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两日,一行人马轻车简从,抵达隆中。朱明为首,贾诩、郭嘉、张昭、鲁肃、周瑜、徐庶紧随其后。众人皆着便服,却难掩久居上位的从容气度与智者特有的深邃目光。
草庐柴扉轻掩。徐庶上前叩门,童子应门。得知来意,童子入内通报。片刻,柴扉打开,诸葛亮缓步而出,拱手为礼:“山野闲人诸葛亮,不知贵客远来,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声音清朗,不卑不亢。
朱明打量眼前这传说中的卧龙,果然仪表非凡,气度沉静。他亦拱手还礼:“云梦朱明,久闻先生高名,今日特携几位挚友,前来拜会,欲与先生清谈,请教治世安民之道,望先生不吝赐教。”
“侯爷言重了。亮,乡野之人,岂敢言‘教’?贵客临门,蓬荜生辉,请入内奉茶。”诸葛亮侧身相迎,目光与朱明身后贾诩等人一一相接,彼此眼中皆有精芒闪过。
草堂之内,陈设简朴,却打扫得一尘不染。分宾主落座,童子奉上清茶。寒暄已毕,朱明开门见山:
“孔明先生,明侥幸,得据荆、扬、益三州之地。然疆域骤扩,百废待兴,百姓思安,强敌环伺。当此之时,内政当以何为先?何以迅速安定新附,恢复生产,积聚实力?”
诸葛亮羽扇轻摇,从容答道:“亮有三策,曰安、抚、垦。安,首要在于靖平地方,剿抚盗匪,整肃吏治,速派干员接管郡县,宣示侯爷仁政,稳定人心。抚,轻徭薄赋,尤对新附之地,可效侯爷在荆南、扬州之法,减赋一至二年,赦免胁从,招募流民,编户齐民。垦,大兴屯田,军屯、民屯并举,兴修水利,推广侯爷云梦泽所得新式农具、良种。此三策并行,辅以严明法纪,赏罚分明,则一年可定乱,两年可见效,三年则仓廪实,民心附。”
张昭闻言,微微颔首,此策稳健务实,切中要害。鲁肃亦觉有理。
郭嘉却忽然插言,语气带着惯有的慵懒与刁钻:“先生之策,稳则稳矣,然未免失之于缓。北有袁绍、曹操虎视眈眈,西有韩遂、马腾群狼环伺,岂会坐视主公从容治理?若其联军来攻,或遣细作搅乱新附之地,如之奈何?”
诸葛亮看向郭嘉,目光湛然:“郭奉孝之虑,正在于此。故安、抚、垦之外,需有迅雷之备。于要冲之地,驻以精兵,委任能吏猛将镇守,如南阳对袁曹,白帝对汉中(此时诸葛亮还不知道益州已被朱明全据)。同时,可效秦之‘徙豪强’,将新附之地之大族,部分迁往扬、荆腹地,分化瓦解,既可充实核心,又可减其地方势力。对外,则遣能言善辩之士,北连韩遂马腾以牵制袁绍,东交曹操(或示好,或离间其与袁绍),使其互有顾忌,不敢全力南顾。此乃以内政之实,济外交之虚;以外交之缓,赢内政之时。”
贾诩捻须,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此子不仅通内政,于大势、权谋、人心,亦看得透彻。周瑜则更关注具体操作:“先生言大兴水利、推广新农具,此需大量钱粮工匠,初定之地,府库空虚,如何为之?”
诸葛亮答道:“可分段实施,先修复旧有沟渠陂塘,所费不多,见效快。新式农具,可由云梦泽工坊统一铸造关键部件,运至各地,由当地工匠配以木件组装,节省转运之费。钱粮可先从扬州、荆南调拨部分,同时以工代赈,招募流民参与建设,发放口粮,既完成工程,亦安置流民,稳定社会。”
朱明静静听着,心中评估。诸葛亮所言,条理清晰,考虑周全,既有宏观战略,又有具体措施,且懂得变通与借力(利用云梦泽现有基础),确实是顶级内政人才的水准。尤其将内政与外交、军事统筹考虑,显出大局观。
他决定抛出一些更深层、甚至超越时代的问题。
“先生以为,何为治国之本?法制?仁德?术势?亦或……三者兼有,孰轻孰重?”朱明问。
诸葛亮沉吟片刻,羽扇定住,正色道:“治国如烹小鲜。法为鼎鼐,无规矩不成方圆;德为水火,无仁政难得民心;术势为盐梅,无手段难调众口。 三者不可或缺。然当乱世初定,百废待兴,法宜先行,德宜广布,术势宜慎用。明法度,则民知所趋避;布仁德,则民归心依附;慎术势,则吏不敢欺,豪强慑服。待天下大定,四海升平,则可德主法辅,导民向善。”
这个回答,兼顾了儒法,又分阶段,极为老道。贾诩、郭嘉这等精通权术者,亦暗自点头。
朱明最后,问了一个看似飘渺却关乎终极目标的问题:“若他日天下一统,海内混一,先生以为,当何以治之?何以保江山永固,百姓长安?”
这个问题,让在场所有谋士都精神一振。这已超出眼前争霸,触及理想国度的构建。
诸葛亮目视远方,仿佛穿透草庐,看到了那遥远的太平景象,缓缓道:“若得混一,首在均。均田亩,抑兼并,使耕者有其田;均税赋,轻徭役,使民力得舒;均教化,兴庠序,使贤才不论出身。次在和。和君臣,共治天下;和民族,胡汉交融;和阴阳,顺天应时。再次在久。立良制,使后世可循;育贤才,使代有才人;开言路,使下情上达。如此,或可期长治久安。然……”他话锋一转,看向朱明,“此皆后人之事。眼下之要,仍在扫平群雄,结束乱世。无此基础,一切皆为空谈。”
好一个“均、和、久”!朱明心中震动。诸葛亮不仅精于实务,更有清晰的治国理念与长远构想,其思想高度,确实超越了同时代绝大多数谋士。
论道持续了整整一日。从具体政令到宏观战略,从经济民生到哲学理念,诸葛亮面对云梦泽顶尖智囊团的轮番“拷问”,始终从容应对,引经据典,条分缕析,展现出令人惊叹的知识广度、思维深度与应变能力。其才华,不仅在内政,于军事(谈及山川地势、兵要地志)、外交、律法、乃至天文历算,皆有涉猎且见解不凡。
贾诩最终微微颔首,对朱明低语:“王佐之才。” 郭嘉难得收起了戏谑,叹道:“卧龙之名,不虚也。” 周瑜眼中虽有争胜之意,却也坦承:“内政之长,瑜不及也。” 张昭、鲁肃、徐庶更是面露喜色。
日落西山,论道渐止。朱明起身,对着诸葛亮,郑重一揖:“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先生大才,明已深知。如今天下汹汹,百姓倒悬,明虽不才,愿伸大义于天下,解生民于倒悬。然独木难支,众擎易举。恳请先生出山相助,共扶社稷,同创太平!明必以师礼待之,军政大事,倾心相托!”
这已是极高的礼遇和承诺。
诸葛亮离席,整衣冠,对着朱明,亦是深深一揖。他已知眼前之人,不仅势力已成,胸襟开阔,且麾下人才济济,理念虽有不同(他能感觉到朱明某些想法极为独特甚至超前),但终结乱世、开创太平的目标一致。更重要的是,此人给了他足够的尊重,也通过了这场高规格的“考校”。
“亮,一介村夫,才疏学浅,蒙侯爷不弃,众军师与先生抬爱,敢不竭股肱之力,效忠贞之节,继之以死!” 声音清越,掷地有声。
卧龙,终出南阳。
朱明握着诸葛亮的手,心中感慨万千。这位历史上蜀汉的擎天柱,如今将为他打理后方,支撑起他争霸天下的庞大基业。或许,在这个时空,有了不同的平台与机遇,诸葛亮能展现出不同于历史上的、更加辉煌的功业?
而随着诸葛亮的加入,云梦泽的智囊团,终于补上了最后、也是至关重要的一块拼图。一个空前强大的军政集团,已然完整。南方的蛰伏与消化期即将开始,而北方的巨兽们,似乎也感受到了来自长江流域那日益凝实的、令人不安的厚重压力。
山雨欲来风满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