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之后，叶玄带着小白继续往北走。
黑风岭的地形越往北越崎岖，山脊变成了连绵的丘陵，丘陵上长满了低矮的灌木，灌木的叶子是暗红色的，像凝固的血。
风吹过灌木丛，发出沙沙的响声，像有人在窃窃私语。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前面的丘陵突然断了。
一道巨大的裂缝横在眼前，裂缝宽约百丈，深不见底，裂缝底部有白色的雾气往上涌。
雾气很浓，很冷，站在裂缝边上，能感觉到刺骨的寒意从脚底往上窜。
裂缝对面的地面比这边低了大约十丈，像是一整块大地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撕开了。
叶玄站在裂缝边上往下看了一眼。雾气太浓，什么都看不清。
他从地上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扔进裂缝。
石头往下落，撞在石壁上，发出砰砰砰的响声，响声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完全消失。
过了很久，没有听到石头落底的声音。
小白趴在裂缝边上，往下嗅了嗅。
“小哥哥，下面有血腥味。”
叶玄蹲下来，也闻了闻。
确实有血腥味，很淡，被雾气里的水汽稀释了，但能闻到。
血腥味从裂缝深处飘上来，混在冷雾里，贴着石壁往上爬。
他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根绳子，绳子是用铁翼雕的筋搓的，很结实，有五十丈长。
他把绳子的一端系在裂缝边上的一棵大树上，拉了拉，确定大树很稳。
另一端系在自己腰上，打了个死结。
“小白，你在上面守着，我下去看看。”
小白站起来，走到裂缝边上。
“我跟你一起下去。”
“你太重了，绳子撑不住。在上面等我，有事我叫你。”
小白不情愿地趴回地上，脑袋探出裂缝边缘，盯着叶玄往下爬。
叶玄抓住绳子，一点一点往下放。
石壁很粗糙，有很多凸起的石头和裂缝，脚踩在上面很稳。
他往下爬了十丈，雾气更浓了，能见度不到一丈。
往上看了看，裂缝边缘已经看不清了，只有白茫茫的雾。
往下看了看，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雾。
他继续往下爬。
二十丈，三十丈，四十丈。
绳子快到头了。
他停下来，脚踩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往四周看了看。
石壁上有一个洞口，洞口不大，只有半丈宽，半丈高，洞口边缘的石头上长满了青苔，青苔是墨绿色的，在雾气中显得很暗。
血腥味就是从洞里飘出来的。
叶玄从腰带上解下一根短绳，大约十丈长，一头系在腰带上，一头系在洞口边缘的一块石头上。
然后解下身上的长绳，把长绳收进储物袋。
他拔出混沌星辰剑，剑刃在雾气中闪着寒光。
他弯腰钻进洞口。
洞很窄，只能蹲着往前走。
走了大约十丈，洞突然变宽了，能站直身子。
又走了二十丈，前面出现了亮光，不是阳光，是火光。
火光在洞壁上映出跳动的影子。
叶玄放轻脚步，贴着洞壁往前走。
拐过一个弯，眼前出现了一个石室。
石室很大，大约十丈见方，高约三丈。
石室的四壁挂着火把，火把烧得很旺，把石室照得通亮。
石室的地面上铺着兽皮，兽皮上躺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黑色的衣服，衣服上有血，胸口有一个拳头大的洞，血已经干了，发黑。
人已经死了，死了至少两三天，身体已经开始腐烂，散发出一股臭味。
叶玄走到尸体旁边，蹲下来查看。
尸体腰带上挂着一块令牌，黑色的，正面刻着“血”字，背面刻着“十六”。
他把令牌摘下来收进储物袋。
搜了搜尸体的衣服，从怀里摸出几瓶丹药和几十块下品神石。
丹药的瓶子上贴着标签，一瓶是疗伤的，一瓶是解毒的，一瓶是恢复灵力的。
他把丹药和神石都收进储物袋。
石室的角落里有一张石桌，石桌上放着几本书和一张地图。
叶玄走到石桌前，拿起书翻了翻。
一本是血煞门的功法，叫血煞真经，讲的是如何用精血修炼。
一本是炼丹术，叫血丹秘典，讲的是如何用修士的精血炼制丹药。
一本是血煞门的门规和联络暗号。
他把三本书都收进储物袋。
地图是用兽皮画的，很大，铺开有两尺见方。
地图上画的是黑风岭及周边区域的地形。
地图的中央是剑气峡谷，峡谷的北边是黑风岭，黑风岭的北边是一片空白，写着“未知区域”三个字。
地图的南边是剑脊山脉，东边是剑脊镇，西边是迷雾森林。
地图上用红点标注了几个地方，红点旁边写着数字。
一个红点在剑气峡谷的深处，写着“二十三”。
一个红点在黑风岭的山洞里，写着“十六”。
一个红点在黑风岭更北的地方，靠近未知区域，写着“九”。
一个红点在迷雾森林的深处，写着“七”。
一个红点在剑脊山脉的东边，靠近剑脊镇，写着“四”。
叶玄把地图收进储物袋。
这张地图很有用，标注了血煞门在黑风岭及周边区域的分舵位置。
数字越小，地位越高。九号是厉山，已经死了。
十六号是石室里这个人，也死了。
十七号是之前在迷雾森林杀的那个黑衣人首领。
二十三号是剑气峡谷深处骨架旁边的令牌。
七号和四号还在，七号在迷雾森林深处，四号在剑脊镇附近。
他从石室里走出来，沿着洞往回走。
走到洞口，抓住绳子往上爬。
爬到裂缝边缘，小白还在上面等着，趴在地上，脑袋探出裂缝边缘，盯着下面。
看到叶玄爬上来，小白站起来，摇了摇尾巴。
“小哥哥，下面有啥？”
“一个血煞门的人，死了。搜到一些东西。”
叶玄把绳子收进储物袋，站起来，往北看了看。
裂缝对面是黑风岭的更北边，地面比这边低了十丈，但能跳过去。
他后退了几步，助跑，跳到裂缝对面。
小白跟在他后面，轻轻一跃就跳了过来。
继续往北走。
地面越来越不平整，到处都是裂缝和坑洞，像是被什么东西砸过。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前面出现了一片石林。
石林很大，一眼望不到边，石头千奇百怪，有的像剑，有的像人，有的像兽。
石头的颜色是灰白色的，在阳光下看得很清楚。
风从石林里吹过来，发出呜呜的响声，像有人在哭。
叶玄走进石林。
石林里的路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
两边的石头很高，挡住了阳光，石林里很暗，很冷。
地面是沙土，踩上去很软，没有声音。
他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面的路突然宽了，出现了一片空地。
空地的中央有一块巨大的石头，石头高约五丈，宽约三丈，形状像一把剑，直直地插在地上。
石头上刻着字，字很大，很深，笔画苍劲有力。
叶玄走到石头前面，抬头看上面的字。
字是用剑刻的，刻痕很深，边缘光滑，是一剑之力刻上去的。
上面写着：“剑道无涯，唯有一剑。”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吾辈剑修，当以剑证道，以剑护道。”
落款是“天元剑宗第三代宗主”。
他伸手摸了摸刻痕。
刻痕很光滑，像是被打磨过，但其实是剑刃划过石头留下的痕迹。
剑刃够快，够利，力量够集中，才能在石头上留下这样的痕迹。
他能感觉到刻痕里残留的剑意，很淡，但很纯，是纯粹的锋锐剑意，没有任何杂质。
小白在石林里转了一圈，跑回来，嘴里叼着一块骨头。
骨头很大，有一尺长，像是什么妖兽的腿骨。
骨头上有牙印，牙印很深，像是被什么东西咬过。
叶玄接过骨头看了看，骨头的断面很新，不是很久以前的，最多三五天。
骨头上有肉渣，肉渣还是红色的，没有完全干。
“小白，你在哪儿找到的？”
小白转身跑了回去，叶玄跟在后面。
小白跑到石林的一个角落里，地上散落着很多骨头，大大小小，有几十块。
有的骨头很大，像是大型妖兽的，有的骨头很小，像是人骨。
骨头上有牙印，有的骨头被咬碎了，露出里面的骨髓。
地上有血迹，血已经干了，发黑，但能看出来是最近留下的。
叶玄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骨头。
人骨不多，只有几块，但能看出来是人的。
一块是头骨，头骨上有两个洞，像是被牙齿咬穿的。
一块是手臂骨，手臂骨被咬断了，断口参差不齐。
地上还有布条，布条是黑色的，和血煞门的人穿的衣服一样。
“血煞门的人被什么东西吃了。”
小白在地上嗅了嗅。
“有妖兽的味道，很大，很凶。”
叶玄站起来，看了看四周。
石林很大，石头很多，能藏东西的地方很多。
妖兽可能还在这里，也可能已经走了。
他握紧剑柄，放轻脚步，往石林深处走。
小白跟在他后面，耳朵竖着，眼睛盯着四周，随时准备战斗。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前面出现了一个洞穴。
洞穴在一堆石头的后面，洞口很大，有三丈宽，两丈高。
洞口的地面上有血迹，血迹是新鲜的，还没有完全干。
洞里有声音传出来，很沉，很闷，像是什么东西在睡觉，呼吸很重，很慢。
叶玄走到洞口旁边，贴着洞壁，往里看了一眼。洞里很暗，但能看清。
洞里躺着一头巨兽，巨兽很大，身长超过五丈，高约两丈，全身覆盖着黑色的鳞甲，鳞甲在黑暗中闪着光。
巨兽的头很大，嘴很长，嘴里长满了尖牙，尖牙有半尺长，在黑暗中发着白光。
巨兽的眼睛闭着，在睡觉。
呼吸很重，每一次呼吸，鼻孔里都喷出白色的气。
他认出了这头巨兽。
铁背龙蜥，一种很凶残的妖兽，成年铁背龙蜥的修为一般在神灵境五重到七重。
眼前这头铁背龙蜥体型很大，鳞甲很厚，修为至少是神灵境五重。
神灵境五重的铁背龙蜥，比他高了四重。
正面打，打不过。
但它在睡觉。
叶玄从洞口退出来，走到石林的一个角落里，蹲下来，低声跟小白说：“里面有一头铁背龙蜥，神灵境五重。正面打不过，只能偷袭。我在前面，你在我后面。我刺它的眼睛，它睁开眼的时候，你咬它的喉咙。”
小白点了点头。
叶玄拔剑在手，放轻脚步，走进洞穴。
洞里很暗，但他能看清。
铁背龙蜥还在睡觉，呼吸很重，很慢。
他走到铁背龙蜥的头部旁边，距离不到一丈。
铁背龙蜥的眼睛闭着，眼皮很厚，上面也有鳞甲，但鳞甲很小，很薄，不像身上的鳞甲那么厚。
剑能刺穿。
他深吸一口气，一剑刺向铁背龙蜥的左眼。
剑刃刺进眼皮，刺穿了鳞甲，刺进了眼球。
铁背龙蜥猛地睁开眼，发出一声震天的惨叫。
叫声很大，很响，在洞穴里回荡，震得叶玄耳朵嗡嗡响。
铁背龙蜥的头猛地一甩，把叶玄甩了出去。
叶玄撞在洞壁上，后背撞在石头上，剧痛传来，嘴里涌出一口血。
小白从侧面冲上去，一口咬住铁背龙蜥的喉咙。
牙齿刺穿鳞甲，刺进了肉里。
铁背龙蜥的惨叫声变了调，变成了嘶哑的吼叫。
它张开嘴，朝小白咬去。
叶玄从地上爬起来，一剑刺向铁背龙蜥的右眼。
剑刃刺进眼球，铁背龙蜥的头猛地一仰，撞在洞顶上，洞顶的石头被撞碎，哗啦啦往下掉。
铁背龙蜥的喉咙被小白咬着，眼睛被叶玄刺瞎了，但它还在挣扎。
它的尾巴猛地甩过来，抽在小白的身上。
小白被抽飞出去，撞在洞壁上，发出一声闷哼，但嘴里还咬着铁背龙蜥喉咙上的肉，硬生生撕下一大块。
血从铁背龙蜥的喉咙里喷出来，喷了一地。
铁背龙蜥的挣扎越来越弱，越来越慢。
它的血快流干了。
过了大约半盏茶的时间，铁背龙蜥不动了，身体软软地瘫在地上，死了。
叶玄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后背还在疼，骨头可能裂了，但没断。
他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枚疗伤丹，塞进嘴里，吞下去。
丹药入腹，一股暖流涌向后背，疼痛减轻了不少。
小白走到铁背龙蜥的尸体旁边，一口咬开它的肚子，从里面叼出一颗内丹。
内丹很大，有拳头大，是暗红色的，散发着浓烈的血腥味。
小白一口把内丹吞下去，舔了舔嘴。
叶玄站起来，走到铁背龙蜥的尸体旁边，拔出剑，开始切割铁背龙蜥的尸体。
铁背龙蜥的鳞甲是好东西，可以炼制护甲。骨头可以炼制兵器。
血可以炼丹。
他把鳞甲一片一片剥下来，把骨头一根一根拆下来，把血装进瓶子里。
花了大约一个时辰，才把整头铁背龙蜥处理完。
他从洞穴里走出来，天已经快黑了。
太阳在西边的山脊后面，只露出半个脸，天空被染成了橘红色。
石林在夕阳中变成了暗红色，石头像是被血染过一样。
叶玄找了一块平整的石头，坐下来，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块妖兽肉，烤了吃。
小白趴在他脚边，嘴里嚼着一块铁背龙蜥的骨头，咔嚓咔嚓响。
吃完肉，他把火灭了，靠着石头坐下。
小白趴在他脚边，很快就睡着了。
叶玄没有睡。
他睁开眼，看着远处的黑暗。
黑风岭比他想象的更大，更危险。
血煞门的分舵还在，七号和四号还在。
铁背龙蜥这种妖兽还会遇到。
他必须变得更强，才能活着走出这里。
他从储物袋里取出那块从石室中搜到的地图，展开，借着月光看。
地图上标注的九号已经死了，十六号也死了，十七号和二十三号也死了。
还有七号和四号。
七号在迷雾森林深处，四号在剑脊镇附近。
他把地图收起来，闭上眼。
明天，继续往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