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来。”陈墨的声音沉稳有力,打破了病房里短暂的宁静。
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隙,张建设的脑袋小心翼翼地探了进来,神色恭敬又带着几分拘谨:“陈叔,赵副局长亲自过来了,就在外间等着您。”
“知道了,我这就出去。”陈墨点头应道,抬手给王叔掖了掖被角,又嘱咐丁秋楠两句,才转身迈步走出里间。
外间的氛围已不同于方才,徐英早已不见踪影,只剩下散落的几张椅子还残留着刚才的混乱痕迹。一名身着军装、身形挺拔的中年男人正站在房间中央,国字脸线条硬朗,眉宇间带着军人特有的威严,周身散发着沉稳干练的气场。
陈墨从里间走出,两人目光相接,不约而同地抬手敬了个标准的军礼,随后快步走上前,紧紧握了握手。这位赵副局长是安保局的核心骨干,行事果决,为人正直,陈墨与他打过几次交道,彼此都十分信任。
“赵副局长,辛苦你亲自跑一趟。”陈墨率先开口,语气郑重,随即拉着赵副局长走到角落,压低声音,将方才徐英私拿药丸、撒谎狡辩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叙述了一遍,连徐英话语中的破绽和自己的疑虑都毫无保留地告知。
赵副局长的脸色随着陈墨的讲述渐渐沉了下来,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周身的气压也越来越低。听到徐英竟敢私动首长的专属汤药,还编造拙劣谎言蒙混过关,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怒火,语气冰冷地说道:“陈副院长放心,这件事我一定会彻查到底,不管背后有没有牵扯,都要给首长和你一个交代,绝不会让别有用心之人逍遥法外。”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陈墨松了口气,伸手拍了拍赵副局长的肩膀,“徐英是保健局派来的特护,身份特殊,审讯的时候还请多留意,务必查清她私拿药丸的真实目的,以及是否有同伙接应。”
“这是我们的工作职责,陈副院长不必客气。”赵副局长点头应道,目光扫过外间,语气急促,“我这边就不多耽搁了,得立刻把人带回局里审讯,争取尽快拿到口供。后续有任何进展,我第一时间给你打电话。”
两人简单道别后,赵副局长便带着手下匆匆离开,脚步匆忙,显然是急于开展审讯工作。张建设见状,也连忙上前对陈墨说道:“陈叔,我跟刘秘书也该出发去中枢找陈主任汇报情况了,您这边有事儿随时给我打电话。”
“路上小心,汇报的时候务必条理清晰,不要遗漏任何细节。”陈墨叮嘱道,看着张建设快步追上赵副局长一行人,才缓缓收回目光,转身走回病房。
此时外间只剩下陈墨和丁秋楠两人,陈墨走到沙发旁坐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语气温和地对丁秋楠说道:“媳妇儿,你先回办公室吧,马上就下班了,这里有我盯着就行。”
丁秋楠走到他身边,递过一杯温水,轻声问道:“那你晚饭怎么办?总不能饿着肚子守着王叔吧。”
“没事儿,我让值班室的护士帮忙把饭打过来就行,简单对付一口就好。”陈墨接过水杯,喝了一口说道。
丁秋楠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地说道:“算了,我还是在这里陪你吃完再回去吧。我去跟小田打个招呼,让他先下班,我顺便去小食堂交代一下伙食,给王叔也准备点清淡的。”
陈墨看着妻子坚持的眼神,心中一暖,点了点头:“那也好。你去小食堂的时候,让他们熬点小米粥,再弄两个清淡的小菜,等会儿我把王叔叫醒,让他喝一碗粥再睡,空腹睡对身体不好。”
“好,我这就去安排。”丁秋楠应声,拿起包便转身走出病房,脚步轻快地往小食堂方向走去。
病房里再次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王叔均匀的呼吸声和监测仪的轻微声响。陈墨起身走到电话机旁,拿起话筒,拨通了保健局程局长的电话。徐英是保健局派出的专属特护,如今出了这样的事情,他必须第一时间通知保健局,让对方知晓情况并配合调查。
“程局长,我是陈墨。”电话接通后,陈墨开门见山,语气严肃地将徐英私拿王叔专属药丸、已被安保局带走审讯的事情详细汇报了一遍。
电话那头的程局长听完后,沉默了许久,语气中满是焦虑和无奈,甚至带着几分绝望:“陈副院长,这……这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徐英是我们局里精挑细选出来的特护,平时工作一直很严谨,怎么会做出这种糊涂事!现在正是关键时期,出了这档子事,我……”
陈墨能理解程局长的心情,安抚道:“程局长,事已至此,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当务之急是配合安保局查清此事,看看徐英是不是受了他人指使,也好尽快还事情一个真相。”
“是是是,您说得对。”程局长连忙应声,语气急切,“陈副院长,您放心,我们保健局一定全力配合调查,绝不推诿。后续有任何需要我们配合的地方,您随时吩咐。”
挂了电话,陈墨坐在沙发上,背靠着沙发靠背,仰起头微闭双眼,眉头紧蹙,思绪再次回到徐英身上。他反复琢磨着徐英的言行举止,心中的疑虑越来越深。
徐英说拿药丸给父亲吃,这纯粹是无稽之谈,陈墨根本不会相信。那副安神养气丸是他专门为王叔的体质量身配制的,药性峻猛且针对性极强,里面含有多味名贵药材,配伍精妙,只适合王叔这种气血亏虚、心神不宁的体质。其他人误食,轻则头晕目眩、气血紊乱,重则伤及脏腑、危及生命,就算是王婶吃了,也会承受不住药性,更别说徐英的父亲。他每次给王叔送药时,都反复叮嘱过,这药专人专用,绝不能给其他人碰,徐英作为资深特护,不可能不清楚其中的利害。
那么,徐英到底为什么要偷拿药丸?是受人指使,还是有其他不可告人的目的?陈墨绝不相信这是徐英自己的主意,她在王叔身边做特护多年,待遇优厚,前途光明,犯不着为了几粒药丸铤而走险,毁了自己的职业生涯。这背后,一定有人在暗中操纵。
思来想去,陈墨依旧没有头绪,索性暂时放下此事。他打算趁这个机会,先给王叔和王婶停一段时间的药,等查清此事,排除隐患后再重新调配,以免再出现类似的意外。
稍作休息后,陈墨再次拿起电话,拨通了王建军办公室的电话。如果只是王叔单纯劳累过度晕厥,他不会特意通知王建军,毕竟王建军如今正忙着西南战事的后勤保障工作,分身乏术。但现在事情牵扯到徐英私拿药丸,疑点重重,王建军作为王叔唯一留在身边的儿子,有权利知道事情的真相,也需要做好应对准备。
电话响了几声后便被接通,王建军略显疲惫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喂,哪位?”
“建军,我是陈墨。”陈墨的语气严肃,“王叔今天下午在办公室晕厥,被送到医院来了,情况不算严重,就是过度劳累导致的气血亏虚。不过刚才发生了一件事,我觉得有必要跟你说一下……”他将徐英私拿药丸、已被安保局带走审讯的事情简要叙述了一遍,最后补充道,“你忙完手头的工作,抽空来医院一趟,我跟你细说。”
王建军闻言,语气瞬间变得紧张起来:“什么?我爸没事吧?徐英怎么敢做出这种事!我这边马上把手头的工作交接一下,尽快过去。”
“王叔现在情况稳定,已经睡着了,你不用太着急,注意安全。”陈墨安抚道,随后便挂了电话。
没过多久,下班铃声在医院里响起,特需病房的程主任匆匆跑了过来,脸上带着恭敬的笑容:“陈副院长,您和首长还没吃晚饭吧?我去小食堂给你们安排一下?”
“不用了,程主任。”陈墨摆了摆手,“我爱人已经去小食堂安排了,熬点小米粥和清淡小菜就行。”
“好嘞。”程主任笑着点头,又补充道,“陈副院长,今晚我值班,我就在值班室待着,您这边有任何需要,随时给我打电话,我随叫随到。”
陈墨心中了然,程主任这是特意留下来表态度。眼下王叔出了这样的事情,程主任作为特需病房的负责人,自然不敢掉以轻心,主动留下来值班,也是为了让他和王叔放心。陈墨点了点头:“辛苦你了,程主任。”
程主任客气了两句,便转身离开了病房,轻手轻脚地带上房门,生怕打扰到王叔休息。
又过了十几分钟,丁秋楠端着一个保温桶和两个饭盒走了进来,将东西放在桌上,笑着说道:“饭菜准备好了,小米粥熬得很糯,还有两个小菜,都是清淡口的,适合王叔吃。”
陈墨起身走过去,帮着丁秋楠把饭菜摆好,两人快速地吃了起来。饭桌上,丁秋楠简单说了说小食堂的情况,又叮嘱陈墨晚上注意休息,不要太累。陈墨一一应着,心中满是暖意。
吃完饭后,丁秋楠收拾好碗筷,陈墨则走进里间,拿起针灸针,轻轻在王叔的穴位上扎了两针。没过两分钟,王叔便缓缓睁开了眼睛,眼神还有些惺忪,显然是还没睡够。
“叔,醒了?”陈墨轻声说道,伸手将王叔扶了起来,在他背后垫了个靠枕,“小食堂熬了小米粥,您喝一碗再睡,空腹对肠胃不好。”
王叔点了点头,声音还有些沙哑:“好,听你的。”
丁秋楠端着小米粥走进来,一勺一勺地喂王叔喝了一碗,又给王叔擦了擦嘴角。陈墨则在一旁给王叔把了脉,确认脉象平稳,气血运转也比之前顺畅了许多,才放下心来。
“叔,您再坐一会儿,消化一下再睡。”陈墨说道,扶着王叔靠在床头,语气温和。
“嗯。”王叔点头,目光落在陈墨身上,眼神中带着几分感激,“小楚,这次多亏了你。”
“叔,跟我还客气这个。”陈墨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丁秋楠收拾好东西,对着陈墨和王叔说道:“我先回去了,给家里的狗喂点食,然后再去王婶那边陪着她。您这边有事儿随时给我打电话。”
“路上小心,注意安全。”陈墨叮嘱道,看着丁秋楠转身离开,才重新坐回王叔身边。
他并没有立刻告诉王叔徐英的事情,打算等王建军过来后,再一起跟王叔说明,免得王叔刚醒过来,情绪波动太大,影响身体恢复。
两人沉默了片刻,王叔忽然开口问道:“小楚,你对在南边设立特区这件事,是怎么看的?”
陈墨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叔,您怎么问我这个?这种国家大事,我一个医生,除了坐着看热闹,还能怎么看。”
“臭小子,少跟我油嘴滑舌的。”王叔瞪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嗔怪,却难掩笑意,“我知道你这小子脑子活,看事情有自己的见解,赶紧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王叔向来喜欢跟陈墨聊天,虽然陈墨有时候说话不着调,爱开玩笑,但对很多事情都有独特的看法,往往能说出一些令人深思的观点,甚至比一些身居高位的官员看得更透彻。
陈墨挠了挠头,收起玩笑的心思,认真想了想说道:“叔,您说的南边,应该是指宝安吧?”
“没错,就是那里。”王叔点头,语气郑重地说道,“不过现在已经不叫宝安了,已经撤县立市,改名叫深圳了。上面正在研究在那里设立经济特区,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陈墨心中了然,他作为重生之人,自然清楚深圳特区成立后的发展态势。不出意外,明年深圳就会正式成为经济特区,随后便会迎来爆发式的发展,从一个小渔村迅速崛起为国际化大都市,成为中国改革开放的窗口。
他整理了一下思绪,语气诚恳地说道:“叔,我觉得这是一件好事,是顺势而为。南边地理位置优越,靠近港澳,交通便利,适合发展外向型经济。设立特区,不仅能吸引外资,引进先进的技术和管理经验,还能为全国的改革开放探索道路,积累经验。虽然过程中可能会遇到一些困难和阻力,但总的来说,利大于弊。”
王叔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点了点头:“你说得有道理。我也是这么认为的,只是现在还有一些不同的声音,有些人担心步子迈得太大,会出问题。”
“改革嘛,本来就是摸着石头过河,哪有一帆风顺的。”陈墨笑道,“只要方向是对的,就不怕遇到困难,遇到问题解决问题就行。深圳有得天独厚的优势,只要政策到位,肯定能发展起来。”
一老一少两人围绕着深圳特区的发展,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了起来,气氛轻松了许多,之前的紧张与压抑也渐渐消散。
两人聊了约莫半个多小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陈琴和王建军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丁秋楠以及丁爸丁妈。原来丁秋楠回家喂狗时,正好碰到了陈琴和王建军,便把王叔住院的事情告诉了他们。陈琴和王建军放心不下,立刻赶了过来,丁秋楠又顺便把丁爸丁妈也接了过来,让两位老人也过来看看王叔。
“爸,您怎么样了?”王建军快步走到病床边,语气关切地问道,伸手握住王叔的手。
“我没事,就是有点累,歇两天就好了。”王叔笑着点头,看着众人,语气温和,“让你们担心了。”
丁爸丁妈也连忙上前问候,叮嘱王叔好好休息,不要过度劳累。陈琴则走到陈墨身边,小声问道:“弟,我爸到底怎么样了?秋楠说没什么大事,但我还是不放心。”
“姐,你放心吧,王叔就是过度劳累导致的气血亏虚,没什么器质性的毛病,好好休息两天就好了。”陈墨安抚道。
众人围着王叔聊了几句,都很有默契地没有提及工作上的事情,只是叮嘱他安心养病。丁秋楠怕王婶一个人在家担心,又跟王叔说了几句,便带着丁爸丁妈和陈琴先离开了,留下陈墨和王建军陪着王叔。
等人走后,王建军立刻看向陈墨,语气急切地问道:“楚哥,你刚才在电话里说,徐英私拿了给我爸配的药?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墨点了点头,起身走到外间,确认房门已经关好,才重新走回里间,将下午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王建军,包括徐英的狡辩、自己的疑虑,以及安保局已经介入调查的事情。
王建军越听脸色越沉,拳头紧紧攥起,眼中闪过一丝怒火:“这个徐英,真是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动我爸的药,她到底想干什么!”
一旁的李巧云(王建军妻子)也满脸震惊,她活了三十多年,从未遇到过这种离谱的事情,语气带着几分难以置信:“怎么会这样?徐英在我爸身边待了这么多年,一直都很老实本分,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王叔坐在病床上,听完陈墨的话后,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陷入了沉思之中,眉头紧蹙,眼神复杂。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徐英这孩子,平时工作确实很严谨,也很细心,怎么会突然做出这种事……”
“楚哥,你觉得徐英偷拿药,到底是想干什么?”王建军看向陈墨,语气急切地问道,“会不会真的像她所说的,是拿给她父亲吃了?”
陈墨摇了摇头,语气肯定地说道:“不可能。那副药是我专门给王叔配的,药性特殊,只适合王叔的体质,其他人误食会有生命危险。徐英作为资深特护,不可能不清楚这一点,她绝不会拿自己父亲的性命开玩笑。”
王叔从沉思中回过神来,摆了摆手说道:“行了,你们也别瞎猜了。安保局已经介入调查了,有什么进展他们会通知我们的,到时候自然会真相大白。”他心中也满是疑虑,但此刻再多猜测也无济于事,只能等待调查结果。
他看着王建军,语气严肃地说道:“建军,你和巧云先回去吧。这两天西南战事的后勤保障工作正忙,你作为粮食局副局长,责任重大,不能在这里耽误太久。我这里有小楚陪着,不会有什么事,你放心吧。”
“爸,我再陪您一会儿吧。”王建军有些不放心地说道。
“不用了。”王叔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公事要紧。我身体没事,你赶紧回去忙工作,不要因为我耽误了正事。”
王建军知道父亲的脾气,一旦决定的事情,很难改变。他无奈地点了点头,又叮嘱了陈墨几句,让他好好照顾王叔,有任何情况随时给自己打电话,才带着李巧云起身离开病房。
病房里再次恢复了安静,只剩下陈墨和王叔两人。王叔靠在床头,眼神望向窗外,神色复杂,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陈墨则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默默守着,心中的疑虑却丝毫没有减少。他知道,徐英被带走只是一个开始,这场围绕着王叔的风波,远没有那么容易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