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风带着踏雪和幽灵,直冲那棵海碗粗的烂红松跑去。
它们压根不走直线。
追风领头,前爪在满是碎石和硬土的边缘地带连续交替。
跑出了一个夸张且诡异的“S”型路线。
每一次变向,都险之又险地避开地上那些试图弹射的暗红色短尾蝮蛇。
踏雪和幽灵分居两侧落后半个身位,一边跑,喉咙里一边挤出短促的狂吠。
土球子群没有视觉,只靠热量和震动追踪猎物。
前面三个移动的巨大热源跑得飞快。
成百上千条暗红色的土球子,顺着三条狗留下的热量轨迹。
像决堤的红褐色脏水,一股脑地朝着烂红松的底部涌了过去。
巨蟒原本就因为刚刚被爆了一只眼、又被黑煞撕掉了一块皮肉而陷入了狂暴的边缘。
现在听到三只刚才袭击过它的同类狂吠着朝自己冲来。
那股刻在骨子里的领地意识和凶残本性被点燃了。
仅剩的那只右眼死死盯着追风。
倒三角的头颅猛地扬起两米多高。
脖颈两侧的皮肉像扇子一样撑开,腥臭的嘴里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
这声音震得周围树叶上的黑水直往下掉。
可它还没来得及扑向追风,腹部下方的冻土地上,突然传来密集的“沙沙”声。
冲在最前面的上百条土球子,已经顺着追风刚才急转弯留下的路线,直接涌到了巨蟒盘绕的树根底下。
有的土球子甚至直接爬上了巨蟒干瘪的尾部!
巨蟒浑身的鳞片瞬间奓了起来。
它太熟悉这种辛辣的土腥味了。
当年它就是在这片烂泥潭里,被这群恶心的小东西活活咬穿了皮肉,落荒而逃。
那是它长达几十年的生命里,唯一一次吃瘪。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但巨蟒没有立刻发作,庞大的身躯往后猛缩,试图盘成防御阵型。
距离追风的后腿,最近的一条土球子只差不到半尺远。
只要那毒蛇再往前弹射一次,追风今天就得交代在这儿。
陈放跪在远处的岩石上,脸颊贴着五六式半自动步枪的枪托。
枪口微抬,直接锁定了红松根部上方大约三米高的一处位置。
那里横着几根大腿粗细的悬空枯木。
年头太久,早就被风雨泡糟了。
食指后压,扣动扳机。
“砰!砰!砰!”
清脆的枪声在背阴沟里连响三次。
7.62毫米的钢芯弹带着巨大的动能,精准无误地撞进那截腐朽枯木的根部。
木屑炸飞,承重结构瞬间断裂。
“咔嚓”一声巨响!
几百斤重的粗大枯枝,夹杂着从悬崖上被震落的锋利石块,直直地朝着下方砸了过去!
不偏不倚,正中巨蟒盘起的七寸下方!
“嘶——!”
巨蟒被这突如其来的重击砸得身子一歪。
背部的鳞片直接被石块刮掉了一大片,露出里面渗着黑血的嫩肉。
这一下,彻底点燃了这头巨蟒最后的一点理智。
它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子弹和木头。
它只知道自己不仅领地被闯,眼睛还被打瞎。
现在连最致命的部位也遭到了突然袭击。
而在它身下,全都是正准备往它鳞片缝隙里钻的土球子!
巨蟒发狂了。
两百斤重、近五米长的庞大身躯,像一根失控的钢鞭,在烂红松底下疯狂地来回横扫、翻滚。
水桶粗的身子直接压碎了几十条爬在最前面的土球子,暗红色的蛇血混着黑泥四处乱崩。
巨蟒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咬住了一团纠缠在一起的短尾蝮蛇。
满是倒刺的牙齿狠狠闭合,直接将其咬成了几截。
可土球子的数量太多了。
前面的被碾死,后面的踩着同类的尸体继续往上爬。
它们顺着巨蟒刚才被落石砸出的伤口、被黑煞撕裂的烂肉处,疯狂地将毒牙刺了进去,注入毒液。
两种不同的物种,在这逼仄的树根下,瞬间绞杀成一团。
泥浆飞溅,腥风扑面。
陈放将含在嘴里的剥皮小刀拿在手里,吹响了一声短促的口哨。
“嘘——!”
早就在等指令的追风,前爪猛地发力。
带着踏雪和幽灵一个大转弯,头也不回地从战场的边缘撤了回来。
它们踩着干硬的石头缝,快速的退到了陈放身侧的安全区。
黑煞和磐石一左一右往前迎了两步,将三条刚刚完成生死诱敌的同伴护在中间。
陈放没有耽搁半秒。
他迅速收起步枪背在身后,借着巨蟒和蛇潮在十几米外殊死搏斗的空档,几步跨到了那片只剩下白骨的泥潭中心。
大部分土球子都被巨蟒弄出的巨大动静吸引过去了。
只有零星几条还盘踞在白骨周围。
陈放看都没看,皮靴底子狠狠踩下去。
直接将两条土球子的脑袋碾进了冻土里。
他从挎包里扯出那根系着死扣的红绳。
山里人挖老参有规矩,遇参先用红绳锁住。
一来怕山风吹断了脆嫩的茎叶,二来是做个标记,防止挖土的时候伤了根须。
陈放手指翻飞,一个熟练至极的“锁参扣”,稳稳当当地套在了这株百年林下活参的根茎上方。
接着,剥皮小刀出马。
陈放没有直接去挖参须。
而是将刀尖垂直插入距离活参外围三寸左右的烂泥缝里。
手腕用力,顺着那一圈一点点往下切。
刀刃碰到了下面的白骨,陈放动作一顿。
刀锋倾斜了一个角度,巧妙地避开骨缝,转而去撬动底部的一整块阴沉泥。
这株参已经和下面这具烂透了的人骨连在一起。
他没闲工夫一根一根去理那几千条比头发丝还细的参须。
最好的办法,就是连这块泥底子带那截碎骨头,直接整个端出来!
“起!”
陈放低喝一声,刀把往下狠狠一压,左手顺势捧住底部的烂泥。
一整块海碗大小、带着浓重阴气和药香的黑土坷垃。
连带着上面那株长满锯齿叶、茎秆底下密布着上百道发瘪芦碗的活参,完完整整地被捧在了手里。
红色的参籽在顶端微微晃动,哪怕是脱离了原本的地界,依然透着一股让人心惊肉跳的生机。
没有任何犹豫,陈放扯过早就准备好的厚牛皮油纸。
连土带参裹得严严实实,外头又缠了两圈麻绳,直接揣进贴身的里怀兜。