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玄带着小白走出盆地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头顶。
盆地的北边是一片荒原，地面铺满了碎石，碎石是灰黑色的，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荒原上没有树，没有草，只有石头和风。
风很大，从北边吹过来，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像铁锈，又像腐肉。
叶玄蹲下来，捡起一块石头看了看。
石头表面有一层黑色的粉末，用手一搓就掉了，露出里面灰白色的石芯。
粉末很细，像铁粉，沾在手指上洗不掉。
他把石头扔了，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荒原的地面开始出现裂缝。裂缝不大，只有手指宽，但很深，往里看什么都看不见。
裂缝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地面像是被刀砍过一样，到处都是口子。
叶玄走得小心，怕一脚踩空掉进去。
小白在前面带路，四条腿比两条腿稳当，踩在裂缝之间的窄地上，一跳一跳的，走得很轻松。
它跑出去几十丈，又跑回来，围着叶玄转了一圈，又跑出去。
“小哥哥，前面有东西。”
叶玄加快脚步。
走了大约半盏茶的时间，看到小白蹲在地上，盯着前面看。
前面是一块巨大的石头，石头高约两丈，宽约三丈，斜插在地上，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石头的表面很光滑，和周围的碎石完全不同，像是被打磨过。
石头上刻着字。
字很大，每一笔都有一指深，笔画很粗，很硬，像是用重剑刻的。
叶玄走到石头前面，看清了上面的字：“血煞门黑风岭分舵，擅入者死。”
字下面刻着一个骷髅头，骷髅头的眼眶里有两个洞，洞里涂着红色的颜料，像血一样红。
颜料很新鲜，像是最近才涂上去的。
叶玄拔出剑，一剑斩在石头上。
剑刃砍进石头半尺深，石头从中间裂开，碎成两半，轰隆一声倒在地上。
碎石溅起来，砸在地上，扬起一片灰尘。
小白竖起耳朵，盯着北边。
“有人来了。”
叶玄也听到了。
脚步声，很重，很急，从北边传来，不止一个人。
他把剑握在手里，盯着北边。
荒原的尽头出现了几个黑点，黑点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是五个人，都穿着黑色的衣服，腰间挂着血煞门的令牌。
五个人跑得很快，不到十息就到了叶玄面前。
领头的是一个中年男人，脸很瘦，颧骨很高，眼睛很小，但很亮，像两颗钉子。
他的修为是神灵境二重。
身后四个人修为都是神灵境一重。
中年男人看了一眼地上裂成两半的石头，又看了一眼叶玄腰间的混沌星辰剑，冷笑了一声。
“天元剑宗的？胆子不小，敢来血煞门的地盘撒野。”
叶玄没有说话。
中年男人拔出腰间的刀，刀很长，有三尺半，刀身很宽，刀刃上有暗红色的纹路，和厉山那把剑上的纹路一样。
他把刀往地上一插，刀身没入碎石半尺，刀柄露在外面，晃了晃。
“我叫厉虎，是黑风岭分舵的副舵主。你叫什么名字？”
“你不配知道。”
厉虎的脸色变了。
他拔出刀，朝叶玄冲过来。
刀很快，很重，刀刃劈下来的时候带起一阵风，风里有一股腥臭味。
叶玄没有硬接，侧身闪开，一剑刺向厉虎的右肋。
厉虎收刀格挡，剑刃砍在刀身上，溅出一串火花。
厉虎被震退了一步，叶玄也被震退了一步。
神灵境二重，力量和他差不多。
剩下的四个黑衣人没有动手，站在旁边看着，像是觉得厉虎一个人就够了。
小白蹲在叶玄身后，没有动，但眼睛一直盯着那四个人，随时准备扑上去。
厉虎稳住身形，又冲了上来。
这次他没有用劈砍，而是用刺。
刀尖刺向叶玄的胸口，速度比刚才快了一倍。
叶玄横剑格挡，刀尖刺在剑身上，发出一声脆响。
叶玄感觉胸口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后退了两步。
厉虎的力量突然变大了。
叶玄看了一眼厉虎的刀。
刀刃上的暗红色纹路在发光，光很暗，但能看到。
那纹路在吸收什么东西，可能是血，也可能是灵力。
厉虎的手臂上青筋暴起，血管里的血在快速流动，透过皮肤能看到。
这把刀能增强使用者的力量。
厉虎又一刀刺过来，刀尖带着破空声。
叶玄这次没有格挡，他往左边一闪，躲开刀尖，一剑斩向厉虎的右手。
剑刃砍在厉虎的手腕上，手腕断了，手连着刀掉在地上。
血从断口喷出来，喷了一地。
厉虎惨叫一声，捂着断手往后退。
他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在发抖。
四个黑衣人看到厉虎受伤，同时冲了上来。
小白从叶玄身后窜出去，一口咬住冲在最前面的黑衣人的喉咙，牙齿刺穿脖子，那人连叫都没叫出来就倒了。
剩下的三个黑衣人愣住了。
小白没有停，一爪子拍在第二个黑衣人的脸上，爪子把脸撕开，露出里面的骨头。
那人惨叫着倒在地上，捂着脸打滚。
第三个黑衣人转身就跑，小白追上去，一口咬住他的腿，把他拖了回来。
第四个黑衣人站在原地，腿在发抖，手里的剑都拿不稳了。
小白走到他面前，盯着他看。
那人一屁股坐在地上，剑掉在地上，发出当啷一声。
叶玄走到厉虎面前。厉虎靠在石头上，断手还在流血，脸白得像纸。
他用左手捂着断口，血从指缝里往外流。
“血煞门在黑风岭还有多少人？”
厉虎咬着牙，不说话。
叶玄把剑架在厉虎的脖子上。
剑刃贴着皮肤，能感觉到厉虎的脉搏在跳。
“我说了，你能不杀我吗？”
“看你说的是不是真话。”
厉虎喘了几口气，断手的疼痛让他说话很费力。
“黑风岭分舵原来有一百多人，舵主厉山，副舵主我和厉豹。厉山前几天死了，不知道被谁杀的。”
“厉豹带着三十多个人在北边的矿场挖矿。剩下的人分散在黑风岭各处，有站岗的，有巡逻的，有采药的。”
“挖什么矿？”
“血煞石。一种很值钱的矿石，能用来炼制魔器。”
“矿脉在黑风岭最北边，靠近剑气峡谷的源头。”
叶玄把剑收回来。
厉虎松了一口气，但叶玄一脚踢在他胸口上，把他踢晕过去。
然后转身走到剩下的那个黑衣人面前。
那人还坐在地上，腿还在抖。
“你叫什么名字？”
“李四。”
那人的声音在发抖。
“李四，你回去告诉你们分舵剩下的人，黑风岭以后不是血煞门的地盘。”
“三天之内，我不想在这里看到任何一个血煞门的人。三天后我还在黑风岭，看到一个杀一个。”
李四点了点头，从地上爬起来，连滚带跑地往北跑了。
小白走到叶玄身边，嘴里叼着一颗内丹，是从第一个黑衣人体内挖出来的。
它把内丹吞下去，舔了舔嘴。
然后走到第二个黑衣人面前，一爪子拍碎了他的脑袋，挖出内丹又吞了。
叶玄蹲下来，在厉虎身上搜了搜。
摸出几十块下品神石、两瓶丹药和一块令牌。
令牌的背面刻着“十二”。
他把东西收进储物袋，站起来，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
五个人，死了四个，晕了一个。
“小白，走。”
一人一兽继续往北走。
荒原的地面越来越碎，碎石变成了沙土，沙土是黑色的，踩上去很软。
风越来越大，吹起来的沙土打在脸上，像针扎。
叶玄用袖子挡住脸，低着头往前走。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前面的地形又变了。
荒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丘陵。
丘陵不高，只有几十丈，但很陡，山坡上长满了暗红色的灌木。
灌木的叶子很小，很硬，边缘有刺，扎在腿上很疼。
叶玄爬上一座丘陵的顶部，往北看。
北边是一片更广阔的丘陵，一眼望不到边。
丘陵之间有峡谷，峡谷很深，里面黑漆漆的，看不清。
峡谷里有声音传出来，很低，很沉，像是什么东西在喘息。
小白站在他身边，耳朵竖着，盯着北边的一个峡谷。
“小哥哥，那个峡谷里有东西，很强。”
叶玄也感觉到了。
那个峡谷里有一股很强的气息，比厉山强得多，至少是神灵境五重以上。
他现在神灵境一重巅峰，打不过神灵境五重的妖兽。
但他不需要打，他只需要绕过那个峡谷。
他从储物袋里取出地图，展开看了看。
地图上标注了黑风岭的地形，但没有标注妖兽的位置。
不过地图上有一个红点，在更北边的地方，靠近未知区域，标注着“矿场”两个字。
那应该就是厉虎说的血煞石矿场。
他把地图收起来，从丘陵上下来，绕开那个有强大气息的峡谷，从东边的一条路走。
路很窄，两边都是灌木，灌木的刺刮在衣服上，发出嗤嗤的响声。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路突然宽了，前面出现了一片空地。
空地上有几个帐篷，帐篷是黑色的，很旧，上面有补丁。
帐篷前面有一堆篝火的灰烬，灰烬还是温的，有人刚离开不久。
叶玄蹲下来，看了看地上的脚印。
脚印很多，很乱，至少有十几个人。
脚印往北延伸，消失在灌木丛里。
他站起来，顺着脚印往北走。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前面出现了亮光。
不是阳光，是火光。
火光从地面下面透上来，把周围的灌木照得发红。
他走到亮光旁边，发现那是一个洞口。
洞口很大，有三丈宽，两丈高，斜着往下延伸。
洞里有火光，火光跳动，在洞壁上映出影子。
洞里有声音传出来，叮叮当当的响声，像是有人在敲石头。
叶玄走到洞口，往里看了一眼。
洞里很深，看不到底。
洞壁上挂着火把，火把每隔几丈就有一个，把洞照得很亮。
洞底有人，很多人在敲石头。
他们穿着破烂的衣服，头发很长，很乱，脸很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他们的手上脚上戴着镣铐，镣铐是黑色的，闪着光。
镣铐是锁灵镣铐，能锁住修士的灵力。
这些人不是血煞门的人，是被抓来挖矿的奴隶。
洞口有两个黑衣人站岗，修为都是神灵境一重。
他们看到叶玄，愣了一下，然后同时拔刀。
叶玄一剑刺出，银色的小剑射进左边黑衣人的胸口，那人胸口炸开一个血洞，倒在地上。
右边黑衣人转身就跑，小白追上去，一口咬住他的腿，把他拖回来。
叶玄一剑砍掉他的脑袋。
洞里的敲石头声停了。
所有人都抬起头，看着洞口。
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人从洞里走出来，他的衣服比其他人干净，腰间挂着一块令牌，背面刻着“十”。
修为是神灵境三重。
“你是谁？”
那人盯着叶玄。
叶玄从洞口走下来，脚步声在洞里回荡。
小白跟在他身后，银白色的皮毛在火光中闪着光。
“天元剑宗的人？”
叶玄没有说话。
那人冷笑了一声。
“天元剑宗的手伸得够长的。这里是血煞门的地盘，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叶玄一剑刺出。
那人早有准备，侧身躲开，一掌拍向叶玄的胸口。
掌风很猛，带着一股腥臭味。
叶玄收剑格挡，掌风拍在剑身上，把他震退了两步。
那人趁机从怀里掏出一颗黑色的珠子，往地上一砸。
珠子炸开，黑雾弥漫开来。
叶玄屏住呼吸，往后退了几步。
等黑雾散了，那人已经不见了。
洞里被关着的奴隶还站在原地，看着叶玄，眼睛里没有希望，只有麻木。
叶玄走到一个奴隶面前。
那人头发遮住了半张脸，眼神空洞，像一具行尸走肉。
叶玄一剑砍断他手上的镣铐。
镣铐断了，掉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
那人活动了一下手腕，手腕上有一圈深深的勒痕，皮磨破了，露出里面的肉。
“你们是怎么被抓来的？”
那人张了张嘴，声音很沙哑，像是很久没说话了。
“我……我是散修，在剑脊山脉历练的时候被血煞门的人抓来的。”
“他们让我在这里挖矿，每天挖不够一百斤血煞石就不给饭吃。”
“这里有多少人？”
“三十多个。有的被抓来几个月了，有的被抓来几年了。”
叶玄把洞里所有奴隶的镣铐都砍断了。
三十多个人，男女都有，修为都不高，大部分是真神境，有几个是神灵境一重。
他们活动着手脚，眼睛里慢慢有了一点光。
“你们可以走了。往南走，穿过黑风岭，到剑脊镇就安全了。”
那些人互相看了看，然后朝叶玄鞠了一躬，转身往洞口跑。
脚步声很乱，很急，很快消失在洞口。
洞里只剩下叶玄和小白。
他走到洞底，看了看四周。
洞底很大，有四壁都是黑色的石头，石头上有暗红色的纹路，和血煞门那些人的兵器上的纹路一样。
这些就是血煞石。
石壁上有被敲打的痕迹，地上散落着碎石和工具。
洞底有一条往北延伸的通道，通道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
通道里没有火把，很暗，但能闻到一股很浓的血腥味从通道里飘出来。
叶玄拔剑在手，走进通道。
小白跟在他后面，鼻子在地上嗅着。
通道很长，走了大约一百丈才到头。
通道的尽头是一个很小的石室，石室只有一丈见方，高约一丈。
石室的中央有一块很大的血煞石，比外面的大十倍，颜色更深，暗红色的纹路像血管一样密布在石头表面。
石头前面跪着一个人。
就是刚才跑掉的那个穿黑袍的人。
他跪在地上，双手举着一把匕首，匕首的刀刃上涂着黑色的液体。
他在念什么，声音很低，听不清。
叶玄一剑刺向他的后背。
那人猛地站起来，转身一刀刺向叶玄的胸口。
叶玄侧身闪开，一剑砍掉他握刀的手。
那人惨叫一声，跪在地上，断手掉在地上，血喷了一地。
“你在干什么？”
那人咬着牙，不说话。
叶玄看了一眼他面前的巨大血煞石。
石头的表面有一层黑色的光，光在跳动，像心脏在跳动。
石头里面有什么东西，很强，很邪。
他举起剑，一剑斩在血煞石上。
剑刃砍进石头一尺深，石头裂开一条缝。
黑色的光从裂缝里喷出来，带着一股刺鼻的臭味。
石室里响起一声尖叫，不是人叫的，是石头叫的，声音很尖，很细，像针扎进耳朵里。
小白后退了两步，耳朵贴在脑袋上，嘴里发出低吼。
叶玄拔出剑，又一剑斩下去。
石头彻底裂开，从中间分成两半。
裂缝里滚出一颗黑色的珠子，珠子有拳头大，表面光滑，像玉，但很重，掉在地上的时候砸出一个坑。
黑色珠子散发出来的气息很强，至少是神灵境五重以上的妖兽内丹。
但这不是妖兽内丹，这是血煞石的精髓，是矿脉的核心，血煞门用它在培养什么东西。
叶玄一剑刺穿黑色珠子。
珠子炸开，黑色的液体喷出来，溅在洞壁上，洞壁被腐蚀出一个个洞。
尖叫声消失了，石室安静了。
跪在地上的黑袍人抬起头，看着裂开的石头和碎掉的珠子，眼睛里满是恐惧。
他的嘴唇在抖，牙齿在打颤。
“你……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这是门主亲自种下的血煞灵种，培养了三年，再过一年就能孵化出血煞灵兽。”
“门主会杀了你的，他会把你的皮扒了，把你的骨头一根一根拆下来……”
叶玄一剑砍掉他的脑袋。
他从石室走出来，沿着通道回到洞里。
洞里空荡荡的，只有散落的工具和碎石。
火把还在烧，火光照在黑色的石壁上，像血一样红。
小白跟在他后面，嘴里叼着一颗内丹，是从那个黑袍人身上挖出来的。
它把内丹吞下去，舔了舔嘴。
“小哥哥，接下来去哪？”
叶玄从储物袋里取出地图，展开看了看。
地图上标注的矿场就是这个洞。
再往北就是未知区域，地图上没有标注任何东西。
但厉虎说过，厉豹带着三十多个人在北边的矿场。
这个矿场就是厉豹管的，但厉豹不在，只有那个黑袍人。
厉豹可能去了别的地方，也可能收到了消息跑了。
他把地图收起来，走出洞口。
天快黑了，太阳在西边的丘陵后面，只露出半个脸，天空被染成了暗红色。
丘陵在夕阳中变成了黑色，像一排排蹲在地上的巨兽。
叶玄找了一块平整的石头，坐下来，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块妖兽肉，烤了吃。
小白趴在他脚边，嘴里嚼着一块骨头，咔嚓咔嚓响。
吃完肉，他把火灭了，靠着石头坐下。
小白趴在他脚边，很快就睡着了。
叶玄没有睡。
他睁开眼，看着远处的黑暗。
黑风岭比他想象的更大，更危险。
血煞门的势力比他想象的更大。
一个分舵就有一百多人，舵主神灵境三重，副舵主神灵境二重，还有三十多个挖矿的奴隶。
总部的门主，修为至少是神将境。
他必须变得更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