可以承担袭扰朱明侧翼、威胁其益州北部的任务。借此，正好向曹操袁绍要粮要饷，巩固我们在雍州、司隶的地盘。若是局势有变，朱明势颓，我们也可东出捞一把；若朱明势大，我们退回凉州便是，天高地远，他能奈我何？”
马腾想了想，觉得有理：“成！那就去会会他们！不过得带上超儿和令明（庞德）、闫行，免得被他们小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