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七犬，毫无留恋地转身，大步朝着背阴沟外围撤离。
队伍刚往外退出不到十步。
身后的刘光棍便爆发出凄厉到变调的惨叫。
最前面的一条土球子弹射而起，暗红色的三角头精准咬在他胡乱挥舞的右胳膊上。
毒牙瞬间刺破那件补丁破棉衣，毒液直接注入血管。
紧接着是第二条、第三条。
密密麻麻的短尾蝮蛇顺着刘光棍的腿肚子往上爬。
惨叫声仅仅持续了不到五秒钟。
随后就变成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咯咯”抽气声，那是毒素麻痹了喉管发出的动静。
刘光棍整个人被暗红色的血毯彻底淹没，淤泥地里只剩下微弱的抽搐。
陈放没有回头多看一眼。
队伍保持着极快的速度，周围的光线开始稍微亮了一丁点。
当他们终于翻过最后几截长满红斑真菌的烂木头。
空气中那股让人脑门发紧的硫化氢恶臭和甜腻的土腥味，骤然减弱了一大半。
冷风顺着山坳子的豁口吹在脸上，虽然带着初春的寒意，但至少没毒。
肺管子终于灌进了干净的冷空气。
陈放停在一块布满青苔的青石旁边，靠着冰凉的石头，连喘了几口粗气。
长时间在低氧和高压的环境下紧绷神经，对体能的消耗极其巨大。
他下意识地伸手按向怀兜，那个牛皮油纸包妥妥帖帖地贴在心口位置。
这一趟冒着九死一生的风险，总算把东西完整带出来了。
有了这棵极品林下活参，省外贸厅的任务就算夯实了。
就在陈放刚把呼吸喘匀的时候。
雷达突然打了个响亮的响鼻。
它的大脑袋猛地垂下去，湿漉漉的黑鼻头几乎贴在冻土表面上疯狂嗅探。
随后，雷达的尾巴再次夹进了后腿中间，身子不断往后瑟缩。
陈放的神经瞬间再次绷紧。
他立刻顺着雷达嗅探的方向看过去。
脚边几尺外的干枯落叶层，正在发生不规则的起伏。
树叶互相摩擦，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响。
这绝对不是山风吹过的动静。
几条暗红色的细长影子从落叶底下的泥土缝隙里挤了出来。
它们吐着信子，身躯扭动，继续往外围干爽的地界爬。
背阴沟里的土球子群，竟然外溢了。
陈放眉头紧锁，这种现象完全违背了这群冷血毒物的生存习性。
短尾蝮蛇喜阴湿，背阴沟那种常年不见天日的烂泥潭才是它们的老巢。
现在它们居然放弃了老巢，拼命往外跑。
这可不是个好兆头。
要是让这种规模的上万条毒蛇爬出深沟，蔓延到前进大队平时活动的外围区域。
别说二队三队那些上山打柴的半大小子，就连村里的大牲口都得遭殃。
“呜——”
追风压在喉咙深处的警告声突兀地响起。
它没有低头去看地上那些四处乱爬的毒蛇。
巨大的脑袋高高扬起，两只尖耳笔直地冲着正前方。
危险不在脚下。
陈放猛地抬起头，视线直逼前方。
他终于明白刚才雷达为什么只顾着闻地上，却没发出吠叫。
因为风向变了，上风口的气味把这股致命的威胁掩盖了。
五步之外，是一棵枝干虬结的老柞树。
茂密的树冠遮挡了本就微弱的光线，在半空中形成了一大片浓重的阴影。
一条布满铜钱大小黑斑的粗长尾巴，就这么突兀地从树杈间垂了下来。
空气里立刻弥漫起一股大型猫科动物特有的腥臊味。
混合着发酵的尿液和陈旧血腥的恶臭。
远东豹！
这头曾在中围山脊留下爪印的“门神”，竟然悄无声息地摸到了队伍头顶。
如果不是风向突然改变，那茂密的枝叶加上它隐匿气息的本事，足以骗过所有猎犬。
追风压低前胸，喉咙深处滚出粗糙的闷雷声。
两只前爪在落叶层上踩实，肩胛骨处的肌肉猛地绷起。
黑煞毫不含糊，大步跨出，宽厚的黑色身板卡在陈放右侧前沿。
全身黑毛根根倒竖，满嘴犬齿暴露在空气中。
幽灵和踏雪收到追风的信号，迅速分向左右两侧散开。
一黑一白两道身影贴近地面，借着周围灌木的掩护，摆出两翼夹击的剪刀阵型。
虎妞挪动脚步，紧紧贴在磐石的后胯位置。
陈放喉结滑动了一下，左手托住五六式半自动步枪的护木，右手食指搭在扳机护圈外侧。
他没有举枪瞄准。
这头一百多斤的壮年大猫占据了绝对的高点。
层层叠叠的干枯树杈挡在枪口和目标之间。
一旦在这个仰角扣动扳机，子弹百分之百会被粗木弹开，形成致命跳弹。
搞不好会先伤了自己和狗群。
没有任何低吼警告，没有任何蓄力动作。
这头黄黑相间的大猫四肢同时蹬踏粗糙的树干，借着反冲力，直接从老柞树的阴影里射了下来。
目标不是外围的猎犬。
而是正中间的陈放！
距离太近。
猫科动物爆发出的速度快得惊人。
陈放本能地往左后方滑出半步。
“呜——！”
磐石喉咙里炸出一声浑厚的怒吼。
它那两百斤的庞大身躯完全没有退后半步，粗壮的后腿在冻土上猛地一蹬。
整个身子直立起来，宽阔厚实的背部迎着远东豹落地的轨迹，狠狠地往上一顶。
沉闷的肉体碰撞声在林间闷响。
远东豹锋利的前爪重重拍在磐石的右肩上。
那地方刚被黑瞎子撕掉一块皮毛。
这会儿又被豹爪硬生生勾出三道见血的血口子。
血水飞溅。
磐石硬扛下这一记重击，被冲力压得四肢发软，整个身子拍在落叶上。
但这结结实实的一下硬顶，也打乱了豹子的扑击路线。
可这畜生极其狡猾。
前爪借着磐石宽厚的肩膀猛地往下借力，腰身在半空中诡异地翻转出一个弧度。
四只肉垫精准地勾住旁边一棵大红松的树皮，借着惯性连蹬三下。
眨眼的功夫，这头猛兽已经窜到了十几米高的红松树冠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