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玄在院子里练了半个月的剑意化形。
每天从早练到晚，练到手指发抖，练到手臂抬不起来，练到剑柄上的缠布被汗水浸透又晒干，晒干又浸透。
剑尖上的银色小点从黄豆大变成了蚕豆大，又变成了核桃大。
他控制小点的时间越来越长，从一息到十息，从十息到三十息。
但小点到了核桃大就再也大不起来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压制它，每次凝聚到核桃大的时候就会炸开，银光一闪，在地上炸出一个脸盆大的坑。
院子里的地面已经被炸得坑坑洼洼，松树下那个坑最深，足有三尺，差点把树根炸断。
小白每次看到他练剑意化形就躲到屋里去，趴在门后面，只露出一个脑袋，银白色的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他。
第十六天清晨，叶玄正在院子里练剑，院门被敲响了。
他放下剑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陌生人。
那人很高，比王烈还高半个头，足有七尺，肩膀很宽，腰板挺得很直。
他穿着一身青色长袍，长袍上没有花纹，也没有装饰，干净得像一张纸。
头发很长，披在肩膀上，黑得像墨。
脸很瘦，颧骨很高，下巴很尖，眼睛是深灰色的，像两块冰冷的石头。
他腰间挂着一把剑，剑鞘是黑色的，上面没有花纹，剑柄上缠着黑色的布条。
叶玄看不透他的修为。
那人站在那里，身上没有任何气息，像一块石头，像一棵树，像不存在一样。
那人看了叶玄一眼，目光在他腰间的混沌星辰剑上停了一下。
“你是叶玄？”
叶玄点头。
“我是。阁下是？”
那人没有回答，转身走了。
“跟我来。”
他的声音很沉，很低，像大提琴的弦被拨动。
叶玄犹豫了一下，把混沌星辰剑挂在腰间，跟着他走了出去。
小白从屋里跑出来，跟在他脚边。
那人走得很慢，但每一步跨出去都很远。
叶玄要小跑才能跟上。
他们沿着石阶往上走，穿过竹林，穿过剑阁，继续往上走。
石阶越来越陡，越来越窄，两边的竹子越来越少，石头越来越多。
到了明月峰顶的时候，石阶没了，眼前是一片光秃秃的岩石。
那人没有停，踩着岩石继续往上走。
岩石很滑，上面长满了青苔，叶玄踩上去的时候差点滑倒。
那人走得很稳，脚踩在青苔上，像踩在平地上一样。
到了峰顶，那人停了下来。
峰顶很小，只有十丈方圆，四周全是悬崖。
站在峰顶上往下看，能看到整个明月峰的全貌，竹林、剑阁、灵泉池、弟子们的院子，像一幅画铺在脚下。
远处的山峰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山峰上的宫殿在金灿灿的阳光下闪闪发光。
那人转过身，看着叶玄。
“我叫青云。天元剑宗的剑尊。”
叶玄愣了一下。
剑尊。
神尊境。
天元剑宗最高的战力之一。
青云剑尊看着他，深灰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感情。
“云兮是我的弟子。”
“她跟我说过你。”
叶玄没有说话。
青云剑尊从腰间解下剑，握在手里。
那是一把很普通的剑，剑鞘是黑色的，没有花纹，剑柄上缠着黑色的布条。
他拔出剑，剑刃很亮，像一面镜子，能照出人的脸。
“云兮说你的剑很快。”
“我想看看。”
叶玄沉默了一会儿，拔出了混沌星辰剑。
两人站在峰顶上，相距十丈。
风吹过来，带着山下的竹叶香和远处的云雾湿气。
小白退到一边，趴在一块岩石上，竖着耳朵看着两人。
青云剑尊没有动。
他握着剑，剑尖指地，站在那里，像一座山。
叶玄先动了。
他一剑刺出，快如闪电。
剑刃无声，剑尖上凝聚着一个核桃大的银色小点，小点在剑尖上旋转，发出嗡嗡的声音。
青云剑尊抬手，剑尖点在叶玄的剑尖上。
两个剑尖碰在一起的瞬间，叶玄感觉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剑上传来，像一座山压过来。
他握不住剑，混沌星辰剑脱手飞出去，插在十丈外的岩石上，剑身嗡嗡颤抖。
他本人也被震退了好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手掌被震得发麻，虎口裂开了一道口子，血顺着手指往下流。
青云剑尊收剑归鞘，看着他。
“你的剑很快，但你的修为太低了。”
“真神境一重巅峰的修为，连我百分之一的力量都接不住。”
叶玄从地上爬起来，走到岩石边，拔出混沌星辰剑。
剑刃上没有损伤，星辰纹路还在发光。
他把剑插回剑鞘，看着青云剑尊。
“你找我来，不只是为了试我的剑吧？”
青云剑尊走到悬崖边，看着远处的山峰。
“云兮在剑池里修行。”
“她的先天剑骨已经开始觉醒了，最多三年，她就能突破到神君境。”
他顿了顿。
“但她的剑道缺一样东西。”
“什么？”
“剑心。”
青云剑尊转过身，看着叶玄。
“她的剑很快，很准，很狠。”
“但她的剑没有心。”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用剑。”
“她只知道要变强，要跟上你的脚步。这样的剑，走不远。”
叶玄沉默了很久。
青云剑尊继续说。
“我收她做弟子，不只是教她剑法。”
“我要帮她找到剑心。”
“但剑心这种东西，不是我能给的。”
“需要有人点醒她。”
他看着叶玄。
“那个人是你。”
叶玄抬起头。
“我该怎么做？”
青云剑尊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递给叶玄。
“这是剑池的通行令牌。”
“三个月后，剑池会对内门弟子开放。”
“你拿着这块令牌，可以进剑池看她。”
叶玄接过玉简，收进储物袋。
青云剑尊转身，朝悬崖边走了两步，然后停下来，回头看了叶玄一眼。
“你的剑道很特别。混沌属性，吞噬特性，还有融合了多种意境的剑招。”
“这种剑道，我在神界只见过一次。”
“谁？”
“上古剑神。”
青云剑尊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树叶。
“你的剑道和上古剑神很像。”
“也许，你就是那个能继承剑神遗志的人。”
他纵身一跃，跳下悬崖。
叶玄冲到悬崖边往下看，只见一道青色的身影在云雾中一闪，就消失不见了。
叶玄站在悬崖边，看着云雾翻涌，沉默了很久。
小白走过来，用脑袋拱了拱他的手。
“小哥哥，那个人好强。”
叶玄点头。
“很强。”
“强到我现在连他百分之一的力量都接不住。”
他转身沿着石阶往下走。
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地走，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他在想青云剑尊说的话。
云兮的剑没有心。
剑心不是练出来的，是磨出来的。
需要有人点醒她。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点醒云兮。
但他要去试试。
回到院子里，已经是中午了。
叶玄在石凳上坐下，取出青云剑尊给的玉简，神识探入。
玉简里刻着剑池的地图和规则。
剑池在明月峰的地底深处，从剑阁后面的通道下去，经过九层石阶才能到。
剑池里的剑气很浓，浓得像水，泡在里面可以淬炼剑心、强化剑骨。
但剑池里的剑气也很危险，修为不够的人进去会被剑气撕碎。
规则上写着，只有真神境五重以上的弟子才能进剑池。
叶玄现在的修为是真神境一重巅峰。
离真神境五重还差四重。
三个月的时间，要突破四重，几乎不可能。
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他把玉简收起来，站起来，拔出混沌星辰剑，开始练剑。
吞天九剑，一剑接一剑地练。
练完吞天九剑，练天元剑诀。
练完天元剑诀，练剑意化形。
剑尖上的银色小点凝聚出来，从黄豆大变成蚕豆大，从蚕豆大变成核桃大。
核桃大的时候，小点又开始不稳了，嗡嗡声越来越大，银光越来越亮。
他咬着牙，拼命压制，不让它炸开。
小点在剑尖上剧烈地颤抖，像一头要挣脱缰绳的野马。
他压住了。
核桃大的小点没有炸开，在剑尖上旋转了五十息，然后慢慢消散。
他收剑，大口大口地喘气。
手臂上的肌肉在剧烈地颤抖，手指也握不住剑柄了。
他把剑插回剑鞘，在石凳上坐下，闭眼调息。
体内的灵力在经脉里流转，速度比突破的时候又快了一丝。
真神境一重巅峰的修为在缓慢地增长，向真神境二重靠近。
但速度太慢了，按照这个速度，三个月后他能突破到真神境二重就不错了，离真神境五重差得太远。
他睁开眼，看着天空。
太阳已经偏西了，阳光从院墙上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斜斜的光影。
小白趴在石桌上，肚子一起一伏，银白色的皮毛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他站起来，走到松树下，把混沌星辰剑插在泥土里，剑刃没入半尺。
然后他盘腿坐在松树下，闭上眼，运转混沌吞天诀。
灵力在体内奔涌，速度越来越快。
他把灵力的流转速度提到了极限，经脉被撑得生疼，像是要裂开一样。
他咬着牙，忍着疼，继续加速。
灵力在经脉里疯狂地奔涌，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他的身体在颤抖，额头上青筋暴起，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流。
但他没有停。
他要把修为提上去。
三个月，突破到真神境五重。
不管多难，他都要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