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西到手,撤!”
陈放站直身子,反手抽出五六式半自动步枪,大拇指拨开保险。
他连头都没回,因为背后的动静已经大到了让人发毛的地步。
那条巨蟒的嘶吼声变得极其凄惨,庞大的身躯翻滚的频率越来越慢。
毒素显然已经顺着它那些溃烂的伤口,侵入到了血液和神经中枢。
而红松底下,已经变成了一片涌动的暗红色海洋。
追风领头,雷达紧随。
踏雪和幽灵分居两侧。
黑煞、磐石护在陈放左右,虎妞紧跟在侧。
一人七犬,顺着刚才来时的通道,大步流星地往背阴沟外围退去。
脚底下的泥水渐渐变少,干硬的冻土开始出现。
周围空气里的那浓郁得化不开的硫化氢气味和甜腻的土腥味。
随着他们往外走,也一点点淡了下来,直到跨出最后一片湿地。
那种随时可能窒息的压迫感才终于消散了大半。
“呼……”
陈放抬手抹了一把下巴上的汗珠子,顺势将步枪的保险关上。
就在这一刻。
跑在最前面探路的雷达,身体猛地一个急停。
原本竖起的两只大耳朵瞬间朝后背贴紧,尾巴直挺挺地竖了起来。
“汪!汪汪汪!”
雷达对着正前方那片还未完全散去的浓重白雾深处,发出了尖锐的狂吠!
陈放刚放下的心再次悬了起来,大拇指重新推开枪栓保险。
雾气被山风吹得散开了一条缝。
前方十几步外的烂泥窝子里,突然剧烈地翻滚了几下。
紧接着,一双全是黑泥的手从水洼子里伸了出来,扒住旁边的烂树根。
半张糊满恶臭黑泥的人脸,就这么毫无征兆地从泥水里探了出来!
两只眼珠子瞪得溜圆,布满了猩红的血丝。
眼眶里完全找不到一丝正常活人的理智,只剩下让人头皮发麻的疯狂和呆滞。
是刘光棍!
他这会儿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嘴里发出像野兽一样的“嗬嗬”声。
而他那只全是泥巴的右手里,正死死地攥着一把开了刃的开山大斧。
斧刃上,还在往下滴答滴答地淌着新鲜的血水!
陈放视线往下稍稍一沉。
就在刘光棍脚底下踩着的那片烂泥滩里。
张歪脖趴在那里,后脑勺上豁开了一个巨大的血口子,周围的黑泥全被染成了刺眼的鲜红。
“金条……全给我留下!”
刘光棍嗓子里挤出漏风的嘶吼,脚踩着烂泥,不管不顾地猛扑过来。
开山大斧带起一阵沉闷的风声,直劈陈放的面门。
雷达前爪用力刨动冻土,狂吠出声。
黑煞和磐石身躯一沉,后腿肌肉隆起,正要从侧面扑上去撕咬。
陈放压住右手摸枪的动作,嘴唇微微张开。
“嘘——散!”
一声短促的口哨。
七条猎犬瞬间停住攻势,向左右两侧呈扇形迅速退开。
陈放不退反进。
大斧落下的瞬间,他左脚在一块突出的风化岩上借力。
身子顺着地心引力向右侧一片稍干的硬土块猛地压低。
一个标准的战术前滚翻,利落地避开了这毫无章法的一击。
“咣!”
开山大斧重重砸在陈放刚刚站立的烂红松木桩上。
木屑四下崩飞,斧刃生生嵌进去三寸多深。
刘光棍的旧力刚去,双手还死死攥着斧头把。
身体因为巨大的惯性向前倾斜,下盘完全暴露。
陈放已经单膝点地站起。
他腰胯猛地扭转,右腿瞬间绷紧发力。
精准地倒钉在刘光棍右腿的腘窝正中心。
这一下踹得又准又重。
“咔嚓!”
骨骼碎裂的脆响在背阴沟里格外刺耳。
刘光棍右膝关节被这股巨力直接反向踹折。
整个人向后直挺挺地栽了下去,重重砸进散发着硫化氢恶臭的烂泥坑里。
右腿以诡异的角度反向对折,森白的骨茬直接刺穿了发黑的破棉裤,血水顺着烂布条往下淌。
正常人挨这一下,绝对当场疼得昏死过去。
可刘光棍吸入了太多致幻孢子,脑干神经彻底烧废,剧痛根本唤不醒他。
他趴在烂泥里疯狂蠕动,双手像耙子一样抠住黑褐色的淤泥。
就算只靠两只手和一条好腿,他还在拼命朝陈放这边往前爬。
嘴里“咕嘟咕嘟”冒着带血的沫子,破锣嗓子继续嘶吼。
“别抢我的金条!”
“发财了……全是我的金子!”
他那把生锈的开山大斧上还沾着张歪脖的新鲜血肉,滚烫的血腥气,加上刘光棍这毫无节制的惨嚎。
直接将远处那些土球子群吸引了过来。
泥水“哗啦哗啦”作响,水洼表面泛起大片黑色的气泡。
数百条暗红色的粗短身躯顺着枯木和发臭的泥坑边缘,飞速倒灌过来。
那些三角脑袋高高扬起,不停地吞吐着红黑色的信子,直奔刘光棍而去。
雷达那一对大耳朵疯狂转动,急得两只前爪在冻土上乱踩。
它喉咙里发出焦急的闷哼,不停地拿大脑袋去蹭陈放的裤腿。
这是它在提醒主人,危险已经逼近了。
陈放站在原地,肩膀上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的保险没关。
但他并不准备开枪。
巨大的枪声不仅会白白浪费子弹,还会把洼地里更多的毒物引到自己身上。
这种不长眼往深山老林死地里钻、满肚子坏水的货色,根本用不着他亲自下场。
他两根手指捏住下嘴唇。
“嘘——退!”
短促低沉的哨音刚刚响起。
追风前爪落地,修长的身躯立刻完成半转身。
它没有去管地上扭动的刘光棍,而是甩头朝着其余六条狗发出了撤退的低吼指令。
黑煞和磐石非常默契地收起扑咬的架势。
这两头猛犬一左一右,紧紧贴着陈放的大腿外侧,拿宽厚的肩膀挡住所有可能被攻击的死角。
雷达如释重负,立刻掉头窜到队伍最前面,发挥它敏锐的嗅觉去探路。
踏雪、幽灵和虎妞穿插在队伍中间,时刻保持着警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