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王婶和孩子们,陈墨转身回到病房,脸上的温和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冷。他对着仍在病房外间等候的办公厅副主任,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们也先回去吧,这里有我们盯着就够了。”
副主任愣了一下,连忙指了指身边的工作人员小赵,试图劝说:“陈副院长,要不然让小赵留下来搭把手?有什么杂事您可以随时吩咐他去办,也能减轻您和丁主任的负担。”
“不必了。”陈墨摆了摆手,眼神锐利,“这里是医院,最不缺的就是人手,特护和医护人员都在岗,不会出问题。你们回去后把王叔的工作妥善交接,确保他静养期间无人打扰,这才是最重要的。”
副主任见状,不敢再多说,恭敬地应了声“是”,带着小赵轻手轻脚地离开了病房。此刻,病房外间只剩下陈墨夫妇、刘秘书、张建设,以及王叔的专属特护徐英五人,空气瞬间变得凝滞,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丁秋楠站在一旁,看着丈夫黑着脸坐在沙发上,周身散发着冰冷的气场,心里不由得泛起一丝怯意。她跟陈墨相伴近二十年,从未见过他如此阴沉的模样,可她也清楚,今天这件事,无论陈墨发多大的火都不为过——王叔年事已高,若是因为身边人的疏忽出了意外,后果不堪设想。
陈墨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终落在张建设身上,语气冷淡:“建设,你这边,我就不多说了。你父亲张猛是什么性子,你比谁都清楚,自有他来收拾你。”
张建设闻言,脸上瞬间布满苦涩,头垂得更低了。他知道,父亲一生严谨正直,最容不得半点失职渎职,这件事一旦传到父亲耳朵里,一顿严厉的责罚是跑不掉的,他只盼着父亲手下留情,不要影响自己后续的工作。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沙哑:“是,陈叔,我知道错了,甘愿受罚。”
陈墨的目光随即转向刘秘书,语气陡然加重:“刘秘书,你作为王叔的贴身工作秘书,难道不清楚该在什么时候督促领导休息吗?王叔这两天高强度工作,你非但不阻拦,还放任他熬夜,你这个秘书是怎么当的?”
刘秘书脸色一白,连忙上前一步,想要解释:“陈副院长,我……我劝过领导,可领导说手头的工作紧急,必须尽快处理,我实在拦不住……”
“闭嘴!”陈墨抬手打断他的话,眼神凌厉如刀,“我不想听你任何解释。你虽不属于我管辖,我也无权处置你,但我希望你能记住一句话。”他伸手指了指里间的病房,语气沉重,“那里躺着的,不只是一位权重位高的领导,更是一位年过七旬、身体早已不堪重负的老人。若是他有任何万一,你觉得你能承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刘秘书的心如同坠入冰窖,一点点往下沉。他清楚,自己这次是真的失职了,而且错得离谱。眼前的陈墨,看似只是协和医院的副院长,却与王叔亲如父子,话语权远非自己能比。就算自己在王叔身边再干十年,分量也比不上陈墨的一句话。他张了张嘴,想要再说些什么,可喉咙干涩得发疼,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能脸色惨白地站在原地,满心绝望——能保住秘书的职位,顺利回到秘书处,恐怕已是最好的结果。
陈墨的目光最后落在徐英身上,语气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徐英,我问你,我之前给王叔配的安神养气丸,现在在哪里?”
徐英浑身一震,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眼神慌乱地躲闪着陈墨的目光,嘴唇动了动,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她怎么也想不到,陈墨仅凭把脉,就察觉到了药丸的异样,这医术也太可怕了。她的手心瞬间布满冷汗,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腔。
“怎么?不敢说?”陈墨的语气愈发冰冷,带着强烈的压迫感,“你是想在这里说清楚,还是想等被带走之后,在审讯室里慢慢说?”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都骇然地看向徐英,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张建设更是瞬间警觉,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配枪,握紧枪柄,神色戒备地盯着徐英——她竟然敢动王叔的药?这是疯了吗?
刘秘书也彻底惊呆了,他万万没想到,王叔只是劳累晕厥,竟然还牵扯出这样劲爆的事情。他此刻恨不得立刻消失在原地,这种事情绝非吃瓜那么简单,一个不小心,自己就可能被牵连其中,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
徐英看着众人戒备的目光,又对上陈墨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知道自己再也瞒不下去了。可她仍存一丝侥幸,咬了咬牙,声音颤抖地说道:“陈副组长,我……我只是觉得您给领导配的药效果好,我父亲身体也一直不好,所以就……就拿了几粒回去,想给我父亲试试……”
听完她的话,陈墨没有立刻作声,只是眯起眼睛,目光如炬地盯着瘫软在地上的徐英。那眼神太过锐利,仿佛能穿透她所有的谎言,把她看得浑身不自在,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不停滑落,浸湿了衣领。
病房里静得可怕,只剩下徐英急促的呼吸声。过了好半天,陈墨才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让人胆寒的怒火:“建设,打电话给你们局里,让他们派人过来,把徐英带走,依法处置。”
徐英顿时慌了,连连摆手,声音带着哭腔:“陈副组长,我说的都是真的!我真的是拿给我父亲吃了,我没有别的意思啊!您相信我,我不敢骗您的!”
“放屁!”陈墨猛地一拍沙发扶手,身形骤然站起,巨大的声响在病房里回荡,震得人耳膜发疼。他快步走到徐英面前,弯腰一把揪住她的衣服领子,像提溜小鸡仔一样把她整个人提了起来,眼神里的怒火几乎要将她焚烧殆尽。
丁秋楠站在一旁,吓得浑身一僵。她跟陈墨相守近二十年,从未见过他如此暴怒的模样,此刻病房里的气压低得吓人,让她有种喘不上气的感觉,连大气都不敢出。
陈墨盯着徐英的眼睛,语气凌厉,字字如刀:“徐英,你干特护这么多年,难道不清楚调理身体的汤药和药丸都是对症配制的,绝不能随便乱吃吗?不对症的药吃下去,轻则加重病情,重则危及生命!你敢把王叔的专属药丸拿给你父亲吃?你这是骗鬼呢!”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冰冷:“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人把你父亲带过来,我只需要把一下脉,就能知道他到底有没有吃这药丸!你还敢在这里跟我撒谎,真是不知死活!”
说完,他转头看向站在电话机旁、早已吓得愣在原地的张建设,怒吼道:“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打电话!等着她在这里继续撒谎吗?”
“哦哦哦!”张建设猛地回过神来,连忙拿起电话,手指都在微微颤抖,一边拨号一边说道,“陈叔,我现在就打,马上就打!”
陈墨的手一松,徐英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倒在地上,泪水混合着冷汗不停滑落,嘴里不停念叨着“我错了”“陈副组长饶了我吧”,却再也不敢提拿药给父亲吃的谎言——她知道,陈墨说得出做得到,一旦真的把父亲带过来,所有的谎言都会不攻自破。
“你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我已经不想再听你任何辩解。”陈墨语气冰冷,眼神里没有一丝怜悯,“张建设,看好她,别让她跑了,也别让她出任何意外,等你们局里的人过来接手。”
“是!陈叔!”张建设连忙应道,快步走到徐英身边,牢牢盯着她,防止她做出极端行为。
陈墨转头看向刘秘书,语气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威严:“刘秘书,你跟我进来。”说完,便转身走进了里间的病房。
丁秋楠犹豫了一下,也连忙跟在丈夫身后走了进去——她知道,陈墨有重要的事情要跟刘秘书交代,而且里间有王叔在,她也想在一旁搭把手,顺便缓和一下屋里的气氛。
刘秘书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慌乱,快步走进里间,反手轻轻带上房门,来到站在病床边的陈墨身后,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神色恭敬地等候吩咐。
陈墨低头看着病床上呼吸均匀的王叔,眼神柔和了几分,随后转头对刘秘书说道:“刘秘书,刚才的事情,你应该也听明白了。等会儿徐英被带走之后,你让张建设开车送你回中枢,去找陈国栋陈主任,把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一五一十地跟他说清楚,包括王叔晕厥的原因,还有徐英私拿药丸的事情,半点都不能隐瞒。”
刘秘书心里一紧,连忙点头:“我知道了,陈副院长,我一定如实汇报,绝不敢有任何隐瞒。”
陈墨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大,却带着安抚的意味。就是这一拍,让刘秘书悬着的心瞬间安定了下来——陈墨既然还愿意让他去汇报情况,就说明没有彻底放弃他,自己还有弥补过错、挽回局面的机会。他眼眶微微泛红,郑重地说道:“陈副院长,谢谢您给我这个机会,我一定好好办,绝不辜负您的信任。”
陈墨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微微点头。刘秘书见状,识趣地转身走出里间,顺手轻轻带上房门,将空间留给陈墨夫妇二人。
里间的病房里,只剩下沉睡中的王叔,以及陈墨和丁秋楠。丁秋楠小心翼翼地走到丈夫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温度传递过去,试图安抚他躁动的情绪。
陈墨正陷入沉思,被妻子温柔的触碰惊醒,转头看向她,眼神里的怒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愧疚。他轻轻反握住妻子的手,语气柔和:“对不起,亲爱的,刚才吓到你了。”
丁秋楠缓缓摇了摇头,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柔声说道:“我不怪你,我知道你是担心王叔。只是刚才看到你那样,我有点害怕。”
陈墨心中一暖,伸手揽住她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的怀里,轻声吩咐道:“等会儿医院下班,你先回咱们家,把剩下的几只狗喂了,然后再去王婶那边。今晚你就在那边陪着王婶,她今天情绪波动太大,我有点担心她晚上睡不好。”
“我知道了。”丁秋楠点点头,靠在他的怀里,轻声问道,“那你呢?你今晚就在医院陪着王叔吗?”
“嗯。”陈墨点头,“王叔现在需要人盯着,我在这里守着,才能放心。对了,刚才的事情,你暂时不要跟王婶说,免得她又担心上火,加重情绪负担。”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明天早上你离开的时候,找个借口把我给王婶配的那副安神药拿回来,我再看看药材的配伍有没有需要调整的地方,确保能更好地缓解她的情绪。”
“好,我记住了。”丁秋楠乖巧点头,又问道,“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没了,就这些。”陈墨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语气温柔,“辛苦你了,亲爱的。”
丁秋楠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靠在他的怀里。一时间,病房里恢复了宁静,只剩下监测仪发出的轻微“滴滴”声,以及两人平稳的呼吸声。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王叔的脸上,也落在相拥的二人身上,驱散了些许刚才的戾气与压抑。
过了约莫十几分钟,外间传来了张建设与人交谈的声音,紧接着,一阵轻轻的敲门声响起。陈墨缓缓松开揽着妻子肩膀的手,眼神重新变得沉稳,对着门口沉声说道:“进来。”
房门被轻轻推开,张建设带着两名身着制服的工作人员走了进来,恭敬地说道:“陈叔,局里的人到了,前来接手徐英。”
陈墨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那两名工作人员,语气平淡:“人在外面,你们带走吧。记住,严格审讯,查清她私拿药丸的真实目的,以及是否还有其他同伙,有任何结果,第一时间告诉我和陈国栋主任。”
“是,陈副院长!”两名工作人员齐声应道,转身快步走出里间,去外间带走徐英。
很快,外间传来徐英的哭闹声和挣扎声,随后便渐渐平息,显然是被带走了。刘秘书快步走进里间,对着陈墨说道:“陈副院长,徐英已经被带走了,我现在就跟建设回中枢找陈主任汇报情况。”
“嗯。”陈墨点头,叮嘱道,“路上小心,汇报的时候务必如实说明,不要遗漏任何细节。另外,告诉陈主任,王叔这边有我盯着,让他放心,同时也让他尽快安排人手,重新给王叔调配特护和秘书,务必保证王叔后续的静养安全。”
“我明白,陈副院长,我一定带到。”刘秘书郑重地点头,随后便跟着张建设转身离开了病房。
病房里再次恢复了安静,只剩下陈墨夫妇和沉睡中的王叔。丁秋楠看着陈墨紧绷的侧脸,轻声说道:“我去给你倒杯水吧,你刚才动了这么大的气,嗓子都哑了。”
陈墨点头,看着妻子转身走出里间,目光重新落回王叔身上,眼神复杂。他知道,徐英私拿药丸绝不是偶然,背后或许还隐藏着其他隐情。王叔身居高位,难免会得罪一些人,这次的事情,说不定并非简单的失职,而是有人故意为之。
他抬手轻轻搭在王叔的手腕上,再次给他把了脉,确认脉象平稳,才缓缓松了口气。不管背后是否有隐情,眼下最重要的是让王叔安心静养,尽快恢复身体。至于其他的事情,等王叔醒过来,再慢慢调查不迟。
丁秋楠端着一杯温水走进来,递给陈墨:“快喝点水吧。”陈墨接过水杯,一饮而尽,喉咙的干涩感稍稍缓解。他看着妻子担忧的眼神,露出一丝温柔的笑容:“别担心,一切都会处理好的。”
丁秋楠点点头,走到病床边,细心地给王叔掖了掖被角。两人并肩站在病床边,静静守着,阳光透过窗户,在地板上洒下斑驳的光影,无声地诉说着这份跨越亲情的牵挂与守护。而他们都清楚,这场风波,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