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
千夜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
桔梗看着他，等着他继续说。
“帝级的力量，和皇级不是一个概念。”
“如果说皇级能影响妖界未来，帝级就能改变整个世界。”
“如果我成为帝级，我就能……”
千夜伸出手，食指指向天空。
“把天地间的邪气，全部清除。”
桔梗的呼吸停了一瞬。
“全部？”
“全部。”
千夜收回手，重新把双手搁在膝盖上。
“不是用四魂之玉吸走一部分，而是从根本上，把邪气的源头切断，把已经存在的邪气全部净化。”
“让这个世界，从最底层开始，变得干净。”
“干净的天地，不会再催生那些无端的仇恨和杀戮。”
“妖怪不会无缘无故地嗜血，人类不会莫名其妙地互相伤害。”
“当然，冲突还会有，欲望还会有。”
“但那些东西，是人类和妖怪本性里自带的，和邪气无关。”
“没有邪气的催化，它们不会演变成那种不可控制的大规模杀戮。”
桔梗沉默了很长时间。
她在消化千夜说的话。
她想找出其中的漏洞，找出不合理的地方，找出危险的、不可控的因素。
这个计划听起来疯狂，但仔细一想，每一步都有逻辑。
创造四魂之玉，扔出去，让它吸收邪气和戾气，收回来，用它突破到帝级，然后用帝级的力量清除天地间所有的邪气。
一环扣一环。
“你知道这个计划有多危险吗？”
桔梗的声音很低。
“知道。”
“你把四魂之玉扔出去，它落在谁手里？
谁能保证它不会被滥用？谁能保证不会发生十几年前那种混乱？”
“我会控制。”
千夜说。
“这一次，我不会只是看着。”
“我会安排人手，盯着四魂之玉的去向。
如果有人想滥用它，我会阻止。
如果它落到了不该落的人手里，我会收回来。”
“你怎么收？你不怕暴露自己？你不怕别人知道四魂之玉是你创造的？”
“不怕。”
千夜的回答很干脆。
“如果暴露了，那就暴露了。”
“以前的我，会在意这些事情。”
“现在的我……”
他顿了一下。
“不在意了。”
桔梗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那双猩红色的眼睛里，有她看不懂的东西。
“什么时候？”
桔梗问。
“还没定。”
千夜说。
“还在等。”
“等什么？”
“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千夜站起身，走到院子中央，站在那棵樱花树下。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浅灰色的衣袍上，像一枚一枚的金币。
“四魂之玉的力量太强了，如果随便扔出去，一定会引起大的动荡。”
“我需要一个容器。”
“一个能承载四魂之玉力量、又不会引起太多注意的容器。”
桔梗皱起眉头。
“容器？”
“嗯。”
千夜转过身，看着她。
“一个能把四魂之玉带在身边、让它吸收邪气、但又不会被人发现它是什么的人。”
桔梗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一个她自己都觉得荒谬的念头。
“你是说……”
“你是说那个人是……”
千夜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你觉得呢？”
桔梗的心跳加快了。
她觉得千夜在看她的时候，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不是暗示，不是引导。
只是在看她。
看她能不能猜到。
“我不知道。”
桔梗摇了摇头。
“但你已经有想法了。”
“嗯。”
千夜没有否认。
“有一个想法。”
“但不急。”
他走回廊下，重新坐下来，端起已经凉了的酒杯。
“这件事，需要时间。”
“邪气的积累不是一天两天，清除它也不是一天两天。”
“四魂之玉的吸收需要时间，我的突破也需要时间。”
“一切都急不来。”
桔梗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为什么要告诉我？”
千夜端着酒杯的手停了一下。
“什么？”
“四魂之玉。你的计划。你的目标。”
桔梗的声音很平静。
“这些事，你应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为什么要告诉我？”
千夜沉默了很久。
他把酒杯放在木板上，双手搁在膝盖上，面朝院子。
风从山谷里吹上来，把樱花树的叶子吹得沙沙作响。
“因为你是巫女。”
千夜开口了。
“巫女的职责是守护。”
“我的目标，是清除邪气。”
“清除邪气的最终目的，是守护。”
“守护这片天地间所有的生灵。”
“我们的目标，是一样的。”
桔梗听到这个回答，心里有什么东西沉了一下。
一样的目标。
所以她是一个志同道合的人。
所以她是一个可以信赖的、值得托付秘密的、不会背叛的盟友。
所以她是一个……
“就因为这个？”
桔梗的声音很轻。
千夜转过头，看着她。
那双猩红色的眼睛里，映出她的影子。
很小，很清晰。
“还因为……”
千夜的声音顿了一下。
“你是桔梗。”
桔梗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知道了。”
桔梗低下头，把酒杯从木板上捡起来，放在身边。
“我会保密的。”
千夜点了点头。
两个人又恢复了沉默。
风在吹，树叶在响，远处的山谷里传来模糊的、妖怪们生活的声响。
桔梗坐在千夜身边，看着院子里那棵樱花树。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地面上，形成一块一块的光斑。
那些光斑在风中晃动，像水面的倒影一样，美丽而易碎。
“桔梗。”
千夜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嗯？”
“你明天走吗？”
桔梗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要走？”
“你还有自己的路要走。”
千夜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听不出任何情绪。
“封印裂缝的事虽然解决了，但这世上还有很多地方需要巫女。”
“你不会一直留在这里，身为巫女，你放不下他们。”
桔梗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嗯。”
她的声音很轻。
“明天走。”
“好。”
千夜站起身，朝灶台走去。
“晚上给你做点好吃的。你一个人在外面，吃不到什么像样的东西。”
桔梗看着他的背影，眼眶又红了。
她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把涌上来的眼泪憋了回去。
然后她站起身，走到灶台边。
“我帮你。”
“你会做什么？”
“你教我。”
“……”
千夜看了她一眼，把菜刀递给她。
“先洗手。”
桔梗接过菜刀，洗了手，站在案板前。
千夜站在她身后，握着她的手，调整她握刀的姿势。
“手指这样收，不要让刀切到。”
“昨天教过你了。”
桔梗低下头，看着案板上的菜。
“我忘了。”
“再教一次。”
千夜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握着她的手，一刀一刀地切下去。
这一次，桔梗切得很稳。
每一刀都切得整整齐齐，大小均匀，和千夜切的一模一样。
千夜松开手，退后一步。
“你不是不会切菜。”
桔梗没有回头。
“嗯。”
“你骗我。”
“嗯。”
“为什么？”
桔梗切完最后一刀，把菜刀放在案板上，转过身，看着千夜。
“因为我想让你教我。”
桔梗伸手将千夜抱住。
“桔……”
不等千夜开口，就被柔软堵住了。
千夜望着近在咫尺的清冷脸颊。
红纱满脸。
害羞且笨拙的动作，不由的让千夜装圣人的想法抛弃。
随后，窗帘被妖力打落。
房间关好，一时间春意盎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