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魂之玉？”
桔梗眉头微微皱起。
这个名字她当然不陌生。
在神社的档案里，在那些泛黄的古籍中，在师父的口口相传里，四魂之玉始终是一个禁忌的话题。
传说那是一颗拥有无上力量的宝玉，可以实现持有者的任何愿望。
传说它曾经引发过一场席卷整个世界的腥风血雨，无数的人类和妖怪为之厮杀、流血、死亡。
传说它后来突然消失了，没有人知道它去了哪里。
没有人知道它为什么消失。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桔梗看着千夜的眼睛，声音里带着一丝试探。
千夜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院子里那棵樱花树上。
“因为那是我创造的。”
桔梗的手僵住了。
酒杯从她指间滑落，掉在木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酒液洒出来，浸湿了竹席。
她只是看着千夜，瞳孔微微收缩。
“你创造的？”
“嗯。”
“十多年前。”
桔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脑子里一片空白。
四魂之玉。
那颗让无数人疯狂的宝玉。
那颗让无数妖怪和人类相互厮杀的宝玉。
是眼前这个人创造的？
“为什么？”
“你为什么要创造那样的东西？”
千夜沉默了一会儿。
他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把酒杯放在身边，双手搁在膝盖上，面朝院子。
“我创造了四魂之玉。”
“我想看看，人类和妖怪在面对绝对的力量时，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桔梗的手指攥紧了衣角。
“然后呢？”
“然后……”
千夜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那双猩红色的瞳孔里，映出樱花树的影子。
“然后我知道了。”
“人类和妖怪，没有区别。”
“在面对力量的时候，都会贪婪，都会疯狂，都会为了那一个虚无缥缈的愿望，杀死任何挡在自己面前的人。”
他的声音很轻。
但桔梗听出来了，那轻描淡写的语气底下，压着很重很重的东西。
“那一场混乱……”
桔梗的声音顿了一下。
“是你在操控？”
“不是。”
千夜摇了摇头。
“我不需要操控。”
“四魂之玉只会吸引心怀邪念的生灵。”
“我只是把四魂之玉放在那里，然后看着。”
“看着人类和妖怪像飞蛾扑火一样扑过来，看着他们互相残杀，看着他们为了一个珠子出卖朋友、背叛亲人、杀死同类。”
“我没有推任何人。”
“他们自己跳下去的。”
桔梗沉默了很长时间。
她想说点什么反驳的话，但说不出来。
因为她听说过。
那些被四魂之玉的传说逼疯的人类，见过那些为了争夺碎片不惜杀死同类的妖怪。
每一个都是心甘情愿地跳进了那个深渊。
没有人逼他们。
“后来呢？”
桔梗问。
“后来，我把四魂之玉收回去了。”
千夜说。
“我亲眼看着它在我面前从一个干净的珠子，变成了一颗被鲜血、怨恨、贪婪浸泡过的邪物。”
“那些负面的东西太多了……”
他顿了一下。
“脏。”
桔梗看着他。
那张侧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桔梗能感觉到，他说那个字的时候，心里并不像脸上那么平静。
“所以你把它收回了？”
“嗯。”
“现在呢？”
“现在……”
千夜转过头，看着桔梗的眼睛。
“我想把它再扔出去。”
桔梗的瞳孔猛地收缩。
“再扔出去？”
“你疯了？”
千夜没有反驳。
他只是继续看着桔梗，那双猩红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听我说完。”
桔梗深吸了一口气，把涌上来的情绪压了回去。
“你说。”
千夜转回头，重新面朝院子。
“十几年前，我创造四魂之玉的时候，目的是为了观察。”
“观察人类和妖怪在力量面前的本性。”
“但后来我发现，我没有看到我想看的东西。”
“我看到的，只是表象。”
“贪婪、疯狂、杀戮，这些都是表象。”
“真正驱动它们的，是更深层的东西。”
千夜伸出手，食指朝上，指了指天空。
“这天地间，有一种东西。”
“它无处不在，你看不见它，摸不着它，但它一直在那里。”
“在空气里，在泥土里，在水里，在每一个活着的东西的体内。”
“它叫……”
千夜的声音低了下去。
“邪气。”
桔梗的眉头皱了起来。
“邪气？”
“不是妖怪身上的那种邪气。”
千夜摇了摇头，纠正道。
“妖怪身上的邪气，是妖力的一种表现形式，是自然的、中性的东西。”
“我所说的邪气，是另一种东西。”
“是天地间所有负面情绪的集合。”
“是贪婪、怨恨、嫉妒、恐惧、绝望……
这些东西在天地间残留、堆积、发酵之后，形成的能量。”
“这种能量，会侵蚀一切活着的生灵。”
“妖怪会被它侵蚀，变得嗜血、残暴、失去理智。”
“人类也会被它侵蚀，变得自私、冷漠、互相伤害。”
千夜的声音越来越沉。
“这十几年来，我一直在观察这种邪气。”
“我发现，它不仅没有减少，反而在越来越多。”
“人类和妖怪之间的冲突，妖怪和妖怪之间的厮杀，人类和人类之间的战争……
这些事情的背后，或多或少都有邪气的影响。”
“它不是唯一的原因，但它是催化剂。”
“没有它，很多冲突不会发生。或者不会变得那么惨烈。”
桔梗没有说话。
她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思考过问题。
她一直以为，那些妖怪之所以吃人，是因为本性如此。
那些人类之所以互相伤害，是因为人心如此。
但如果……
如果真的有一种邪气在背后推波助澜呢？
“你是想用四魂之玉……”
桔梗的声音有些犹豫。
“收集那些邪气。”
千夜替她说完了。
“四魂之玉有一个特性，它可以吸收各种各样的力量。”
“妖力、灵力、邪气、戾气……
所有能量形态的东西，它都能吸收。
而且，它吸收的不是表面，而是最本质的那一部分。”
“如果我把它扔出去，它会像一块磁铁一样，把天地间飘散的邪气、戾气、所有负面的东西，全都吸过去。”
“那些东西会汇聚在四魂之玉里，越积越多，越积越浓。”
“等它吸够了……”
千夜伸出手，做了个握拳的动作。
“我再把它收回来。”
桔梗的瞳孔微微收缩。
“收回来？你收回来做什么？”
千夜转过头，看着桔梗。
那双猩红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桔梗从未见过的光芒。
不是温柔。
不是平静。
而是……
一种深沉的、沉重的、像山一样压在心底的渴望。
“用它来突破。”
桔梗愣了一下。
“突破？”
“嗯。”
千夜点了点头。
“我现在是皇级大妖怪。”
“皇级之上，是帝级。”
“帝级大妖怪，又称不朽永恒的大妖怪。”
“到了那个层次，生命的形态会发生根本性的改变。”
“不会衰老。不会生病。不会……”
千夜的声音顿了一下。
“不会死。”
桔梗的手指攥紧了衣角。
“你想成为帝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