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密的松针把大猫的身形遮得严严实实。
只有零星掉落的干树皮,证明那畜生还在上面找寻着下一次攻击的角度。
丛林高空机动性,把猎犬引以为傲的地面围攻优势抵消得干干净净。
陈放双手端枪,食指压在护圈上,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这种敌暗我明的拉扯最耗人心神。
“汪呜!汪!”
身后的雷达突然爆发出狂躁的吠叫,两只前爪疯狂地挠着地面的烂叶子。
陈放用眼角余光朝后方斜扫过去。
只看了一眼,后背立刻冒出一层白毛汗。
背阴沟那边的暗红色血毯,已经开始漫过干硬的缓冲带。
几十步外的烂泥洼地边缘,平整的落叶层正被大面积顶起。
十几条粗短的短尾蝮蛇顺着枯叶缝隙,正飞速朝这边扭动爬行。
整个这片外围林子都炸了窝。
左侧灌木丛里传出密集的断枝声。
两只肥硕的野鸡连飞带跑地撞了出来,羽毛掉了一地。
紧跟着,两头半大傻狍子满脸惊恐。
从草堆里直愣愣地往山下猛冲,甚至连猎犬的存在都没顾上躲避。
背阴沟的毒物倾巢出动,把这群食物链底端的生物逼得慌不择路。
局面瞬间被逼进了死胡同。
现在一人七犬和一豹加上即将合围的剧毒蛇群,全挤在这个不足百步的缓坡上。
退路被蛇群封死。
头顶还有一头随时准备收割人命的猫科杀手。
如果不马上解决上面那畜生,用不了半分钟,土球子就会爬满周围所有的下脚点。
地面的落叶动静越来越大,发出密集的“沙沙”声。
树冠里的远东豹显然也察觉到了底下的异样。
即便是山林里的顶级食肉动物,对于大批量的冷血剧毒生物,骨子里也带着极端的忌惮。
这片原本是绝佳伏击点的树杈,用不了多久也会被爬树的毒蛇占据。
它也耗不起了。
早上的阳光穿透云层,斜斜地打在林间这块空地上。
陈放的眼睛被刺目的白光晃了一下,本能地眯起右眼。
头顶骤然炸响一截枯粗树枝折断的爆音。
借着阳光形成的短暂视觉盲区,远东豹发动了第二次致命俯冲!
这一次不是试探,而是倾尽全力的直线扑杀。
那庞大的身躯带起一阵凌厉的风声,四条腿上的倒钩利爪全部弹出,直扑陈放的咽喉要害。
“上!”
陈放张嘴爆出一声破音的大喝。
追风和黑煞早就在爆发的临界点了。
这两头最强悍的公犬同时发力,四腿在地上重重一蹬。
一左一右从两侧的乱石上同时跃起。
两张长满利齿的大嘴,一上一下,精准地锁向远东豹的脖颈和腰腹。
半空合围。
这可以说是最完美的阻击拦截。
就在三具躯体即将撞上的瞬间。
处于半空中的远东豹,身体结构展现出了超乎常理的柔韧。
它腰椎部位猛地一塌,整个上半身诡异地向左侧扭转出一个巨大的夹角。
前爪一收,后腿用力一蜷。
这头百十来斤的猛兽,竟然硬生生从追风和黑煞两张大嘴之间的空挡处钻了过去!
黄黑相间的利爪撕裂空气。
散发着浓烈腐败气味的血盆大口,距离陈放的咽喉已经不足半尺。
陈放被黑煞起跳的身子挡了半步,这会儿根本无法抽身拔枪。
后撤的脚步更是来不及调整。
就在那几道锋利的爪尖即将刺破陈放面门皮肤的半秒钟里。
一道土黄色的身影,毫无征兆地从陈放侧后方的死角处冲了出来。
雷达!
这头平时最神经质、一有危险就狂吠预警的大黄狗。
此刻完全没有去顾那致命的爪牙。
它带着短距离冲刺爆发出的全部惯性,不顾一切地撞向了悬在半空中、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远东豹!
“嘭!”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在半空炸开。
土黄色的身躯和黄黑相间的猛兽。
在老柞树下方的半空中狠狠撞在了一处。
百十来斤的远东豹带着重力加速度,冲击力极其恐怖。
雷达虽然不轻,但骨架和绝对力量完全处于劣势。
两具身躯刚一接触,雷达就被巨大的冲力顶得向后翻仰。
远东豹在半空中本能地伸出前爪。
四寸多长、带倒钩的利爪毫无阻碍地豁开了雷达的左肩背。
“嗤啦——”
皮肉被强行撕开的动静在林子里异常刺耳。
伴随着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雷达重重摔在长满青苔的风化岩上,身子不受控制地顺着缓坡滚进枯叶堆里。
暗红色的鲜血瞬间喷涌而出,顺着那道半尺多长的翻卷伤口,把周围的干草染得透湿。
陈放的眼眶“嗡”地一下红透了。
平时这大黄狗最怂,连村里的走地鸡啄一下都要夹着尾巴跑。
但这会儿,它却结结实实替自己挡了最要命的爪子!
陈放根本顾不上摆什么战术姿势。
左手一把松开护木,任凭五六式半自动步枪顺着枪带砸在胯骨上。
右手以反关节的诡异角度,猛地探向后腰。
五四式手枪出套!
没有任何瞄准的动作,全凭千次万次拔枪的肌肉记忆。
大拇指拨开保险的瞬间,食指已经连续向后抠压扳机。
“砰!砰!”
两声爆响撕裂了背阴沟外围的压抑。
7.62毫米的手枪弹带着灼热的火线,贴着远东豹的头皮砸进旁边的老树干里。
海碗粗的树干被掀飞一大块树皮,木刺混着刺鼻的硝烟味四下崩开。
远东豹刚一落地,脚跟还没踩稳,就被这两声近在咫尺的爆响震得浑身炸毛。
那飞溅的尖锐木刺擦着它的眼角划过去,逼得这头大猫狼狈地往后退了两大步,喉咙里发出警惕的嘶嘶声。
追风和黑煞没给它半点喘息的余地。
追风长啸一声,青灰色的身子如同一道闪电,直接顶替了雷达的位置。
黑煞紧随其后,一左一右,把陈放和雷达挡在身后。
磐石也忍着肩膀被抓出的剧痛,重新站直了身子,压低大脑袋,随时准备肉搏。
踏雪和虎妞反应极快,两只母犬窜进血泊里,咬住雷达后脖颈的厚皮,奋力把它往后方的安全地带拖拽。
陈放几步跨过去,单膝重重砸在冻土上。
雷达躺在烂叶子里,浑身直哆嗦。
舌头耷拉在嘴边,胸口剧烈起伏。
左肩那道口子深得能看见白花花的肩胛骨。
颈动脉被豹爪擦破了边,血正一股一股往外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